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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您认为未来的中美关系会是什么样子?
芮:起伏不定。部分原因是美国对中国立场不稳定。美国不太了解中国,不了解他们如何管理近13亿人口的国家,也不清楚中国的历史背景。我们有很好的中国事务专家,但人数不多,就是这样也无法完全了解中国正在发生的变化,使美国对中国的看法时好时坏,有时候正面的看法太正,有时候负面的看法太过,使我们的(对华)政策摇摆不定,影响双方关系。我认为布什总统有能力减低这种摇摆的幅度。
阮:您认为台湾问题如何解决?
芮:我认为台湾问题比我们想像的要容易解决。原因很简单,在过去的20年里(台湾问题)有非常明显的改变,重要的是要理解三方面的沟通。台湾政局走向开放,与大陆交流增多。在80年代后期,大陆和台湾有很多共同利益,台湾人在大陆的投资达500亿美元。在我看来,台湾和大陆对“一个中国”的看法虽有分歧,但台湾现在最大的利益是与大陆保持良好关系。基于上述原因,北京与华盛顿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均有办法和愿望保持这种稳定的关系,直到双方达成共识。目前,台湾问题处于稳定状态,未到解决的阶段,不过这一时刻迟早会到来。
第九部分俄罗斯驻华大使罗高寿
我的第一故乡是中国
——访俄罗斯驻华大使罗高寿
我是在1932年到中国的,
已经快70年了。
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月大。
风云背景
对于俄罗斯驻华大使罗高寿,中国国内、尤其是官方对他颇有好感,因为罗高寿及他的父亲与中国有着60多年的渊源,老罗高寿曾经是当时苏维埃驻中国的最高顾问鲍罗廷的翻译。
罗高寿出生刚1个月就到了中国,迄今已达70年,中国几乎就是他的第一故乡。1956年他奉苏联外交部之命作为援华专家翻译到中国国务院工作, 1958年他又回到苏联外交部工作。这种跨国工作如来回邻居的经历,一方面说明了中、俄两国早期关系的密切,一方面也说明了罗高寿大使在中国的颇深资历。
俄罗斯驻北京大使馆在东直门占了整整一个街区,占地之大也说明了苏联当时的国威。俄罗斯驻华大使馆内的会客大厅“白厅”,有着50年的辉煌历史,毛泽东、周恩来都曾在“白厅”做客。
罗高寿的中文极佳,但在正式场合与中国访客交谈大都只说俄语,因为他毕竟是俄罗斯的“特命全权大使”。接受笔者访问时,他本来也只想用一半华语、一半俄语,但是在一个小时的访谈中,他居然忘了大使身份,全都用普通话对谈。他的助手及新闻官在事后都不禁对笔者说:“你真行,居然使他全程用中文回答,而且如此坦白。”
阮次山(以下简称阮):“罗高寿”是中国民众非常敬仰的一个名字,今年是您出使中国第十年,您和中国的渊源从50年代开始,已有将近半个世纪。回头看您的经历,您对中国的感情是怎么样的?
罗高寿(以下简称罗):首先我要更正一点,我是在1932年到中国的,已经快70年了。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月大。当时我们全家到了乌鲁木齐的苏联领事馆,我父亲在领事馆工作。一年后,我的妹妹在那里出生,所以我们全家都算是中国人。第二次是到哈尔滨,是在1936〜;1939年期间,我父亲在哈尔滨的苏联总领事馆工作。那时候东北三省被日本军队占领,到处都是日本人。第三次到中国是在我从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毕业以后,那是1956年4月,我到中国来工作。我在中国国务院工作,为苏联专家做翻译。直到国务院成立了外国专家局,他们把我派到卫生部,我在卫生部工作了一年,当时卫生部有一批苏联的大夫。1956年,卫生部把我们派到内陆的一个省,我们先到武汉,然后南京,然后上海,研究血吸虫病。这种病当时非常流行,大概几亿人生病,非常严重。又过了一年,国务院把我派到《友好报》的俄语版,离现在的俄罗斯大使馆很近。我在那里工作了一年多,也是做翻译,自己也写有关中国历史、中国文化的文章。1958年1月,苏联大使把我调到大使馆工作。
阮:苏联要您去苏联外交部服务,您本来是中国官员,他们有没有考虑过您在安全上有问题?
罗:没有这个考虑,首先是苏联外交部把我派到这里来的。1958年2月,我调回苏联大使馆,在大使馆做翻译。那时我们的大使尤金在休假,他是毛主席的好朋友,常常和毛主席见面,讨论我们双边的关系等。我也常做翻译,参加高级领导会晤,所以我见过毛主席几次。对中国领导人的印象是:毛泽东爱吃辣,周恩来有自己独特的看法,邓小平的脑筋很清楚。
阮:您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罗:那是1960年2月赫鲁晓夫委托大使见毛主席,大使叫我与中国外交部联系。联系了以后,他们说毛主席不在北京而在广州,中国方面就给我们提供专机,我们大使馆三个人,大使和一个参赞还有我,与中国方面几个同志坐一架飞机到了广州。那天晚上,主席接见了我们,接见的时间很长,起码有3个小时。然后毛主席请我们吃饭,那已是夜里一点半,吃宵夜,很有意思。
阮:那你们吃什么菜?
罗:我记得毛主席吃的是辣的东西,辣椒、胡椒,我不能这样吃辣椒或者胡椒,后来喝点酒。您大概知道,毛主席一般夜里工作,早晨才睡觉,所以我们早晨到达广州,但是我们等到晚上才到他的官邸。
阮: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感觉是怎么样?
罗:我知道他是一位哲学家,是诗人,是一个政治家,很有意思。
阮:从此以后,毛主席再见到您,他记不记得您,他怎么称呼您?
罗:我现在记不住了。第二次也很有意思,1958年11月我们过国庆节,在这里举行招待会,邀请了很多大使、中国朋友,也有外交部的人。当时中国外交部礼宾司司长提前告诉我们周总理要来,所以大使和我在楼里等周总理。总理的车来了,他出来后说大使同志,过10分钟毛主席要来。我们大吃一惊,过了10分钟,毛主席来了,毛主席和大使们坐在白厅里,我坐在后面做翻译,毛主席在大使馆待了1个小时。
阮:那当初谈了些什么?
罗:什么都谈,农业情况、两国关系,什么都谈。
阮:在您的感觉里面,毛主席谈话是很幽默,还是很死板?
罗:他常常使用你们古代一些说法或俗话,很有意思。
阮:您第一次见周恩来总理是什么时候?
罗:我见过周总理好几次,他到莫斯科的时候,我也做过翻译。在北京也是如此,他常到我们这边来,我有一些照片。周总理非常活跃,是真正的伟大的外交家。
阮:您觉得他的风格跟毛主席有什么不一样?
罗:他非常活泼,非常积极。刘少奇以及很多政治局委员也常常到大使馆来参加我们的活动。
阮:哪一位给您印象最深刻?
罗:还是周总理。
阮:是什么原因使您觉得他是一个伟大的外交家?
罗:他谈论国际大事或国内大事总是有自己特别的态度,很有意思。
阮:那么邓小平呢?您跟邓小平接触多吗?
罗:我们大概见过两三次。那时中苏体育方面的交流频繁,邓小平、朱德都很喜欢看足球赛或篮球比赛。我有几张照片,一张是在天坛体育场,朱德同志和我们的大使在看比赛,邓小平同志有一次也到工人体育场去看篮球比赛,是苏联对中国。1989年2月,邓小平同志在上海接见我们的外长谢瓦尔德纳泽,见到我时他说,我记得你,你50年代给我做过翻译。
阮:那时候他的身体如何?
罗:身体不好,但是⋯;⋯;脑筋很清楚,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很有意思。
阮:1989年5月,戈尔巴乔夫总统访问中国的时候,你又见了邓小平,他那个时候的身体如何?
罗:也不怎么好,但是那个时候,他说了非常有名的一句话,“结束过去,开辟未来”,这是邓小平跟戈尔巴乔夫说的,我想到现在也还深刻。
阮:他跟您说为什么要跟戈尔巴乔夫讲这句话了吗?
罗:戈尔巴乔夫的访问是要解决两国之间的分歧,所以他这句话非常深刻。
阮:1991年苏联解体,1992年您到中国就任大使。在苏联解体时,您作为苏联政府的高级官员,您的心情如何?
罗:从苏联官员的身份来看,我不能说我非常高兴。为什么?因为苏联是个伟大的国家。
阮:从前苏联是伟大的国家,如今俄罗斯也是伟大的国家,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吗?
罗:那时候我们一共有16个共和国,现在却只有俄罗斯和一个自治共和国,这是一个区别。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困难的时期。现在俄罗斯强大了,而且越来越强大,所以我们的前途是好的。新的领导普京总统去年两次访问中国,今年我们希望他在下半年来中国访问。我记得有中国朋友告诉我,在中国的对外政策方面,今年是俄罗斯年;我告诉他,在我们的对外政策方面,去年是中国年,在去年我们的会晤磋商谈判非常频繁。
阮:在您跟中国政府交往期间曾经参与过谈判工作,尤其是俄中边界的谈判,在谈判过程中最难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罗:最难的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那就是边界问题。边界问题有很长的历史,但至今为止,98%我们都解决了,签署了协定,剩下2%的问题现在还在继续讨论,我想我们有办法解决。边界的问题都可以解决,其他就是小问题了。而且在绝大多数国际问题上,我们的态度是一致的,或者是相似的。
阮:您历经叶利钦和普京两任俄罗斯总统,您觉得在行事风格上,他们有什么不同?
罗:普京是新的一代领导人,非常务实,很积极,身体很好,每天工作12〜;14小时,工作量非常大。另外,他对中国的态度非常友好,非常积极。就我所知,他什么都关心,无论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
阮:外界对普京总统的评价很好,他跟中国建立了一种非常透明的关系,每次他跟美国总统会谈后,马上就跟中国通电话。他这样做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您的建议呢?
罗:这是他对中国的友好意图。江泽民主席跟美国有会谈,他们也互相通气。总统和江泽民主席是非常好的朋友。
阮:那么在您的经验里,美国现在显然想在中国方面和俄罗斯方面扮演不同的角色,希望拉拢俄罗斯,您觉得目前的中美关系、俄中关系、俄美关系有没有矛盾?
罗:当然有矛盾,但是我们要持务实的态度,因为在很多方面我们有不同,但将来我们还是要发展经贸合作,中、美和俄、美关系也是一样,美国是我们在世界舞台上的一个重要伙伴。
阮:在中俄方面,去年双边贸易额达到100多亿美元,这是一个创纪录的数字,但是双方的期望值似乎更高,是这样吗?
罗:这是一个好问题。去年是100多亿,这是政府间的正式数字,但还有其他非官方的贸易额。再过两三年,我们的贸易额会大大增加,因为现在双边在讨论大的项目,譬如西气东输,这是天然气、石油方面的合作,还有太空方面,我们还希望能参与中国西部大开发。
阮:俄罗斯能参与西部大开发的项目?
罗:在这方面我们的经验是非常丰富的,我们有开发远东、西伯利亚、开垦荒地的经验,还有建设发电厂、水电站的经验,所以我想我们要积极参与西部大开发。
阮:大使先生,对于过去俄罗斯附属的共和国,比如乌兹别克等,现在的俄罗斯对它们影响力有多大?
罗:首先,每一个前苏联共和国的领导,在工作的层面,他们都与俄罗斯保持着友好的伙伴关系,这是他们的主要政策;第二,我们和四个中亚国家一起参与了上海合作组织,这也是很重要的。我自己对于上海合作组织的评价是非常高的,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国际组织。今年6月,我们要在彼得堡进行高层会晤,普京总统要参加,江泽民主席也会参加,我们要通过组织的宪章,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步骤。据我所知,许多国家都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