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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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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终究是开了。
  
  他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著。
  
  似乎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他才从电梯中爬出来。
  
  电梯门缓缓的,在身後关上了。
  
  *
  
  向文昊近乎虚脱地躺在床上。
  
  泡了个长长的热水澡以後,他已经从歇斯底里中恢复了过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越想越觉得刺骨的寒冷。
  
  越想,就越觉得这套公寓里到处充斥著周子墨腐烂的尸臭。
  
  周子墨无处不在!
  
  ──他就站在沙发边上,低头俯视自己曾经带著满头鲜血倒下的地方。
  
  ──他就站在浴室的瓷砖地板上,带著惨兮兮的悲戚表情寻找身上遗失的每一块碎肉。
  
  ──他就躺在向文昊正躺著的这张床上,嘿嘿笑著、一脸享受地嗅闻自己曾经残留於恋人体内的Jing液的味道。
  
  。。。。。。
  
  向文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想起周子墨生前阴美的面孔,以及他那鬼气森森的笑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也许他至始至终就是一个鬼!
  
  ──他生前就有些阴阳怪气,不像是人,於是死後更是化作了厉鬼中的厉鬼。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死!
  
  ──他只是被切碎了,却死不了!
  
  於是终日拖著那具被缝好的、颤颤巍巍、一动就会散架的躯体,寻找肢解他的仇人。
  
  向文昊甚至可以想象出:周子墨是如何沿途挖掘著公路边的泥土,用已找到的一只眼睛寻觅另一只眼睛、用已找到的一只手寻觅另一只手!
  
  他拿著一根粗大的针和一条长长的、黑糊糊的线,将挖掘出的每一块碎肉匆匆忙忙缝补到自己身上,一边缝一边数著:
  
  〃一块。。。。。。两块。。。。。。〃
  
  。。。。。。
  
  向文昊在这种疯狂的联想中,沈沈陷入了睡眠。
  
  
  
  ── 篇五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
  
  向文昊想了想,终於还是决定去电台上班。
  
  ──与其一个人待在家里,还不如一个人待在有音乐和仪器的播音室。
  
  他正在努力地试图忘掉昨夜(或者说今晨)所发生的一切。
  
  因为不管怎样,这种日复一日的、平淡的生活还是应该继续下去。
  
  於是进了电梯。
  
  ──他确信在这种时间周子墨不会出现。
  
  *
  
  下班以後向文昊在播音室逗留了两个小时。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锁上门开车回家。
  
  然而当他走进公寓大楼的时候,才发现清晨的这个时间,楼道里仍然空无一人。
  
  电梯像往常一样停在一楼。
  
  ──那只诡异的纸箱一定也稳稳当当地靠墙放在电梯一角。
  
  向文昊犹豫了片刻,决定爬楼梯上楼。
  
  ──无论如何,楼梯是不会发生故障的。
  
  *
  
  高层公寓的楼梯间狭窄而黑暗,像是一只封闭的、高高的烟囱。
  
  楼梯两边是白花花的、斑驳的墙,展开双臂便能同时触摸到。
  
  走到墙的尽头,拐一个180度的弯,便赫然出现下一段台阶。
  
  向文昊就在这条长长的烟囱中向上爬行。
  
  他每爬几步就狠狠跺上一脚,以确保头顶的声控灯一直亮著。
  
  上到第八层的时候,向文昊停下来喘了喘气。
  
  他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又笑不出来。
  
  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像梦一样,然而又远比梦真实。
  
  这种事情说出去只怕也没有人会相信。
  
  话说回来,每天走楼梯上十七层也不失为一种锻炼的好方法。
  
  头顶的灯无声地熄灭了。
  
  向文昊猛地一惊,条件反射般的狠狠跺了一脚。
  
  〃咚!〃
  
  巨大的回声在楼梯间中往返,撞击著层层叠叠的空气。
  
  灯亮了。
  
  向文昊嘘了口气,定了定神,接著向上爬。
  
  脚步声在静寂的狭窄空间中显得分外刺耳,给人带来毛骨悚然的战栗感。
  
  ──咯嚓。
  
  ──咯嚓。
  
  向文昊几乎是一步三回头,恨不能长一双翅膀飞上十七层。
  
  一级一级的阶梯似乎永无止尽。
  
  到达第十四层的时候,向文昊发现头顶的声控灯坏了。
  
  十五层的灯光弱弱地反射下来,将昏暗中的一切映衬得愈加阴森恐怖。
  
  斑驳的白墙变成暗绿的色泽,凸凸凹凹的,像青面獠牙的鬼脸。
  
  向文昊深吸一口气,埋头向上猛冲。
  
  拐弯的时候脚下一滑,於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固定在墙上的扶手。
  
  ──然而手心所及之处,却是一片毛茸茸的触感!
  
  向文昊胸中怔了一怔,慌乱地爬起身。
  
  就著昏暗的灯光抬眼看去,顷刻便发出一声惨叫。
  
  ──手中所抓的,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被插在一根长直的木棍上,毛烘烘的头发遮住了整张白惨惨的脸。
  
  那颗头嘿嘿地怪笑著,张嘴便要啃咬抓著它的那只手。
  
  向文昊再次惨叫一声,松开手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时第十五层的灯也灭了,黑暗汹涌而来。
  
  *
  
  向文昊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痉挛地蹬了蹬腿,皮鞋踢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十五层的灯又亮了。
  
  ──黯淡的灯光中,楼梯拐角处的扶手上,静静地搭著一只拖把。
  
  向文昊花了整整五分锺才从地上爬起来。
  
  腿部肌肉仿佛化成了一滩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愤怒地伸手抓起那只拖把,向楼下扔去。
  
  拖把顺著阶梯向下滑行,最後在水泥地面上徒劳地弹跳了几下便静止了。
  
  
  
  ── 篇六 ──
  
  待到向文昊终於推开楼梯间大门走进楼道的时候,只觉仿佛经历了百年的时间。
  
  他走到公寓门外,伸手从裤兜中掏出了钥匙。
  
  插入锁孔中转了转,竟然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就著楼道中暗黄的灯光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钥匙。
  
  ──就是这把,没错啊!
  
  於是再次插入锁孔中。
  
  仍然纹丝不动。
  
  向文昊只觉得一股怒火在心头越烧越旺,五脏六肺如沸腾的粥一般翻江倒海。
  
  几天中接连不断的霉运几乎将他压垮,如今终於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
  
  他凶狠地向防盗门踹了几脚,然後又补上几拳。
  
  骨头火辣辣地痛,然而郁结於心中的烦躁著实减少了大半,一时间竟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喘了口气,打算换个角度接著〃练拳〃。
  
  然而才一转身,便发现眼前赫然站著一个黑糊糊的鬼影!
  
  那鬼影距离他的鼻尖不过一分米,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便会扑将过来。
  
  〃周子墨!〃
  
  向文昊大叫一声,连退三步,後背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眼前立著的不过是一株高大的盆景。
  
  可是他的公寓门口是没有盆景的。
  
  他疑惑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什麽,转头向墙上看去。
  
  ──那儿用红色油漆工整地写著:十六。
  
  *
  
  向文昊再次站在了楼梯间里。
  
  他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人在倒霉的时候,爬楼梯都会少爬一层。
  
  公寓大楼每层层高四米,双跑楼梯,每跑十级,每层共二十级。
  
  向文昊上完十级台阶,拐了个弯打算继续爬完剩下的十级。
  
  然而他瞬间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直撅撅地定在了那里。
  
  ──左侧的墙壁上,赫然书写著四个血红的大字:
  
  还我命来!
  
  整张墙面被这四个字塞满,形成血糊糊的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狰狞的嘴。
  
  仿佛随时都会从墙上剥离,变化为直挺挺的、支离破碎的尸体。
  
  向文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他想喊叫,可是张了张嘴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想起了周子墨那张被刀割得面目全非、然後又用粗黑的线缝起来的脸。
  
  那张脸嘿嘿地惨笑著,说:
  
  〃昊~~怎麽办啊~~~〃
  
  〃我找不到我的右眼~~~〃
  
  向文昊的喉中挤出一串嘶哑的呻吟,抱头狂奔。
  
  他冲进过道,连踢带砸地打开了公寓大门,然後重重地撞上,反锁。
  
  依次进入各个房间,打开所有的灯。
  
  关上窗帘,将电视音量调到最大。
  
  扑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以後,向文昊呼哧呼哧喘著气,一动不动地盯著天花板,仿佛要将它生生盯出两个洞来。
  
  他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一片,轰鸣声中一些破碎的画面飞来飞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眩目的网,夺取他的呼吸。
  
  
  
  ── 篇七 ──
  
  周子墨背对著向文昊,努力地在包中翻找著什麽。
  
  他的背影十分窈窕,黑发如瀑。雪白的睡衣下摆中露出一双玉石般的美腿,笔直而Se情。
  
  那只手像去了外皮的葱一样白嫩尖细,此刻正从包中攥住了某只黑色粗大的不知名物体,缓缓地试图将它拉出来。
  
  向文昊抓起床头的花瓶,蹑手蹑脚地向他靠近。
  
  他的心脏擂动如鼓,手心里满是滑腻腻的冷汗。
  
  周子墨愉快地说:
  
  〃昊,今天尝试一个新的东西哟。〃
  
  他的声音清清浅浅的,酥媚入骨。然而又带著些神经质,显得阴阳怪气。
  
  向文昊深吸一口气,高举手中的花瓶,向周子墨脑後砸去。
  
  他花了四个小时将尸体肢解,切成一块一块的装进了一只黑色塑料袋。
  
  又花了三个小时清理现场。
  
  他眩晕地站在浴室中,一时间竟有些神志恍惚。
  
  他定了定神,从储藏室中找出了一只废弃的纸箱,将黑色塑料袋放了进去。
  
  他搬著纸箱进了电梯,将它搁置在靠墙一角,擦了擦汗。
  
  此时天边已有了些蒙蒙的朝霞,夜晚已经过去。
  
  电梯停在了一楼,向文昊搬著纸箱走出去,寻到了停在小区路边的车。
  
  他将纸箱放在驾驶副座上,发动了引擎。
  
  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凭借著本能驾驶。
  
  当白昼过去,夜幕降临的时候,汽车已经行驶到另一个城市郊区的某条公路上。 
  
  公路两旁是漫漫的荒野,其间生长著一些半人高的野草和七扭八歪的树。
  
  整条公路浸淫在黑暗中,方圆几十里连半辆过路的车也没有。
  
  向文昊决定:
  
  ──这里,就是他抛尸的起点。
  
  他戴上手套,将纸箱从车上搬下来,又从後备箱中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铁锹。
  
  他打开黑色塑料袋,皱著眉头思索了一下,终於决定先埋头部。
  
  将头部掩埋以後,他将驾车继续前行,每隔一段距离,便以这种方式依次抛弃尸体的其他部位。
  
  向文昊拨开呜呜作响的杂草走进荒野中,在距离公路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下,用铁锹挖出一个一米深的洞。
  
  他将周子墨的头从塑料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那颗头惨不忍睹,其上遍布著向文昊因泄愤而割出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皮肉血淋淋地翻在外面,暴露出森森的白骨。
  
  一只眼球掉出了眼眶,颤颤巍巍地悬挂在空气中。另一只眼紧紧地闭著,缝隙中淌出些红豔豔的血水。
  
  向文昊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麽漂亮的一张脸。
  
  他用双手捧著这颗头,将它移到洞口上方。
  
  正要松手的时候,周子墨血糊糊的脸上那只紧闭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眼中没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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