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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客栈-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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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东野临退前,一句“小心啊!打雷喽!下雨收衣服啊!”,带走了三桌客人以及一些散客;现在“凉城客栈”里,大致上还有十五桌四十九名客人留下来。

这三十九名客人,有老有少有不老不少有男有女有不男不女,其中有部分是隶属于“凉城客栈”的伙计、厨子、流娼、眼线等大约有一十八人。

还有一些有过生意往来、有过人情交往的熟客、熟人,差不多也有二十一位。

原有些不太相熟、不甚相识的人陌生客人,都随着拓拔东野那一声暗号之后,全都退走、离开了;剩下不相熟、不相识的客人,大概只有三桌。

三桌十个人。

花十八是这里的掌柜,她一向心细如发、油滑似鬼,虽然她表面看起来是个放浪淫糜、人尽可夫的野花。

她很快就在十五桌客人里找出陈子枫是来自哪一桌的。

那张桌子还有四个人,一老三少。

三个少年披金戴银大摇大摆威风八面的坐在那儿,全是一副“我爹是马耘四海之内皆我爹”的欠揍表情;只有一个很枯瘦、很怯懦、很羸弱、很衰老、很萎顿的乡巴佬老汉,无精打采在下首陪坐着。

花十八很快的,就将陈子枫同桌的四个同伴,估量了一下分量。

只一眼,就够了。

然后她笑着道:“陈大少同来的朋友呢?用不用也一齐进去瞧瞧老朋友?”

陈子枫反问:“能吗?”

花十八笑眯眯的问醉醺醺的温十七道:“你说呢?秀才。”

温十七立刻一点醉意也没有了,他清醒的竖起两根手指,道:“我有两件事,陈大少一定要听好。”

陈子枫仍旧停留在距离楼头还有四级楼梯的地方,乖得既未再上一步、也没再退下一步,他乖顺的道:“陈某洗耳恭听先生教训。”

温十七沙哑的声音,清楚有力地道:“一,熊东怖是李相托保的朝廷重犯,按照行规,在‘凉城客栈’,除了雇主,任何人都不能去探视他;

二,和陈大少一起来的这几位朋友里,到现在我知道他们其中有三个嘴上没毛的小杂种,是‘三十六派’的武林大败类、大汉奸,‘哭派’的‘萧鼓追随’春社近、‘笑派’的‘衣冠简朴’古风存、‘卧派’的‘九曲黄河’万里沙,这三人在投靠‘权力帮’之前,一个勾引金人引路犯境、一个向辽人出卖情报导致边军大面积伤亡、一个贩运家乡亲族妇女往‘西夏’牟取暴利。这等卖国害民的畜生,既然进了我们‘凉城客栈’,说不得今日我们就要为国除奸、为民除害!”

“温先生,大家都是出来跑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生意不在仁义在。”陈子枫笑得已有些不自然更不自在的道:“你们既然不准陈某上去探亲访友,至少也给我个下台阶让我们体面离开也就是了。”

温十七倒是没料到这大名鼎鼎、一掷千金的“剑豪”,这次不但没有坚持,反而逆来顺受、委曲求全了。

“那几个小兄弟陪我跑这一趟,也是奉了上峰差遣,他们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坐在那儿,又没动手也没动口还无冒昧更无冒犯,连贵宝号的杯碗筷碟,都小心翼翼的不曾摔坏跌破半只,您们就高抬贵手,也让我们跟‘富贵集团’唐道长他们一般全身而退可好?权当赏陈某个金面、不管‘七剑’还是‘三十六派’都一定足感盛情也感同身受铭感大恩大德大慈大悲可好?就且当我们从来没出现在这里、把我们几个杂碎当作几个闲屁放了没来过可好?”陈子枫的语调越说越可怜,说到最后,已近乎求饶告命了。

温十七不禁犹豫了起来——

对方把软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该如何是好呢?

应当替天行道除恶务尽还是姑息养奸网开一面?一时间就连一向游戏红尘、嫉恶如仇的温十七,也难免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陈子枫不但说的恳切,他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恳切态度。

他自距离楼头只有四步之遥的楼梯口,一步一步的主动退了下来,他一面下退,也不忘一面陪笑在告饶:“大家也都是有妻儿父母的人,上天有好生之德,诸位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会吧。”

他退下来的时候,同座那三个披金戴银大摇大摆威风八面的少年,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手脚忙乱神情慌乱各自收拾带来的包袱、褡裢之类的物件,看来也是准备开溜了——

温十七这个时候,也有些心软面矮起来。

——对方已经做出如此让步,自己怎好穷追不舍斩尽杀绝?

就在温十七踌躇不定之时,忽听楼头轮椅上的冷若芊清声叱道:“大家小心!”

温十七猛一抬头,只见陈子枫明明已走下几步,倏地一顿足,已如一只有钱人家圈养的大鸟一般,一跃而上。

他上得好快!好急!!好突然!!!

温十七心道:“不好”嘴里骂了一句:“小王八蛋,居然用诈!”他正要出手相截,身形甫动,却已给人截住。

截住他的是那披金戴银大摇大摆威风八面的少年之一。

一身白衣孝服,左手持“哭丧棒”,右手挽“孝子幡”。

一交手温十七就给逼住了。

一上阵那少年就痛哭流涕哭天抢地嚎啕大哭大哭不止。

哭哭哭哭哭哭哭——

他在哭声中出招,他的攻袭也不是全无破绽并非绝对不能反攻而是他的招式功法太古怪、太邪门,真的让温十七有些顾忌不敢贸然行险反攻。

温十七略有掣肘,对方就更是大哭特哭,攻击得更肆无忌惮简直近乎疯狂:左舞“哭丧棒”、右旋“孝子幡,”左右开弓,上下夹击。

十个回合不到,温十七居然给莫名其妙的逼得几乎已出了客栈大门口。

直到温十七打出了他自创的“醉伤拳”,一口气打出了六醉七伤一十三拳,才算顿住了退势,扳回了颓势。

这六醉七伤一十三拳打完,对手却还没倒下去,仍在哭的感天动地昏天黑地上天入地,原因只有一个——

——对方是“哭派”领袖“萧鼓追随”春社近。

因为他的“哭功”一向自成一派,惊神泣鬼,无人能及。

他甚至曾一度在“权力帮”三十六派内一枝独秀,独领风骚。

他的师父、上一代的“哭派”老掌门,就是被他哭了七天七夜、活活哭死的。

“三十六派”的同门,最怕听到他的哭声,最怕见到他的眼泪,听到、见到的,鲜有不死的。

心伤肠断而死。

直到后来,“权力帮”出现了个“衣冠简朴”古风存。

“笑派”的“衣冠简朴”古风存。

这笑面高手的出现,才使得“萧鼓追随”春社近的丧气才算给降了少半;不过无论如何,春社近仍然可以说是“权力帮”里的一级战将、特级奇兵。

可惜他现在遇上的是温十七。

温十七第一套“醉拳”一展,己站稳了阵脚、立足了门户;第二轮“伤拳”方施,就已转守为功、反败为胜,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春社近逼进了墙角,也是死角。

然而春社近还有两个同样年轻好战的同伴。

这次是小蝶姑娘在旁喊出了一声:“相公留意!”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权力帮”好手、“衣冠简朴”古风存与“九曲黄河”万里沙,已左右包抄夹击温十七。

“衣冠简朴”古风存是在仰天大笑笑声如雷笑无止境中发招的,而“九曲黄河”万里沙是横卧着平躺在地板上进攻的。

“笑派”怪招与“卧派”奇功,又是别具一格异想天开奇思妙想别开生面匪夷所思。

二人一见同伴眼见吃亏,马上就来帮忙,三人决心要把温十七这个酒鬼烂书生躺着给哭死、笑死!

第七章 这个妹纸超级萌

温十七是酒鬼、是烂书生不假,但同样他也是高手、怪杰。

他非但没有被躺着哭死、笑死,而且还主动发动了完全占据主导地位的攻势。

如果说他的“六醉拳”飘忽不定、诡异难测,那么他的“七伤拳”,则是又急又快又猛又烈又殇。

他以一敌三,施出了浑身解数,愈战愈勇,越战越勇。他甚至还风风火火红红火火忙里偷闲问了欲哭无泪的“哭派”领袖“萧鼓追随”春社近一句:“阁下如此伤心,莫非是死了娘亲?”

温十七正打得火起,花十八却惊得火起。

花十八本来是水性杨花一样的人儿,她本就不容易起火。

可是她现在也火了。

她本来很快的就识破“剑豪”陈子枫同桌的那一老三少,应该就是“权力帮”蔡京的走狗,但她更快的留意到了另一个桌面上的客人。

那张桌子不多不少,只有三个人。

但不知为何,花十八总感觉那里坐着四个人,但揉揉眼睛,现实确实只有三个人围桌而坐,那是一种很奇怪、很诡异的感觉。

这三个人并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举动、没有任何行动,可是江湖经验老到的花大姐,偏偏觉着觉得他们三个是这些人里,最可疑也最可怕的一帮人。

他们动都不动,一动不动。

他们的可疑、可怕,就是在这里。

他们从一开始进入“凉城客栈”、一落座之后,就坐在那儿,不声也不响,不吃也不喝。

其中一个人,一进来一坐下就伏在桌子上打吨,这是一个睡眠严重不足的年轻人,他一直保持不变的睡姿酣态,客栈里发生了这么多纠纷、打斗,他连头也没抬起过、眼皮也没抬起过。

另外夹在中间的一个人,他最奇特,一会他挺胸抬头吐气扬声气势如虹豪气干云如一个高大威猛的“关西”大汉手持铁板高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时而忸忸怩怩面如桃李柳眉星眸娇弱不胜莺歌燕语似一位千娇百媚的一十八七女郎,执红牙板轻歌“杨柳岸晓风残月”。

这两面截然不同、迥然相反的表相、气质,一刚一柔,一阴一阳,竟然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不同时段,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就难怪花十八一直觉着那张明明坐着三个人的桌子,会有四个人的错觉。

与无精打采,昏昏沉睡的青年相比,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青年,就显太有精神、太有光彩了!

他不但有精有气、有神有采,他还有光有亮,光亮的简直还骄傲的得可打从心里喷将出无数道火树银花来!

他很年轻,很骄傲。他是一个极少遇到挫败和挫折的少年。

花十八的注意力,却不知怎地,就集中在这一三个人的身上。同时她想起了几个人和几件事情。

那是一些非同小可的人。

那是一些绝非一般的事。

——可是眼前的三个人、或亦是四个人,会是我想到的那几个非同小可的人吗?

——那么即将发生、或者已经暗中发生的事,会是我猜到的那几件绝非一般的事吗?

应该不是吧……

希望不是吧……

花十八特别留意那一桌三人的动静,但她并未忽略“权力帮”那一方的高手,她更注视“剑豪”陈子枫的一举一动。

陈子枫明明是走下楼梯来了,却在大家意想不到的时间,陡然返身飞升,抢上楼头——

他的速度极快!

快的几乎和守在楼梯口的轮椅上少女撞个满怀——

冷若芊刹间截住了陈子枫。

陈子枫陡然止步。

他按住了剑柄,看着面前犹如冰雕玉砌瓷娃娃的残疾少女。

他的剑相当华贵,剑身和剑鞘,都镶满了珍珠、宝石、玛淄、翡翠,任何一件饰物,都价值连城,或连几座城。

他的笑容也相当高贵,他本就出自名门大族,他礼仪周全家教良好涵养讲究文质彬彬地打着招呼:“四姑娘,你好。”

“请留步,”冷若芊拒人千里之外的张开双臂刚好拦住了楼上走廊:“这里谢绝访客,回去!”

陈子枫笑道:“四姑娘自忖拦得住陈某吗?”

“请下楼!”冷若芊的表情和声音,冷得足以冰冻一座火焰山。

“你们‘凉城客栈’既然开门做生意,那岂有下‘逐客令’的道理?”陈子枫语重心长谆谆教导不厌其烦的道:“陈某这里,也有一桩生意,四姑娘不知何有兴趣?”

“陈剑豪富可敌国,做的都是大生意、大买卖,”冷若芊冷冷的冷道:“姑娘只是这小小客栈里的一个小小的丫头,承蒙您看得起,姑娘却担待不起,别见笑,请下楼自便。”

“我这生意也是简单得很,”陈子枫态度依然温婉,语气仍然委婉的道:“只要四姑娘让开一条路,贵宝号什么也不必做,我们立刻便成交了。”

“只怕我点让开也没用,”冷若芊冷笑道:“家兄临行前吩咐过的话,姑娘决不敢有违。”

“冷爷也是生意人,赚钱买卖他老人家想必也不会推辞的,”陈子枫竖起一根手指,正色道:“四姑娘让一下,我付一百两。”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金子。”

冷若芊怔了怔,她好像没想到是自己让一让,就会有一百两金子的收入。

这简直是在捡金子。

不,比捡金子还容易,她连弯腰都不用,只要滑动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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