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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四辑)-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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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刘六放下心来继续喝酒,并给王五也满上了一杯。

    王五不屑喝这酒。王五语重心长地开导刘六:

    六哥,你这腿被村长踢得还疼么?

    早不疼了。咋也不咋的了。

    还瘸么?

    瘸……你?刘六瞪起了血红的小眼。

    咱可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啊。村长那熊货……

    放屁!咱可多亏了村长哩!

    啊?你……

    他村长不踢咱就瘸不了,咱不瘸就捞不到门房这差使。如今咱每月有薪水领,
每天有酒喝有肴吃,咱还想怎么的?

    咱可都是血性汉子,是汉子就应该有脊梁骨啊!

    有脊梁骨怎么了?

    咱可不能给人当狗啊……

    你才是狗。没有正事你滚他妈的!

    ……

    哐当一声,王五被关在了大门以外。王五又气又恼:刘六这熊货变成狗了,没
有什么药可以救了。

    王五想到的第二个人是耿七。耿七是个人物。耿七是个咬钢嚼铁的家伙。耿七
从小就爱当头领。孩娃时候耿七和伙伴在一起玩尿泥,他每一回都要尿第一泡,谁
要跟他争他就动小拳头。打不过人家他就用牙咬人。上学时候耿七就争着当班长。
叫他当副班长他就捣蛋,叫老师上不成课。老师只好依他。吃粮当兵时候究竟怎样
村人没有看见,但从他只当三年就跑回来上推断,肯定是因为他没当上官。回到村
里,耿七天天往村长家跑。替村长劈柴禾,出茅厕也不嫌臭。逢年过节还把自家也
舍不得吃的肥母鸡送给村长。为的是能巴结个官当当,哪怕是只当个勤务哩。村长
知道耿七这小子肚里有牙,怕他以后抢班夺权,横竖不肯答应。为此,耿七恼透了
村长。一气之下耿七立下血誓:这辈子再也不理村长那个狗日的了。

    王五是在耿七那座新修的青砖大瓦屋里见到耿七的。耿七这瓦屋真叫阔气。老
粗的榆木屋梁上挂了两盏日头一般的吊灯。雪白的四面墙上贴了大美人画儿。一匹
不用吃草就日日跑的电驴儿耀眼锃明地停在吊灯下。据说这一匹电驴儿能抵十匹真
驴值钱。

    见王五来了,耿七异常亲热地站起来让座、倒茶,还把从城里带回的洋糖拿出
来请王五吃。王五嚼着稀甜的洋糖心里想:有门。同是受害人,怎不一条心?于是,
王五就把心窝子里的话掏出来了:

    七兄弟,你如今活得好自在呀!

    马马虎虎,哈哈!

    你大约没忘记村长那熊货吧?七兄弟。

    怎么会。我做梦都念叨那个狗日的哩!

    七兄弟,那熊货不可留。咱能老让他骑在咱脖子上拉屎么?咱弟兄俩联手把他
结果了算咧!

    五哥,你的话差了。咱为什么要结果他?咱感谢他狗日的还来不及哩!

    你,这是什么话?王五感到奇怪:怎么俩人都是这种腔调?

    五哥,咱多亏没有在村里当官。如今咱骑上电驴一天跑一趟买卖,一转手就赚
个百儿八十的。你看咱这瓦屋这电驴他村长趁么?要不是他狗日的逼咱,咱也跑不
成买卖,不跑买卖咱就发不了家。你说五哥咱不多亏了他狗日的么?

    七兄弟,咱可都是血性汉子啊!

    五哥,什么叫血性汉子?韩信——就是楚汉相争时候那个韩信——为了自己的
宏图大业忍了胯下之辱——就是在别人的球蛋底下钻了过去。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如今,咱有钱,活得体面自在。他谁有难场咱都可以帮一把,
村人对咱能不拥护?咱何苦同他狗日的村长较什么劲?你放心五哥,过不了几年,
他会乖乖地把那座位给咱让出来!

    王五听得有些头晕。他念的书不多,也从没有出过远门。他没有到过楚汉那些
地方,也不认识姓刘的和姓韩的那些主儿。他们钻不钻胯和咱王五何干?你耿七能
等得咱王五可等不起。要等到十年以后,咱老婆还不被那熊货给睡烂了。

    七兄弟,咱,咱有说不出的难场哩。

    咳,有什么难场你说。缺三百五百的你从咱这儿拿!

    不,不用。王五的难场他说不出口。一个血性汉子的老婆叫别人睡了不是什么
光彩的事。

    既然耿七暂时不肯联手,王五只好诺诺告退。

    王五悒悒怏怏回到家里。家里黑糊糊的没有一丝动静。老婆不见了,灶间也没
有一星烟火。大约老婆洗好身子就找那个熊货浪去了。王五眼前出现了熊瞎子啃白
兔的情景。他心里不由得又蹿出了火苗子。

    王五没有掌灯。王五摸黑从柴垛里找出了那把战刀。战刀在他手上迸出了铮铮
的声响。爷爷的爷爷曾拿这刀跟众人闹过官府。爹的爹曾拿这刀在高粱地里杀过鬼
子。王家祖上一辈辈都是好汉,到了咱王五这一辈不能做窝囊废。那样咱对不住祖
宗,也不配做王家的种。老爹一辈子苦挣苦受拼上老命给咱娶的老婆,咱不能白白
叫人家给糟蹋了,那样就对不住老爹。王五这样想着,一腔子热血就滚沸起来。王
五格格地咬着牙齿,心里不住在喊杀。趁着黑夜他不防备,杀那个熊货去。就凭这
把飞快的战刀,咱就不信杀不了他!

    王五奔进了灶间,狼吞虎咽了几个硬馍装饱了肚子。他又奔进堂屋做了一些准
备,就提上战刀出发了。

    月黑头加阴天,村街上黑糊糊一团。夜已经深了,狗和鸡都已经睡了,老鼠过
街弄出的声响有点吓人。没有风,空气粘稠滞涩,好像到处都涂了浆糊。村路已熟
到不能再熟,王五在夜中潜行,如同鱼游在水里。他只是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的心
咚咚咚跳得蝎虎。他尽力放轻步子,不住地给自己壮胆,挣扎了好久才走近了村长
家的院子。

    砖砌的院墙很高,但王五自信能翻过去。王五只担心村长养的那条黑狗,好在
他已经做了准备。王五从杯里掏出两个用酒泡透的硬馍轻轻地扔进了院子。王五先
听见几声欢势的吞咽声,后来就没有了动静。王五知道那狗已经醉倒昏睡了。于是,
王五就将刀别在腰上,纵身抓住了墙头灵巧地翻了进去。

    院子很大,院中长了许多棵槐树。王五持刀在手,隐在一棵树后猎手一般四处
窥伺。一拉溜六间堂屋只有最东和最西的两间亮着灯光。东为上,西为下。王五估
摸村长肯定住在上房。于是,他便蹑手蹑脚逼近上房悄悄地伏在了窗下。

    窗上挂了宽大的花布窗帘,但窗扇未关。屋里没动静。王五轻轻地撩开一角窗
帘,床上睡的却是村长的闺女。那闺女赤着白嫩的身子,大叉着两腿做着邀请的架
势。王五知道他不是邀请自己。王五也没有赴约的兴致。王五吐了一口唾沫就悄悄
地离开了。

    王五潜行到西间屋窗下。那窗也挂着宽大的花布窗帘,窗扇也没关。王五屏住
气息仔细倾听。屋里传出了一粗一细两种急促的喘息。过了一会儿,喘息声停了。
一男一女说起话来。

    玉兔,你也忒浪。昨儿你刚来过,今儿又找了来。你想累死我呀!无疑,这是
村长的声音。

    累死你。就是要累死你。玉兔撒着娇说。

    好,累死我。累死了你就不用再找我了。

    不么,就找你。

    你男人比我年轻,你为什么老找我呀?

    你手段好,好,好呀……

    话声停了,喘息声又渐渐急促起来。

    窗下的王五气得浑身发抖。原来事情竟是这样。老婆是个淫荡的贱货,最该挨
刀杀的贱货,留下她只会给咱挣绿帽子。村长这熊货也可杀不可留。干脆一块儿杀
掉!人说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王五把心一横,拿定了主意。王五回头瞅瞅,身后阒无人迹,只有无边的黑夜,
那条黑狗也还在沉睡。时机正好。却不知怎么王五忽然惶乱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喉
咙口,憋得他喘不过气,两条腿也抖抖索索软如面条。他用力攀那窗台却攀不上去。
那战刀别在腰上也大为碍事,不知怎么撞在墙上发出了叮的一声。响声惊动了村长,
屋里立时传出了威严的斥骂声:你别他妈的逞能,等会儿我再跟你狗日的算帐!

    王五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瘫在了窗下。王五心里一片空白。他不敢
动弹也不能动弹,只好死去一般趴着。

    过了一会儿,屋里响起了粗重的喘息和忘情的欢叫。王五却不敢待下去了。他
觉得那些声音是村长在向他示威,过不了多久村长一定会出来找他算帐,那狗也随
时都会醒来咬人。王五努力挣扎起来,却不知怎么那战刀竟不见了。他伏在地上四
处搜索却怎么也找不到。情急之中忽然听见村长大叫了一声,王五顾不得战刀,急
惶惶撒腿便逃。

    王五逃到墙边,回头望望,见村长那屋里的灯竟然熄了。院子里死静死静,只
听见槐树上露水落地的声音。王五想翻墙离去,又觉得就这样走了心里不甘。他想
总得做一点什么才对得起自己,也不枉跑这一趟。王五紧了紧腰带稳了稳神,抬头
看见村长闺女那屋还亮着灯。他便壮着胆子挨了过去。

    村长闺女沉沉地睡着,还是赤着白嫩的身子,还是大叉着两腿作着邀请的架势。
王五心里发恨,身下就热了起来。不管你邀请的是谁咱都得捞一回了。你爹弄咱的
老婆咱就弄你,一个换一个。就是你爹找来算帐,咱也有理说。

    门竟没闩。王五毫不费力就进了屋。王五扒掉衣裤饿虎扑羊一般压了上去。那
闺女睁眼看了看他,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怎么反对,静静卧着听凭王五摆布。王
五却发现自己不行了。看看身下已不是村长闺女,倒像村长那熊货。是村长也好,
咱找的就是你狗日的。王五拼命地努力着,却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忙乱中王五挣
扎出一身臭汗,弄得那白嫩的身子精湿。那白嫩身子恼了,奋起一脚把王五蹦下床
去。

    王五大叫一声醒了过来。王五发现自己睡在自家的柴禾垛下。摸摸旁边,那磨
刀石还在。磨刀石上放着那把祖传下来的战刀,刀上长满了红锈……


              没有底气的较量

                                 姚尧

    楼上的住家女人与楼下洗头房的女人之间的较量,结果会是什么呢?

    兰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和丈夫说起这事的。她说楼下开了一家洗头房,不知道
是不是做那个的,可要看好我们儿子。丈夫就说她瞎担心思。兰也就笑了两下,关
了灯,她现在并没有意识到它将会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冲击。

    洗头房里正常有两个女的,一个胖点,一个矮点,胖的长得略微好看一些。她
们说着不知是哪里的方言,依稀也能听懂一点。胖的那个好像觉察到什么,朝上瞥
了一眼,兰连忙把头缩回去。等再往外晒一件衣服时,她们已经不在了。

    她们租的是五号车库,和兰家的车库紧邻在一起,这样每次上下班时都要从门
前经过。兰每次都只能看上一眼,看到的也总是固定的一角和固定的场景:两个女
人把脚跷在台子上看着一个很小的电视。

    好像自从多了这家洗头房和两个女人后,兰就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些事情。她开
始关心起这家洗头房的生意,开始留心着下面的声音,常常是有事没事的两条腿就
上了阳台,就是倚一会儿也好。

    那天早晨去上班,从老远的地方就看见了自家车库门前有一堆可疑的东西。走
近一看,是带着红绿色的呕吐物,已结成了板子。兰心里就泛了一阵恶心,这才记
起昨天晚上似乎有人在下面哇哇地呕吐,声音很响,似乎要把肝肺都给吐出来才罢
休。兰就朝窗门紧闭的洗头房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这是谁干的?大概是觉得声
音小了点,又提高嗓门喊了一声,这是谁干的?当然是不会有答应的。

    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那个招牌红彤彤地立在门外,摩托车开过去
时,凸起的后座好像刮了一下,然后就听见后面一声响。招牌前脚倒下来,那两个
女的后脚就冲了出来。兰却是头都没回,慢条斯理地开门,车子入库,锁门。那两
个女的正把手臂抱在胸前,横眉冷对着。

    别看兰平时文绉绉的,那是没谁惹她。要有谁碰了她一下,她就会像一颗火星
子落在了干草上,一跳三尺高,别人说一句,她能说上十来句。那天兰紧紧围绕着
你们这些没男人要的乡巴佬哪儿来的还滚到哪儿去这个主题,把她们骂得狗血喷头,
引得楼上的人纷纷开了窗户朝下张望着。最后以不分胜负大家都累得没了中气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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