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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二记-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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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京廷中选。今秋是解元,来春是状元,拜舞在金銮殿! 

…  63…

李■果中状元,官拜翰林院修撰,后来做到南京吏部侍郎。那浙江志书上, 

载他做祭酒的时节,能振起师模,不负所学。住在吴山下,环堵萧然,死之 

日家无余财,是有德有品之人。那王华做到吏部尚书。两人声名人品,都可 

谓不愧科名者矣。有诗为证: 

         富贵可以力求,功名夺得头筹。 

         说与有志男子,何须羡彼王侯! 

     话说那中三元的商辂,字弘载,号素庵,谥文毅,是浙江严州府淳安县 

人。他的父亲是严州府一个提控,住于公廨之中,在衙门数年,一味广积阴 

德,力行善事,那舞文弄法的事,不要说不去造作,就是连梦也都不曾做, 

甘守清贫。他母亲也是个立心平易之人,若是那没天理枉法钱财,夫妻二人 

断然不要。大抵在衙门中的人,都要揉曲作直,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上瞒 

官府,下欺百姓,笔尖上活出活入,那钱财便就源源而来。商提控一味公直, 

不要那枉法的钱财,自然家道清贫。夫妻二人常对天祷告道:“我不愿枉法 

钱财,但愿生个好儿子足矣。”正是: 

         公庭里面好修行,不受人间枉法钱。 

     话说淳安府一个人姓吉,排行第二,被仇家诬陷。那仇家广有势力,上 

下都用了钱钞,将吉二下在牢里,要置之死地。商提控怜吉二无辜,一力扶 

持出来,保全了性命。正是: 

         当权若不行方便,如入宝山空手回。 

话说商提控救出了吉二,那吉二感恩无地,无力可报。一日,商提控从吉二 

门首走过,吉二一把拖住商提控衣袖,再不肯放,邀到家里坐地吃茶,商提 

控苦辞不要。怎当得吉二抵死相留,吉二一边走去买些酒肴回来,叫妻子孙 

氏整治。那孙氏颇有几分颜色,吉二叉手不离方寸,对孙氏说道:“我感商 

提控之恩,无力可报。今日难得大恩人到此,我要出妻献子,将他饮到夜深 

时分,你可出去陪宿一宵,以报他救我性命之恩,休嫌羞耻则个。”孙氏只 

得应允。安排酒肴端正,吉二搬将出来,请商提控吃。商提控甚是过意不去, 

一杯两盏,渐渐饮到夜深时分,吉二托说出去沽酒,闪身出外,再不回来。 

商提控独自一个,却待起身,只见门背后闪出那个如花似玉的孙氏来,深深 

道个“万福”。商提控吃了一惊,孙氏便开口道:“妾夫感恩,无地可报。 

今日难得大恩人到此,妾夫情愿出妻献子,叫奴家特地出来劝提控一杯酒, 

休嫌奴家丑陋则个。”说罢,便走将过来斟酒。商提控惊慌,急急抽身出外 

而去。回来对妻子说了,以后再不敢打从吉二门首经过。三日之后,夫妻二 

人都梦见本府城隍之神对他说道:“子累积阴功,广行方便,上帝命我赐汝 

贵子,以大汝门户。”就把手中一个孩儿送与他夫妻二人,遂腾云而去。从 

此妻子怀孕,生下商辂,那时是永乐甲午二月二十五日。生下之时,满室火 

光烛天,合衙门中人都见有火,尽来救应。太府亦见火光遍室,衙役禀说公 

廨失火,太府急急收拾紧急文书,一壁厢叫人救火,一壁厢叫人防守库狱。 

顷刻间来报道:“并无火烛,只是商某家生下一个孩儿。”太府大惊道:“此 

…  64…

  子必然有异。”就分付左右道:“待此子满月之日,可抱来一见。”满月之 

  日,商辂父亲抱见太府。太府看他目秀眉清,神气轩豁,啼声响亮。太府抱 

  在膝上,欢喜非常,对他父亲道:“尔子上应天象,必非尘凡之器,他日必 

  为朝廷大瑞,与国家增光者也,岂徒科名而已哉!尔好为看视教训,待其成 

  立,断能大尔门户也。”就命将黄凉伞罩送之而出。后来渐渐长大,读书识 

  字,便出口成章,一目数行,下笔磊磊惊人。宣德十年乙卯中解元,那时只 

  得二十二岁。进京会试不中,李时勉做祭酒,一见商辂,便知他是个非常之 

  人、公辅之器,异常敬重,就教他读书于东厢之后。到正统九年乙丑会试中 

  会元,廷试状元及第,那时年三十二岁,官拜翰林之职。后来他父母都受了 

                                                   ① 
  诰命,真是阴德之报。在下先将他父母的阴骘报应说过了,方才下文说商辂 

  本身的立朝事业,为朝廷柱石,千载增光。有诗为证: 

            阴德昭昭报不差,三元儿子实堪夸。 

            山川灵异俱闲事,只是《心田》二字嘉! 

       不期己巳年,正统爷幼冲之年,误听王振之言,御驾亲征鞑虏也先,失 

  陷于土木地方。败报到来,满朝文武惊惶无措。幸得兵部尚书于谦力主群议, 

  请景泰爷监国,以安反侧。商辂竭力辅佐于谦,共成此议。有个不知利害的 

  徐■,创为南迁之计。商辂与于谦,并内臣全英、兴安共为唾斥,方才人心 

  宁定。商辂因于谦在山西河南做了十九年巡抚,熟于兵机将略,凡事有老成 

  见识,故事事听他说话,遂协同于谦文武等臣,经略战守。后来正统爷回朝, 

  商辂奉命到居庸关迎接回来,居于南城。锦衣卫指挥卢忠上奏,妄说南城事 

  体有不可知之变。景泰爷大怒,穷治不已。商辂对司礼监王诚说道:“卢忠 

  本是个疯子,岂可听信他胡言乱语,坏了大体,伤骨肉之情。”王诚将此言 

  禀与景泰,景泰爷方才大悟,将卢忠杀死。后来景泰又要易正统爷东宫,众 

  臣共议。商辂道:“此国家大事,有皇太后在上,臣下谁敢轻议?”景泰不 

  听商辂之言,毕竟易了东宫,升商辂兵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大学士。景泰五年, 

  礼部章纶、御史钟同,因景泰爷所立东宫遘疾而死,遂上本要复立正统爷太 

  子。景泰大怒,要将二臣置之死地。商辂力救,免得章纶一人。后景泰爷正 

  月病重,商辂同阁老陈循议请复立正统爷太子,商辂遂于奏疏上增二语道: 

   “陛下为宣宗章皇帝之子,当立宣宗章皇帝之孙。”正要明日奏进,不意石 

  亨、徐有贞一干人;斫进南城,迎接正统爷复登宝位,遂将兵部尚书于谦诬 

  致死地,深可痛惜。次日正统爷召商辂并阁老高谷到于便殿,慰安道:“朕 

  在南宫,知尔二人心无偏向。如今正要用尔,宜用心办事,且计议改元年号。” 

  就命商辂草诏。石亨私自对商辂道:“今年赦文须一抹光,不须别具条款。” 

  商辂道:“自有旧制,孰敢擅改?”石亨大怒,遂诬奏商辂,要与于谦一同 

  处死。内臣兴安要救商辂,乘机禀道:“当时此辈附和南迁,不省将置朝廷 

  何地。如今恃着夺门之功,便敢如此大胆放肆。”正统爷方才解了怒气,止 

① 阴骘(zhì,音志)——阴德。 

…  65…

  削商辂官爵,原籍为民。商辂免得作无头之鬼,归来道:“今日之余生,皆 

  天之所赐也,怎敢干涉世事?”因此纵游于西湖两山之间,终日杯酒赋诗, 

  逍遥畅适。后来正统爷在宫中每每道:“商辂是朕所取三元,可惜置之闲地。” 

                                                                  ① 
  屡欲起用,怎当得左右排挤之人甚多,竟不起复,在林下十年。 

       成化爷登基,追念商辂当日之功,遣使臣驿召到京。那时还未有复职之 

  命,朝见之日,方巾丝绦,青布圆领,自己称道:“原籍为民臣商辂,行取 

  到京陛见。”成化爷龙颜大喜,仍复原职,入内阁办事。那时皇庄甚为民害, 

  商辂奏道:“天子以天下为家,何以庄为?”后因地震,上疏乞休,不准所 

  奏。一个御史林诚,又因星变,诬奏商辂不职,因说景泰间易储之事,商辂 

  因而求退。幸得成化爷是个圣主,不听林诚之言,反加林诚之罪,遂批下旨 

  意道:“朕用卿不疑,何恤人言?”商辂又恐伤了言官,有负圣主之意,随 

                                                  ② 
  上一本道:“臣尝劝上优容言官,已荷嘉纳。如修撰罗伦等,皆复收用。今 

  因论臣而反责之,如公论何?”成化爷就从其言,仍复林诚之职。又召商辂 

  到御榻前,勉慰再三,遂升为兵部尚书,仍兼学士,又改户部尚书。十一年, 

  兼文渊阁大学士。一日召见,议及景泰爷监国之事。商辂恳恳奏道:“昔景 

  泰有社稷功,当复帝号。”兴安遂流下泪来。成化爷亦流泪,因而遂复了帝 

  号。后来成化爷深知于谦有保社稷之功,被石亨、曹吉祥冤枉而死,后石亨、 

  曹吉祥俱以谋反诛死。于谦之子于冕上疏白父亲冤枉。成化爷深怜其忠而复 

  其官,赐祭。商辂遂作制辞道: 

            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而自持,为机奸之所害。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 

        实怜其忠。 

  金英、兴安读了道:“唯吾与尔亲见其事,深知其功,他人不能知也。于谦 

  有灵,死亦瞑目矣。”天下因诵而称之。自此之后,于谦之冤始大白于天下。 

       且不说商辂随事有补衮之忠,再说嘉兴府一个具经济之才出色的人,这 

  人姓项,名忠,字荩臣,谥襄毅,是正统七年进士,为刑部员外郎。随正统 

  爷亲征,失陷土木,鞑靼着他牧马于沙场,剥去了衣服,胡服胡衣,囚首垢 

  面,蓬头跣足。项忠受这苦楚不过,骑了他一匹好马,潜地逃归,从间道而 

  走,远远望见胡骑出没,又恐被他拿去,只得昼伏夜行。争奈不识路径,望 

  北斗南走,走过四夜,不知经了多少路程,连马都走不动了。项忠自觉心下 

  慌张,只得弃马■步行,渐渐走到一条死路,是插天的高山。这山名为石城 

  山,团团似个城子一般,悬崖峭壁,有数千丈之高。项忠叹息道:“吾死于 

  此地矣。走到天尽头,却怎生区处?”彷徨四顾,却似有路可登,只得攀藤 

  附木,一步步挨将上去,渐至山顶,周回一看,原来这山四围都高,竟像城 

  墙模样,山顶宽平,可容数千人之多,独中间有路一条可上。项忠看了形势, 

  暗暗道:“此地甚险,若屯数千人于其中,虽千军万马不能攻也,但无水泉 

① 林下——幽僻之境。引申退隐。 

② 已荷(hè,音贺)嘉纳——已承赞许而采纳。 

…  66…

  耳。”说罢,肚中饥渴之极,脚跟肿痛,行走不牢,一交跌倒在地。倚石叹 

  息,看看垂死。恍惚之间,见一个金甲神人扶他起来道:“此尔异日发迹之 

  地也。”说罢不见,但见一大块物遗弃地下,项忠近前一看,却是一大块肉 

  干。项忠取而食之道:“怎生得一口泉水救命方好?”遥望见山下一股清泉, 

  项忠一步步探将下来,走到泉水边,吃了数口,方才神清气爽道:“今番有 

  命了。”那泉水离山有数里之遥,项忠暗暗的道:“若断绝了这股泉水,此 

  山之险,亦无所用之矣。”遂放开脚步逃命,共走了七夜,才到得宣府。关 

  吏来报了御史张昊、巡抚罗亨信,传令放进关内。进得关内,一交便跌倒地 

  下,晕死多时,用姜汤灌下,方才苏醒,一步也走不起。看其脚下有刺蒺藜 

  数百,罗亨信叫人与他拔去,拔了数日方才拔完,共有一升之数,满脚红肿, 

  皮肉裂开,血流不止,病卧了三个多月,方才走得起,有诗为证: 

           吉人自有天相,临危自有神扶。 

           若非功名不朽,准准死在穷途。 

       话说项忠自病好之后,渐渐做到都御史之职。那时陕西固原土鞑满四, 

  聚众作反。只因都指挥刘清、守备指挥冯杰二人剥削军兵,又逼索各土鞑贿 

  物,各土鞑怨恨入骨,满四因此遂纠聚数千人作反,就屯据于石城地方。刘 

  清领兵与战,大败亏输而走。陕西镇巡抚遣都指挥邢端、申澄率领各卫军兵 

  与战,只一合,满四将申澄杀于马下,邢端率领军兵逃回本阵,远近震骇。 

  朝廷差陕西巡抚都御史陈介、总兵宁远伯任■、宁夏总兵广义伯吴琮、延绥 

  都御史王锐、参将胡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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