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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
“什么?!”博雅呼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可我明明看到……”“嗯。只是一个小小的法术,就好比对在场的人施了咒,你们所看见的就成了那个样子。”“可是,为什么要那样做?看起来好象是在诓骗藤原大人的宝物……”晴明嘴角上挑,不怀好意地低低笑了起来。“也可以那样说吧。”“晴明!”。不理会武士的抗议,晴明悠然道:“现在仔细看看这把扇子,有没有缺了什么东西?”博雅小心翼翼地拿起扇子,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把它打开,认真地读着上头的诗句。“不是说的那个。”晴明示意他把扇子交到自己手中,然后从怀中摸出那块从岩作手中拿到的勾玉。这下博雅看清了,扇子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环,用绿色丝线缠绕,那丝线的质地与勾玉上的丝线一模一样——勾玉正是这扇子的扇坠。
“看见了吗?”晴明把勾玉挂在扇子上,让它们合二为一。“啊!原来如此!”博雅大为惊异。“可是你是如何知道它原来是扇坠呢?”“记得岩作说过那女子在他的门口吟诗的事情吗?‘常恐秋风寒沁骨,君心原不似侬心’。有什么东西是秋风一来就不再受到宠爱的呢?夏天里时刻不离手的东西到了天冷的时候就会常常忘却,不是吗?”“是这样啊……”博雅思索着。“可是,那女子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晴明笑了笑,合上了扇子,站起身来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让她自己来告诉我们吧。”
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晴明将手指按在唇上,轻轻念动咒语,四周的一切在这似有似无的声音中变得缥缈起来。源博雅坐在一边,按照晴明事先的吩咐闭上了嘴,牢牢记着不发出一点声音,手中的武士刀照例是紧紧攥着的。
就在此时,院中的月桂树下升起了一缕薄雾,薄雾不断上升,逐渐凝聚成有实质的东西,借着晦暗的月色可以看见,那正是一个女人,穿著紫色绸衫的女人。博雅屏住了呼吸,而晴明,在此刻开了口。
“您好。”晴明的声音温柔和悦,有一种令人心安定的力量。那紫裳女子迟疑着,尽管看不清她的面貌,却依然给人惨淡羞涩的感觉。“请问,府上有我想要的东西吗?”与岩作家中一模一样的问话。“是这个?”晴明拿起了那把扇子,扇坠上的勾玉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碧光。“啊,真的在您这里,太好了。”紫裳女子接过扇子,突然开始掩面抽泣起来。
晴明不说话,静静地等候她平静下来。抽泣声中语停止了,女子悲切的声音再度响起。“该怎样谢谢您呢?长久以来,因为这把扇子的执念一直飘荡着,没有办法离开这阴暗的冥府。”“不必客气,还是请您告诉我这把扇子的来历吧。” 晴明的语气一如既往,低沉温雅。博雅不得不承认,尽管没有听说过晴明有什么秘密的情人,或者主动追求过哪位小姐,晴明对付女人的办法确实比自己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他愿意,总可以让女人觉得安心。自己则是那种只要一看见女人的眼泪就会手足无措的人。
“这把扇子是死去的母亲大人留给我的,”女子缓缓说道,“她曾是亲王府上的侍女,因为被亲王宠爱着,所以得到了那把扇子作为恋情的信物。后来亲王去世,母亲被遣回家中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生下我之后不久也撒手人寰,只留下了这柄扇子当作她的遗念。”“我独自一人寄居在姨母家中,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直到十五岁那年,纪兵卫向我求爱并得到了我的心。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时间,尽管其间也有他在别处逢场作戏的传闻,我从来也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爱,因为我是那样全心全意地把自己交给了这个男人。”月光下,女子的声音听来分外凄切。晴明侧耳聆听,不发一语。
“后来,他要到京城谋取前途,向我辞行,临走时立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他走后我度日如年,但有他的誓言陪伴,仍然坚信着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我身边。”“果然在一年之后,他来找我了,说是要接我去我们自己的家,我当时高兴极了。他叮嘱我,带好随身的东西,特别是那把扇子,我从来没有违拗过他的话,他说什么,我全都照做。”
“当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路上我问他在京城里的情况,他不是支支吾吾就是避而不谈,可是那时的我正满心欢喜,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妥。”“后来他跟我要扇子,我打开随身的行囊,取了出来。我说,什么都可以给他,连我这个人都是他的;只是这把扇子我必须留着,因为是父母的遗念,母亲临终前的吩咐,要我永远保留它。”“他听完之后默不作声,突然拔出刀来,刺向我的胸前。我永远忘不了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在月亮下青白得像鬼怪一样。”
“我倒了下去,他却也流出了眼泪,对我说对不起。他要向藤原兼家大人求取国守的职位,而这把扇子正是藤原大人在某次朝会上无意中提起的欲得之物。除此之外,他已向左大臣家的三女公子求亲,对方也属意于他,所以不能留着我这个累赘。尽管我是亲王的血统,不过亲王早已故世,而我只是不被承认身份的卑贱侍女所生,绝不可能给他的仕途带来任何帮助。”
“他从垂死的我的手上夺走了扇子,由于我的挣扎,扇坠被我拉了下来。随后,他慌慌张张地逃走,任由我在地上痛苦地死去。后来,扇坠又被某个过路的武士抢走,灵魂在空中飘荡着的我因为心中不能放弃的执念到处追寻扇子的下落,直到今日在这里与它们重逢。”女子终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跪在地上,呜咽出声,一头青丝秀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全身。
从廊下传来“啪”地一声脆响,随即惊慌的“唔”了一声。晴明露出一丝微笑,出声招呼道:“博雅,出来吧。”随后就看见武士的身形从廊下的暗影里狼狈地显现了出来。“对不起……”博雅讷讷地道。“因为心里觉得很气愤,所以不小心捏破了酒杯,发出声音了……”“没关系。”熟知这武士的秉性,尽管实在不是一个驱魔的好助手,常常干出破坏结界的事情,但这样的憨直毕竟是甚为可爱的吧。紫裳女子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两人。“这位博雅大人,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好人。”晴明彬彬有礼地作着介绍,好象对方是一位活着的千金小姐,而不是死去的冤魂。
“是吗……”女子低声说道。“在下源博雅,”博雅向前跨了一步,微褐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说道:“如果小姐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管说出来,在下一定竭尽所能。”“那么,就请您帮我保存这柄扇子吧,答应我,永远不要抛弃它。”女子说着,将扇子交给博雅。“这是母亲最爱的东西,不能让它落到那些龌龊之人的手中。只要它有了一个可靠的去处,我也就可以安心地离开了。”紫色的身影渐渐化成薄雾,冉冉而没。恢复了寂静的庭院里只留下月桂的一缕幽香。
博雅怔怔地看着廊外灰色的天空。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让人禁不住要瑟缩的寒意。院中的花草大部分也枯死了。
“听说了吗?”“嗯?”晴明将身体靠在廊柱上,半闭着眼,随意地应着。“纪兵卫……那个人死去了。”“哦。”“本来就已经病入膏肓,突然接到了藤原大人撤销国守任命的消息,于是一病不起了。据说死前神志已经不清,一直在喊着女鬼女鬼什么的,还连连说着饶恕自己这一类的话,死状相当凄惨。”“唔。”“晴明……”武士欲言又止。“什么?”“尽管那人很可恶,不过,见死不救的事情,想想还是觉得不应该啊。”“哈哈。”晴明坐直身体,微笑的眼睛注视着眼前搔着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想法的武士。
“呃……是这样,”博雅不知所措地说。“一开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心里觉得非常痛快,这是他应得的惩罚;不过,后来越想越不安,无论如何,要是当初我们能多多劝导她,也许她会放弃复仇的念头。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呢。”“呵呵,博雅,你真是……”“一个好汉子,对吧?”博雅接口替晴明说出了下半句话,一脸懊恼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你这么说,我就觉得我说错了什么话似的。”晴明以扇掩口,眼睛中却是挡不住的笑意。“你没说错,能说出这样的话,才是博雅。正因为博雅是喜爱春天的人,才不忍心看着生命消失,即使是那生命中带着邪恶的部分。所以,博雅真是一个温柔的好人啊。”
听到朋友这么直接的称赞,博雅褐色的脸膛红了起来。“那么,晴明是怎样想的?”“唔……你真以为纪兵卫是死于鬼魂索命?”“难道不是?”博雅吃惊地瞪大了眼。“不是。”晴明明确地说道,将身体重新靠在廊柱上,眼睛转向廊外的天空。“那姑娘并不是会索命的厉鬼,和博雅一样,她也是个温柔的好人。即使自己死在昔日倾心爱慕的人手上,也仍然记得对方杀死自己之后流下的眼泪。”“可是,不是听说纪兵卫临死的时候嚷嚷着有女鬼吗?”“真正的厉鬼来自人心,来自纪兵卫那颗因为作了恶而时刻恐惧着的心。”晴明揭开了最后的谜底。“正是这样的心把他自己带进了地狱。”“哦……”
“那把扇子……还带着吗?”“嗯。”博雅从怀中取出了扇子。“答应了她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呵呵。那么,吹奏一曲吧,也许她能听得到。”
叶二的声音在空中回响,有点悲伤,更多的却是温暖的抚慰。有什么东西扑入了回廊之中,冰冷地洒落在两人的脸上。“下雪了。”晴明低声道。果然,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如同飞絮一般,自空中冉冉飘落。这是那年的第一场雪,从此刻起,这个秋天已经结束了。
第一卷 第三章
?第二卷 初雪
雪一连下了三天。
土御门外的宅邸静悄悄的,门前堆满了白雪,没有人迹。院中错杂横斜的树木全都换上了洁白的装裹,姿态各异,组成饶有风趣的图案。宅院的主人,阴阳师安倍晴明一手支头,侧身躺在廊檐下,身上覆盖着柔软的白色衣物,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微曲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浓密的阴影。身后的铜炉里燃烧着木炭 ,发出轻微的毕剥声,带来一丝暖意。
当博雅气喘吁吁地闯入这座安静的宅院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情景。他怔了一怔,放轻脚步,似乎是生怕打扰好友的熟睡,蹑手蹑脚地来到廊下。“博雅。”眼睛仍然没有睁开,红润的嘴唇却露出了一丝微笑。“啊,你醒了?”武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吵醒了你?”“没。”懒洋洋地坐起身,斜靠在廊柱之上,顺手将盖着的衣裳披在身上,姿态看上去随意而潇洒。“别起来,”博雅慌忙阻止。“觉得不舒服的话就多躺一会儿,不用特意招呼我。”
晴明愣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更加浓厚。“去上朝了?”“嗯,见你不在,问了阴阳寮的人,才知道你生病了。”博雅担忧地仔细打量着好友,试图从他的神情面色中发现不妥之处。“觉得好点了吗?没什么大碍吧?”“唔。”含糊地应了一声,避开对方关切的目光。“这么突然变冷的天,也难怪你会生病。不过,生了病还躺在这里是不合适的,这里太冷,你应该回到屋子里面……”武士恳切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有注意到朋友略显窘迫的脸色。“需要我为你请大夫吗?”“不用……”“嗯?”“其实并没有事……”晴明转过头,“不过,不想去上朝,所以就这么说了。”博雅瞪大了眼。“因为不想上朝,所以装病?”“唔。”晴明老老实实地说道。“晴明!”“呵呵……”望着眉毛逐渐竖起来的好友,晴明终于忍俊不禁。
铜炉中的火苗跳动着,比起刚才若有若无的火光,显得更加活跃而富有生气。两人象往常一样,坐在廊下,手中执着酒杯,望着庭院中的雪景。“呐,”晴明含笑开口,“让你为我担心了,十分抱歉。这是从高丽带来的参酒,很适合这个季节,多喝点吧,就当作我向你赔罪。”博雅显然还为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不是为这个,你这样向天皇陛下撒谎,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对你可是很不利的!”“那男人嘛……无非是修造宫殿占卜方位选定吉时,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晴明懒洋洋地道,语气中增加了恶意戏谑的成分。“要我象你一样坐在那里,听着大臣们无聊的议论打瞌睡,还不如呆在这儿,看看雪景。毕竟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啊!”“喂!”“好吧好吧。”晴明十分了解好友的抗议源自何处。“我可没在别人面前这么说。”博雅无奈地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