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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满心欢喜的等着上花轿,见不得说不吉利,大夫人发落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求情,生生害了她。
“你再仔细摸摸,看姑娘有没有撞破头,要是见血了,就先请大夫,没有就等姑娘睡醒了再说,”怕扰了她睡觉,海棠的声音压的低低的。
这会儿再听到她的声音,安容觉得眼角泛酸。
“芍药,你手轻点,都将姑娘疼哭了,”海棠轻声指责。
安容能感觉到有帕子在擦拭她的眼角,感觉是那么的明显。
“已经很轻了,姑娘头发浓密,不用力,根本觉察不到,”芍药不满的嘟嚷了一声,旋即又道,“好像没有撞破,只是肿了,姑娘也真够倒霉的,外面的雪那么大,在地上滚两圈都没事,偏偏姑娘就撞了石头……。”
声音越说越小。
安容的眼皮挣扎了两下。
真的是芍药,伺候在她身边的丫鬟,只有芍药说话直爽,做事顾头不顾尾。
也正是因为说话直爽,得罪了人,最后被活活打死。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随着珠帘轻晃,有柔柔软软的声音传来。
“姑娘醒了没有?”
海棠迎了上去,“秋菊姐姐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姑娘睡了一个时辰了,往日可从没睡这么久过。”
说完,顿了顿,似乎发现什么不对劲,又问,“不是去领衣裳了吗,没领到?”
“领到了,半道遇到了春兰,冬梅就把衣服送去给大姑娘试穿了下,看合不合身,”说着,哈了口气,跺了跺脚道,“才刚入冬,天就这么冷了,这冬天可怎么过啊,再去生一盆炭火,一会儿几位姑娘都会过来,仔细冻坏了她们。”
芍药一双手就在安容头上摸来摸去,嘴里还小声咕噜着,“帮姑娘忙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这么爽利,推三阻四的,这也担心那也害怕,试衣服比谁都快,那是姑娘的新衣裳,姑娘还没穿呢,倒先上了她的身。”
“半夏折梅还没回来吗?”秋菊扫了屋子一圈,问道,
“还没呢,”海棠摇头。
秋菊用檀木铁棍捣了下炭盆,暖手道,“指不定又上哪儿献殷勤去了,一会儿回来,叫她把得的赏赐拿出来,咱们去厨房买桌酒席吃。”
把炭盆盖上,又道,“芍药,去把前儿弋阳郡主送的青梅酒拿出来,先温上。”
芍药应了一声,搭在安容额头上的手挪开,起身道,“可是姑娘还没醒呢,青梅酒珍贵,姑娘可是求了弋阳郡主好几天才得了那么点儿,不等姑娘起来,就先喝了合适吗?”
秋菊脸色不虞,这芍药最是可恶,处处反驳她,还总是在姑娘面前说她做的不对,要不是她是老太太赏赐给姑娘的,姑娘铁定早卖了她。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不合适,这会儿雪还大,几位姑娘要来还早呢,到时候姑娘肯定醒了,姑娘性子急,急慌忙乱,酒没热透,喝坏了身子,大夫人是疼姑娘,可是老太太肯定会罚几位姑娘的,咱们姑娘琴艺不熟,光靠衣裳,怎么让东钦侯世子钦慕?”
听到半夏这个名字,容安的手紧紧的握着,四儿伺候在她身边的时候,就是叫半夏。
再听到东钦侯世子时,她的心倏然揪疼起来,为何在梦里还能听到他的名字!
梦到海棠,芍药也就罢了,为何还梦到秋菊,冬梅。
秋菊和冬梅是她的大丫鬟。
出嫁后不到半年,秋菊就背着她往苏君泽床上爬,害的她被苏君泽骂。
冬梅则背着她偷偷与苏君兴,也就是苏君泽的胞弟私会,被弟媳和婆母逮了个正着,把她的脸都丢尽了,打那以后,弟媳看她百般不顺眼,处处刁难她。
甚至拾掇婆母往她屋子塞人,若不是负气骑马,她也不会刚知道怀了身孕,孩子就没了。
若不是逼不得已,她又怎么会把柳雪茹纳了贵妾。
想起第一个孩子,安容的手就攒的紧紧的。
她出嫁一年,都没有怀身孕,请了大夫都说没事,后来要不是清颜替她诊脉,又怎么知道她有宫寒之症!
调养了一年,才怀了孩子,结果因为骑马,身子不稳,没了。
那次之后,她盼了整整三年,才又怀了身孕,结果却……
想起她才出世就没了的孩子,安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疼,疼的她哭了出来。
这一下,可是吓坏了屋子里的丫鬟。
海棠、秋菊忙近前。
“姑娘怎么了,是头疼还是做了噩梦?”海棠担忧的问。
安容睁开眼睛。
模糊中看到两张清秀的脸,正担忧的看着她。
安容慌乱的擦拭了眼泪,眼睛向上看。
天蓝色撒花鲛绡纱帐子,正中银链系着两只小巧玲珑的白玉镂空雕缠枝玉兰的香薰球。
缕缕兰花香散发出来。
再看自己的被子,浣花锦绣瑞草云鹤,花清地白、锦空匀齐。
床边高几上,摆放的五彩山水瓶,瓶内是一支新折的花萼,指腹大小的碧色花瓣晶莹如玉,翠色诱人。
梳妆台边,立着两只半人高的花瓶,里面插了些孔雀的雀翎,闪着点点斑斓五彩的光。
这是她的玲珑阁!
安容眼睛越睁越大,慌乱的掀开被子,顾不得穿鞋,光着脚就下了床。
走到碧铜玉镜前,她看到一张姿容清雅,体态纤柔的脸。
这分明是她少女时的模样!
安容看着镜中的自己,神情有些恍惚。
这梦太真实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脑袋的涨疼,脚底的冰凉。
还有窗柩外吹进来的寒风和飘雪。
她记得七年前,才过了立冬就下了场大雪,天寒地冻,她跑去折梅,结果大姐沈安芸跑来告诉她,说老太太要给她定亲,她急忙要去找老太太,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她还记得那次,确实有人来府里,但不是来给她提亲的,大姐是逗她玩的,最后却传到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发怒,禁了她的足,还罚抄女诫二十篇。
她没能出门,最后央求大姐姐冒充她带着面纱去大昭寺后院梅林弹箜篌,为此,她还送了她一套碧玉头饰。
那一天,苏君泽根本没去大昭寺,去的是宣平侯世子。
一曲倾心。
沈安芸不小心遗失了纱巾,被宣平侯世子捡到,亲自送上门来。
哪怕是不小心,沈安芸也逃不掉一顿罚,她害怕之下,把她招供了出来,最后沈安芸安然无事,被罚的是她,她还得安慰她,给她赔礼道歉。
老太太见宣平侯世子俊朗不凡,有心成全她,就将她记名在了大夫人名下,有了嫡出的身份。
后来宣平侯世子来府里的时候,她正好穿了那套衣裳,再后来,外面就有流言,她抢庶姐的衣裳头饰……
安容嘴角划过一丝嘲笑,陪笑脸,送头饰,最后还搭上了名声,她到底给多少人做了嫁衣裳?
要不是自己摔了一跤,铁定会莽莽撞撞的闹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还是会禁她的足。
现在想想,她觉得可笑,她沈安芸不是为了她弹箜篌,是为了她自己吧!
上辈子是她傻,这一世,即便是在梦里,她也不会再让她们一个个如愿!
“帮我梳头,我要去见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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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松鹤
更新时间2014…11…1619:34:39字数:3369
挑了件藕荷色锦缎袄儿,玉台金盏凌波裙,外面罩了一件碧霞云纹孔雀绿锦衣,头发挽着如云的流云髻,只用了梅花玉簪和珠花,末了,再以珍珠耳坠呼应点缀。
小脸莹白如玉,胭脂只淡淡的打了一层,让安容瞧上去有种大病初愈的娇柔病怯之态。
安容性子执拗,别说外面窸窸窣窣的下雪,就是下冰雹,她要出门,谁也拦不住,是以秋菊只拿了暖炉给她。
安容抱着暖炉,芍药拿了斗篷过来,安容指着桌子上的三彩瓷瓮道,“把青梅酒也带上。”
芍药乖乖的捧着瓷瓮,随着安容身后下了楼。
楼上楼下一样的暖和,六个小丫鬟正围着炭炉绣针线,有说有笑,见楼梯有动静传来,忙瞥头望过去。
见是安容,慌乱的起身行礼。
安容是武安侯府嫡女,依照规制,除了妈妈外,有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四个小丫鬟,并粗使婆子两名。
事实上,她除了阮妈妈外,有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小丫鬟,粗使婆子有四名,这多出来的丫鬟婆子都是府里姐妹从自己的份例中送过来给她使唤的。
姐妹情深,不分彼此。
却不知这些都是她们安插进来的眼线。
两年前,她住的蒹葭苑夜里总会莫名其妙的听到哭声,吵的她夜里睡不安稳,阮妈妈说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她吓的跑去找大夫人要换院子。
府里只有嫡女的绣楼是两层高,沈安玉仗着自己胆子大,要跟她换。
沈安玉住进去之后,夜里吓了一回,病了三天,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她则搬进了沈安玉住的玉竹苑,她性子孤傲,又仗着自己是嫡女,怎么甘心住的地方不如别人,偏又不敢住蒹葭苑。
便起了重建绣楼的心,正好那时候流行“咫尺山林”的建筑手法,她就花了三万两银子建筑了现在的玲珑苑。
玲珑苑名副其实,小巧精秀,玲珑有致。
园中亭台楼阁、堂殿轩榭、桥廊堤栏、山山水水尽纳于方圆三百步之中。园中之砖雕、木雕、灰雕、石雕等四大雕刻无处不现,尽显古雅。更有古树参天,奇花夺目。
一年四季均有时花:春有桃花、玫瑰,夏有荷花、月季,秋有菊花、木槿,冬有水仙、腊梅。
群芳争艳,灿烂如锦。
现下的玲珑苑早已换成银装,大雪纷纷,洁白无瑕的花瓣絮絮飞落下来。
在半空中你拉我扯,你抱住我,我拥着你,一簇簇,一团团,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絮从天空翻滚而下。
粉妆玉砌,浩然一色。
站在绣楼外,安容竟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谁能想到她上午还在与人品茗,中午产子香消玉殒,下午却在欣赏落雪的飘逸了。
一梦千年,不知道她这场梦能做多久。
芍药帮她系了斗篷,又递上织锦暖手套筒,秋菊撑了美人伞。
踩在皑皑白雪上,能听到嘎吱声。
一步一景,移步异景。
安容走的极慢,她怕摔一跤,会把这样的美梦摔醒,她还没有见过祖母,没有见过父亲,没有见过大哥……
她舍不得醒。
玲珑苑并非在玉竹苑改建而成,当年她要改建,大夫人极力反对,老太太也不高兴,她只好请了风水先生回来,在侯府的西南方向修建的玲珑苑。
想起玲珑苑的修建,安容心底就闪过懊悔之色,当年为了修建它,她不惜和老太太翻脸,逼着老太太把她娘留下来的陪嫁拿出来,口不择言,把老太太气病了。
打那以后,老太太便不再像以前那样疼爱她了,后来老太太还给她定了门亲,连定亲信物都交换了,她却听了府里姐妹们的话,听信了萧国公府表少爷残忍嗜血,容貌丑陋之言,要死要活的绝食退婚,老太太那会儿是硬了心肠不许的,她偷偷跑进宫,找了太后,太后把老太太叫了去,这门亲事才作罢。
萧国公府表少爷,萧湛。
也就是后来的湛王,清颜的夫君。
现在想想那些流言蜚语,安容嘴角的笑都带着苦涩,自己饱受流言之苦,却对流言深信不疑,萧湛的容貌,便是苏君泽也得退让三分,何来容貌丑陋之说?
萧国公府的亲事,三个月前退了。
退亲的事伤了老太太的心,所以她们在老太太跟前提起她急着反对亲事,才摔了跤,老太太才会勃然大怒,禁她足,罚她抄女诫。
从前的她一直以为大夫人才是对她真好,十件事里有九件是顺着她的,好吃的好喝的紧着她,她就是与郡主公主比穿戴,大夫人也不会反对一句,只会说她压得住富贵。
真真做到了天冷了怕冻着,天热了怕晒着,喝茶怕烫着,走路怕摔着,睡觉还怕她翻身摔下床来,生怕她受一点点的委屈!
对这个为了照顾自己而嫁给她爹做继室的姨母,她也是百般孝顺,一口一个娘,叫的甜濡。
好吃的,好玩的,一个劲的往玲珑苑搬,等她出嫁后,沈安姝住了进去,拆了两堵墙,建了月形拱门,从玲珑苑去给她请安,只需一盏茶的功夫。
而她去,七拐八绕,两盏茶的时间都不够。
娘亲的陪嫁,老太太帮着辛苦打理了十几年的收入,全都用在了玲珑苑上,最后带不走,拱手送人。
世上应该没有比她更傻的了吧?
听到别人说继母抢陪嫁,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的事,她都唏嘘不已,一个劲的夸大夫人好,为她博得贤良名声,殊不知人家压根就不用抢,有她傻乎乎的往她手里塞呢。
她不爱学针织女红,大夫人也不会强求,每回她过寿,她都会花重金购买绣品送给她,每回都会送到她心坎里去。
每回不是问沈安玉,就是拿了银子让秋菊偷偷去打听,看最近大夫人看中了什么,一时舍不得没买,她就去买下来。
能不送到人心坎里去吗?
一路走着,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