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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小径,来到万佛寺下湖上宽敞的汉白玉石平台上。
这里,庞大的汉白玉石牌楼前的空旷地带竖起了一幢灯彩灿烂的花牌楼,还摆
着一张供桌,上面供着通常那些堆叠得高高的水果,还有花和酒。月光柔和地照耀
着,而在西方,落日的壮观仍然未消。为中秋节而搭建的牌楼全由菊花构成,上面
题着“桂华皎洁”,宇是用一朵朵白花拼起来的,仿佛发光的星星。
皇上、太后首先向月亮弓身伏拜,将所献的花放上供桌。然后皇后和女官们也
在太监好听而有节奏的吟诗声中照此而行。中国人的“宣叙调”是很有音乐性的,
在外国人听来,比他们的音乐好听得多。太监们所吟的那首咏月诗由两种声音以交
替的节奏吟诵,效果极好。吟诵完毕之后,供品被付之一炬,被焚化的还有一根根
香料和一个个纸剪的稀奇古怪的图案。所有这些都被浇上了供桌上能助燃的酒,月
光下火苗窜得比平台中央的大铜鼎上巨大的香炉高出了许多。这样的场面真是难得
一见锦衣丽服的女官们拥着太后和皇上围在火光冲天的香炉四周,香炉里窜出
的火苗将她们服装上的珠宝和金绣照耀得眼花缭乱。手提灯笼的太监在这光彩夺目
的中心外形成了一圈亮度稍逊的光。这幅奇异的图画上方,明亮的中秋月放射出难
得的灿烂光芒,仿佛是想显示它自己无愧于这光彩夺目的一群的顶礼膜拜。
待到香炉里不再有火苗窜出,待到香炉盖的缝隙里唯有香料的白烟袅袅盘上,
皇上、太后就走了。打着灯笼的队伍跟着他们来到湖畔,汉白玉石平台下停泊着宫
中所有的船,全都被照耀得雪亮。皇上、太后下船时,太监们高高提起手中明晃晃
的灯笼,或是沿平台站着,或是跪在通往水中的台阶上。御船两旁的两条船上,太
监们举起手里的灯笼来表现“安”、“丰”两字。千万只灯笼在湖中形成倒影,湖
水亮成一片,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翩翩起舞。西部的天空仍然留有一抹淡淡的落日
的余晖,而灿烂的月亮的倒影已经像液体的钻石一般在湖面上到处闪闪发光了。当
我们到达御码头时,那两根高柱上弧形的大灯在湖面上映出了弯弯曲曲的长长的倒
影,忽闪忽闪地伸展得很远,其赏心悦目几乎并不比圆圆的月亮逊色。
虽说宫中这些节庆每次我都参加的,但我的绘画工作并非停滞不前,不过我盼
望有更多机会来静静地研究太后的这幅肖像,盼望在工作上能有稍微再多一点自由。
我还觉得我需要更多时间来画。我热切地希望在太后不摆姿势时也能画几笔,最后
决定请求她允许我上午为她画过一会儿之后不再跟随她和女官们去散步,而是接下
去画。当我发现了太后性格中如此迷人的一面之后,即使将这些愉快的散步放弃一
次,对我都是一大损失,但我感到这事别无其他选择。有几次太后勉强同意我不跟
着去,可她似乎是觉得把我丢在一边不管从她这方面说是有失待客之道了,这种时
候散步时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就比平时短。别人都自顾自玩乐,可她看来对我的工作
是的确关心,弄得我没多久就不好意思再提出要留下来工作了。我只能尽量利用我
所能支配的时间。
那些愉快的日子里我遇到的美中不足的事,并不限于画画的时间和研究作品的
机会太少。随着肖像的进展,我发现自己连续不断地与中国传统的绘画观念形成冲
突。他们希望细部越详细越好,不想要阴影。如果只考虑太后一个人的话,她很有
鉴赏力,人也开放,最后总会给我更多自由;但她也不得不遵守传统,在绘制中国
帝后的肖像时,根本无法想人非非。传统和成规必须不折不扣地得到遵循才行。
绘制太后的肖像给我一个做一件真正别具一格的事的绝好机会,可我发现中国
的传统和成规这一铁链最后终将把我完全束缚住。我不能挑选一件家具,甚至也不
能按照构图法安排一条横纹。在每一个细节上我都不得不遵从几个世纪以来的传统
和成规。不能有阴影,只能有微乎其微的透视,每件东西的颜色都必须涂得均匀到
失去凹凸感和生动的效果。当我明白我将不得不运用传统的方法来表现太后那异常
吸引人的性格、将它平庸化时,我就不再对我的工作充满开始时的那种热情了。我
头痛连连,内心反抗激烈,花了很大的劲才安下心来做这不得不做的事。
不过太后对我的沮丧一无所知,她似乎对那幅画当时的进展非常满意甚至
满意到问我是否想让康格夫人来看看。我当然说想。于是一封请柬就通过外务部发
了出去,邀请康格夫人来看肖像。
太后要在御座房接待康格夫人,而那是我画画的地方,所以那天我显然没法工
作了。我满心以为肖像也会展示在御座房里的,因为只有那里才有充足的亮光,不
料康格夫人竟使我失望地被请到了平日收藏那幅肖像的小间里去看画。我们进去之
后,总管太监郑重其事地将“圣容”上所蒙的黄罩子去掉。这画平挂在墙上,光线
太糟,又有令人讨厌的反光。而且太后和她的随从都在,小间显得很拥挤,根本无
法一次就看清楚整块画布。但康格夫人觉得肖像画得很像,又十分喜欢画像眼睛里
传神的表情,而正好肖像上半部分光线也还过得去,于是评论也就仅止于此了。
这第一幅肖像表现的是皇太后坐在她心爱的一张广式雕花宝座上,人物大小与
真人同。她一手执朵花,一手放在一只黄色的靠垫上。她搁在盘龙脚凳上的镶珠宝
白色小山羊皮鞋底小绣花鞋在袍子底下露出了一只鞋尖。她的面部被展示了四分之
三,眼睛注视着来看面的人。宝座后面,靠右,是一个栽着她心爱的兰花的花盆。
作画时用的是大平光。画布的尺寸为4乘6英尺。画面上除了太后身着明黄色的朝服
之外,一点没有剩下地方来画任何表现她的品级的象征物或识别标志。
这就是自古以来的现实,而我梦想着画的太后是腰背笔直地坐在清朝宝座上的,
姿态如同佛像,一只美丽而丰满的膀子和形态曼妙的手搁在高的一边,以其优雅与
宝座质朴的线条相对照。我将把她置于最大的一只宝座之上,以突出她身量的娇小。
惟一占压倒一切的地位的,应该是她那极其具有吸引力的个性。宝座左边,我将放
上一只宫中那种巨大的火盆,火盆中蓝色的火焰跃向半空,强烈的光在她的首饰上
和她服装丰富的招纹上处处闪烁着。精美的青铜古香炉内冒出淡淡的青烟,把所有
这一切都包笼其中。画面底部,她的脚下,从左到右,应该是扭曲而张牙舞爪的双
龙。这一永恒的女性,以她那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闪现出的永恒的谜,应该用近乎残
酷的穿透力将她四周的神秘一眼看穿。她面庞的光彩应该从这昏暗的房室之中向外
发散,恰似她个性光彩的发散的超乎真实环境。我将在这张个性化的脸上表现出她
所有的内在力量,突出其中的每一特点,而不是哪怕稍稍将它揉平。
慈禧皇太后个人和她的环境所能提供的可能性,最缺乏想像力的画家也能看得
出来,而我却不得不遵从自古以来的传统和成规,这样我自然就灰了心。可是她的
个性一直是我的安慰对她人迷的研究使我快乐,使我宽慰。她的脾气性格不断
地以崭新的面目呈现在我的眼前。宫里的一切人、一切事物在她面前都变得无足轻
重,她远比其他一切吸引人,这倒并非因为她是宫廷里的第一人,而是因为她确确
实实非常吸引人,即使处于任何别的位置也会这样。无怪乎只要她一笑,整个宫廷
就会欢乐起来她的笑容实在迷人。无怪乎只要她一皱眉,整个宫廷就会战战兢
兢,她在任何心境中都会激起别人相似的情绪。
第十九章 颐和园中的一次露天招待会
这之后不久,太后为各国公使馆人员举行了一次露天招待会。这类露天招待会
总要占据两天时间,因为中国皇帝和皇太后并不在同一时刻招待男宾和女宾。第一
天接待外交使团和随员,接下来的一天接待使馆的太太们。招待的内容是一样的。
男宾在朝会大殿被正式引见皇上、太后,然后在附近的殿阁内享用一餐筵席。筵席
结束,再被引领着去湖上和花园里游玩,2点左右从宫中离去。接待外交使团的男性
人员时,宫廷女官们没有一个在场的,当然,太后除外。各国使馆的太太们放在第
二天招待。
对我来宫里之后这首次正式招待会,我有点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为各国使馆的
太太们做什么。我是外国人,如果与中国人一起去欢迎各国公使馆来的女宾们,看
上去总不合适。我的不安好像被太后看了出来(她总是非常善解人意),她说既然
我已被私下引见过,现在无妨再经过一次公开引见。她提议我到外务部去,等康格
夫人到来时与她会合,然后一起来御座房。当太监通报外国太太们已经到达外务部
时,太后命令我的红色宫轿抬我去那里。
外务部在颐和园正中门之左,相距不过几百码。康格夫人是最先到达的人之一。
等其余的女宾们到齐之后,大家一起向宫门走去,进了门再走向朝会大殿右方一个
殿阁,大家在这里按照引见的次序前后排好。
廊子和朝会大殿下宽大的汉白玉石平台上装上了帐篷似的绸凉篷,当天还铺了
红地毯。后者是照顾外国人的口味,因为太后虽收藏着许多漂亮的地毯,当前在用
的却一幅也没有,只是冬季某些特殊场合下才在院子里铺用。她从不将它们铺在室
内。
公主们两人一排排成一队,由四格格带着走下朝会大殿,来到汉白玉石平台上
迎接女宾。这之后公主们转过身子,走在她们前面,将她们引人朝会大殿。进入朝
会大殿后,公主们一分为二,以别致的队形在丹陛两侧站下。
这里,昏暗的光线之中,宝座之上高坐着太后,皇上坐在她左边。太后的前面
是一张蒙着垂及地面的明黄色罩子的公案。站在丹陛底下的女宾们只能透过堆着鲜
花水果的公案看见太后的头和肩膀。
这些女宾进来之后先是三鞠躬,然后引见到谁谁就抽身向前,走上丹陛。充作
太后翻译的裕庚的大小姐站在太后右边稍后的地方,用汉语报出每位被引见的女宾
的名衔。太后很能记人的脸,在此之前已被引见过的女宾她全都认了出来,但对待
每个人都是一视同仁地热情友好。初次被引见的女宾将这种热情友好理解为是对她
自己特别感兴趣,其实太后在这些外交场合一直是这样对待所有的外国人的。像所
有有教养的女主人一样,她很注意即使对那些她最喜欢的女宾也好恶不形于色。
所有人都被引见过之后,太监们撤去了太后前面的公案,太后从丹陛上走了下
来。她的一张黄缎椅被搬了过来,她在朝会大殿右边坐下。接着太后将女宾们集体
介绍给了皇后和四格格,又传旨看茶。女宾们站在太后的椅子四周喝茶时,太后随
随便便地对每个人都说了一两句话。
喝完茶之后,女宾们由太监引领着、公主们陪伴着穿越戏楼所在的院子,经过
皇后的宫殿,再穿过太后的院子,来到太后的御座房。午餐就设在里面。那是中西
合壁的,中国的之外,有外国葡萄酒和矿泉水,更有许多甜香摈。
午餐时四格格和其他公主充作女主人,餐毕女宾们来到了湖上的汉白玉石平台。
在这里她们又受到了皇后和皇妃的迎接。她们两人像太后一样,在招待女宾们用餐
时是从不出席的。
那天太后的游船并未在宫里的船队中打头。船队内有三艘水上住宅型的大船,
都笨重得很,每艘都有一个巨大的船舱,内有一张为太后专设的套着黄缎的座椅。
这椅子她从未使用过,但也没有任何其他人会去坐上一坐。套着黄色套子的一切东
西都是专为帝后预备的,绝不可乱用。
我们的船在湖面上划过,先是靠上了一个岛,上去参观了岛上的宫殿和毗邻的
小寺庙,这之后女宾们又下了船,继续游湖,于是就来到汉白玉石舫上。这石舫是
为某个皇帝造在湖面上当作凉亭的,它仿的是宫中水上住宅式的大船,但除了下面
一层之外,它上面还有一层,是颐和园中最为外国人津津乐道的东西之一。它虽不
漂亮,却很稀罕。不过除了邀请外国人来宫里的时候,太后兜风时对那里从来都是
不屑一顾的。石肪的底下一层是湖上最好的观景所在,我们在此享用了点心、蜜饯
和水果。游湖结束之后,女宾们向皇上、太后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