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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离婚的日子 作者:陈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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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那一段经历不自觉地丰厚了人生。
  旋舞。时光渐流。便七月中旬了。
  接到了通知。参加毕业典礼。
  她是尊重现世的,所以当周围的人都考了本科,她也照例读了。
  一晃眼,三年过去了。终于可以参加中大的毕业典礼。
  对于广义的读书,她是认真的,任着自己的喜好,对于狭义的读书,她又是随意的,糊涂得常被他姐姐斥责。姐是中大的硕士研究生,对于做学问极为严谨,不像她,大专与本科都是稀里糊涂地混过来的。姐常说中大的毕业证要是给了她,那是想起都要痛心的。
  “姐”喜欢诞着脸叫她,其实姐亦不过比她大一点点。
  七年后,他的姐变成了她的姐。
  有一次,姐说,“我怎么觉得我多了个妹,而弟成了妹夫。”
  她听了得意地笑了。喜欢被宠爱被宽容的感觉,知道自己毛病多,但赖皮着,窃喜着。
  有一段时间每到周末她就在广州过,和姐挤一张床,聊天通宵达旦。但这些,都要过去了吧。
  他的姐始终是他的姐。
  第六章 上环纪事
  赶到中大时,下着大雨。在南门停的车,她很少在南门进,因为姐家在西门。知道典礼在梁球琚堂进行,又找到了座位,她便牵着女儿的手冒雨去姐家。路过永芳堂前的草坪。
  去年的中秋节是在这里度过的。
  晕黄的月,月下是一圈圈的人,星星点点的彩灯。
  一草一木,曾见证,那些相濡以沫的岁月。
  可最终,还是要相忘于江湖。
  他妈妈也过来了,她放下女儿,再回去参加典礼,刚好赶上奏校歌。第一次听,如同中国所有的主流歌曲一样,宏大正气,积极向上。有着一种纯真的情怀。。以前很霸道地想,这是她的中大,他的中大,他们的中大。
  中大无语,任她心潮起伏。
  下午去医院看病,极熟悉的路线。东山口,电信大楼,往前走,有一间大拇指粥店。再前边,就是中大第一附属医院。因为身体一直不适,所以没有按社区的要求上环。
  这条路一走就是两年。路边有个旺铺招租,有个玉石店,有个花店。
  撑着阳伞的她忽然落泪。
  不舍得的,有时不是那个人,不是那种生活方式。有时,只是一种气味;,只是一种莫明的对尘世的依恋。
  没有留宿,赶最后一班车。他妈妈急急忙忙下面,担心孩子饿。很香,盛在碗里,保鲜袋层层裹着。拿着行李袋,拉着孩子,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婆婆的面。都知道麻烦,可都不说,只是珍惜着。直到上了车,暮色渐浓。
  打开袋子,香气弥漫,“来,宝宝,咱们吃面。”
  两个蛋,还有西红柿,青菜还是翠绿的。
  家,清冷冷的,他在女孩那儿。她哄女儿睡了,坐在桌前,准备第二天家教用的资料。
  即将放假时,几个家长磨着让她辅导孩子。终是同意了。有时候,钱也是温暖的。
  在灯下整理资料的时候,无意翻到为他办户口的种种的证明表格。字是他填的。他俩的字倒很像,只是他的多一份刚劲有力。怔怔地看,知道书柜里锁着一叠信。结婚前他写的情信,有段时间是每天一封。后来又在电脑上发伊妹儿。电脑上的那些在一次重装系统时遗失了。只有那叠发黄的纸,还确凿地证明着。一切曾经发生。不是梦。
  他仍是在两个地方来来去去着。没有直面最后的离别。
  都说上环不痛,一会儿的功夫。所以也没放在心上,但还是让他陪去了。直到进入手术室,远远看到那个冰冷的铁架子,才发怵了。
  人流的时候,曾躺过,怀孕时的常规检查,也躺过。医院是什么地方,一个让你彻底忘记尊严的地方。
  与生命、疼痛相比,那些矜持在消毒水味中弥散、消薄。
  回望,他站在门口,边上是她换下的高跟鞋。细细的带子,尖尖的跟,伶伶仃仃的,怯怯的,欲步又止的犹豫。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依然靠着他的肩。然而一定神,他身边是空的。没有她。护士一拉,她就进了内间,再见不着他。
  心里只是隐隐有些紧张,深呼吸后告诉自己要放松,做一个知性的妇女,配合好医护人员工作。天花板是面无表情的白。小推车移近,耳边传来金属轻触的响声。
  “你选择哪一种环?”记起先前在诊室里,那个医生漠然地问。
  眼前是形状各异的节育环,戒指般的圆,V字形,甚至鱼骨形的,又有拖着长长的尾,说是方便取出。倒像是项链的坠子。只是垂在躯体的幽深处。使身体本能产生排斥,让受精卵不能着床,抑郁死去。无数男女相遇相拥,最终爱情泯灭,也是因为找不到孕育的土壤,所以无法扎根从而萎靡吧。
  “嗯,不知道。”她茫然,“哪一种好呢?”
  “这种吧,价钱会贵些,但以后取会方便些。”
  第六章 上环纪事
  却是要打开宫口放进去。钳子或是什么别的工具尖利地探寻着那个入口。没想到还是惨叫了,泪水纵横交错,她想她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那个还算温柔的姑娘告诉她,你是剖腹产,宫颈一直没有打开过,所以……
  “我不上环了,让我下去,我不上了,让我下去。”她痛得撕心裂肺。
  一番折腾未果,最后她们给她打了麻药,眼前渐渐发白,当身体变得沉重而麻木的时候,意识的羽翼却飞了起来,模糊了。末了,她们把她抬到外间的休息室去,泪水再次纷纷扬扬。
  小小的铁床。白床单,有红格子的被,对着一大壁窗。墨绿色的玻璃,深绿色的树影。像是在海底。幽静,清凉。
  他进来的时候是怯怯的,用他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忧郁而内疚地看着她。
  她想起他们以前每次逛街,他总是紧握着她的手,那时候他们没有钱,住在棠下好又多旁的出租屋里,夏天,极酷热,便在好又多超市里的清凉中打发时间,一圈又一圈,很凉快,他们满足地笑着,想象挣了钱要买许多东西。
  回去前总会在肯德基里买上一个两块钱的甜筒,两个人便甜得似乎拥有了整个世界。
  为了和他在一起,她辞去了那份即将要升职的工作南下广州,她赖皮地对姐说,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就算在中大里扫地,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这句话一度在他家传为笑柄。
  每当他们的欲望高涨的时候,他姐姐就会拿出这份最初的情怀来提醒他们。
  “人生若只如初见。”然而这人世,又有什么是可以定格的呢?
  “当时只道是寻常”幸福时,最是不自知啊。
  所有的回忆与怀缅都是搁在爱情的墓地里的那束鲜花,美丽,寂静,在最后的日子里回光返照。
  然后,凋零。
  他挽着她一步步走出医院,已是夕阳西下。地上的影子拖得长长。
  “接宝宝去吧。”“嗯”。
  “晚上想吃点什么呢?”“要喝汤。”
  一对踟蹰的身影渐渐远去,恍惚中,似乎彼此已发如雪,鬓若霜。一眨眼,就已百年。
  他曾如此温柔,挽她的手。——无论是七年还是一刹那或是一辈子,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何必,挣扎在时间的长短。
  她告诉自己。
  牵手的时候又想起一个女子曾苦恼地问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可以携手到老?”
  无法回答。
  只是知道当女人想着要与一个男人携手到老的时候,危险就已经潜伏在那里了。当女人对一个男人说“我爱你”的时候,往往就是他转身离去的时候。知道,然而还要去寄望,还会勇敢地说,也许是因为女人需要这份心碎的认知。明知是万劫不复,仍纵身一跃。这才是她们想象的爱情。
  而她,则在慢慢学习不争取那些注定要消失的东西。
  拿着上环的证明,第二天催他去办户口的事。他懒洋洋的,说是隔天再去,而且忽然又下起雨。
  两个人便呆在电脑前看土豆网上的韩剧《mygirl》,格格地笑。共坐一张椅,怕她摔下,他的大手牢牢地圈着她的腰。
  总是爱情童话,极帅极有钱的男子,极美极天真的女人,极烂的情节,极活泼的音乐,却看得不舍挪开。永远的白马王子,永远的灰姑娘,永远的幸福。
  因为尘世里没有,所以人们一边不以为然,一边着迷。
  朋友们陆续知道她的事。激动不已。电话响个不停。
  听着各种不同的声音。有礼貌地应答。知道无济于事。
  找不到出口的时候也会诉说,自顾自地,知道没有人关心那些让人坠入云里雾里的莫名其妙的细节,并且不会懂得。
  她也只是在等待中静静回顾,一切都只是盖棺后的追悼,没有任何问题需要解决。朋友们的激动,真诚,率直。富于现实感,重策略,颇有怒其不争的急切。她知道,透过只是自己奥斯丁式的平面的描述,每个人都会生出多少感慨来。其实在爱情在婚姻的墓地前,惊鸿一瞥,回顾的都只是自己珍惜的片断。诉说的都是剪裁过的章节。
  第六章 上环纪事
  而事实生活中有那么多的琐屑,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感觉,不为外人所足道。
  只有回忆是优雅的,在朦胧中美丽着。
  所以回忆。
  赶在户籍处下班前冲进门去,因为在街道处已盖了章,以为很快就可以为他迁户口。
  而且还遇上那个笑咪咪的家长。
  “一般情况,要等上几个月,不过我马上帮你办理,只需大半个月就行了。”
  “开学吧,开学后我亲自给你送来,你拿着资料再到原籍处办迁出,也很快。”
  “至于我那个淘气鬼,你下学期可不可以……”
  她与他对视,忽然两下都觉得疲倦。
  默不作声,去接孩子,看到他俩,女儿尖叫着,欢呼雀跃地越过那个小小的院子飞奔而来。
  “妈妈!爸爸!”
  他两手一抓,便高举过头。落日熔金,笑声回荡。画面圆满。
  “也要妈妈抱抱。”极尽娇柔。“不,爸爸抱,妈妈生病了。”
  她虚弱地靠着他。女儿的柔唇探过来在她脸上蹭着。
  到家后,他做饭,她收衣服,满怀都是阳光的味道,额上便沁出汗来。
  孩子趴在木地板上画画。
  不一会儿,猪骨冬瓜汤的香味便在屋子里弥漫。
  他最近贷了款炒股。炒短线,时时要看行情。
  吃完饭便坐到电脑前。安信行情。黑的背景,各色曲线。探寻股市可能的走向与秘密。
  沙隆达连续六个涨停,他赶上了三个,没等最后一波便出了,起初有点欣欣然。
  踌躇满志。巢东股份是在十二块五的时候买的。
  这两天都在跌,收市时是十块多吧。脸黑黑的。
  沮丧的时候,就在网上下载了游戏,红色的赛车,逼真的街景,还有远处的海。没有尽头的路,几个手指灵活地操纵着,身体不自觉地左右倾着。将来若有了车,也是这样孩子气地驾驶吧。赌气时便爱与速度较劲。
  在风驰电掣中,试图将现世的失败抛诸脑后。
  又玩到夜深。不知什么时候上床休息。早上迟迟不起。整个人愈颓废。
  她不知还可以如何说他。
  他是极不爱听批评的人,当然她也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缺点,因为积重难返,不会改,便不愿面对。只等找到宽容自己的人,便索性当起孩子,窝在安全的世界里撒娇。
  他姐总是说她在纵容他。他到底不适合从商。给他一个命题,给他一个安稳的世界,聪明的他能把题答得很完美。但是如果让他主宰,他便迷失了方向。姐早就知道他的弱点,可是她始终愿意相信,他有巨大的潜能。以为失败的时候仍愿意与他携手,共同承担浪漫的惩罚。却不知,那些单纯的愿望,像纸上的字,早已被现世的风吹乱。
  事实上,其实她与他都是同一种人,在某个意义上。只是不凑巧的是,她的职业,无法任性。如若可以,她可能比他更颓废无为。只不过,她找不到,那个强大到可以纵容她的人。
  上天在他们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之后还安排他们继续走上一段。彻底让所有的波澜起伏变得水波不兴。
  家教的钱来了。竟也丰厚。
  忽然任性起来,不把这笔钱纳入任何实在的预算。柴米油盐。
  约了年青的同事去逛街,为自己挑衣服。好些年,她由得自己胡乱穿衣服。看周边的女人蝶般蜕变,却处变不惊。安于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的随意。那时他爱她宠她,只觉一切的雕琢都是多余的。又自觉地为小家着想,知道有更多需要钱的地方。
  “你看你,长得也还清秀,怎么把自己弄得一点女人味也没有。”
  “来,带你去我常去的那间韩服店,价格倒也适中,几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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