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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客栈-第2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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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江湖少年,就算不尊敬这些人,也会景仰他们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往事。

辰源也不例外。

虽然他历经沧桑,但他依然少年。

“要不要救安东野,这好像是我们‘大风堂’的家事吧?辰源大公子,这件事,就不劳您挂心了!”知道辰源的来意之后,熊东怖狭长的驴脸,顿时挂满了一种好像是一个外

人闯进自家宅院强行看了他的老婆女儿洗澡般的不快和不满。

“‘黑水军牢’,名列‘大宋’十大恐怖地狱之一,”辰源道:“这三爷是个英雄,英雄要有英雄的死法,他可以战死两军对垒的疆场、可以陨命在高手对决的决斗、甚至是精丧人亡于美人的牙床上……但是,他就不可以枉死在鹰爪子的刑狱里。”

“达公子说笑了,”熊东怖冷声道:“我家老三还没有死,他还在军牢里服役。”

“一个人落到‘谈何容易’的‘黑水军牢’里,其实逼死了都难过、都难熬,你们总不能等到安东野真的要死了的时候,才设法去营救他吧?诸位。”

“我们又能做什么?”何老狗苦笑:“我们又不能公然去劫狱。”

“诸位想,如果换成你们含冤受屈,被关押在牢里,你希望三爷在外面为你们做些什么?”辰源放下茶盏,直视众人。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雷大弓支吾地道:“我们兄妹每天都给三爷送饭、送酒、送菜、送寒衣……”

“你们见着三爷了?”辰源少有之眼光一亮。

“没……没有。”雷大弓支支吾吾的道。

“那你们把酒菜衣物亲自送到他手上了没有?”辰源又问。

“也没有,”熊东怖抢过话头道:“不过谈大人每次都说一定会送到老三那儿去。”

“二爷是亲自将衣食送去军牢的?”辰源再问。

“当然不是,”熊东怖理所当然他说:“我是吩咐‘鸟弓兔狗’四杀将代为送去的。”

“二爷就没有设法探监?”辰源追问。

熊东怖脸色当时变得极度不好看,梁少兔马上接过话去:“我们问过谈猎心谈大人,要想看视,先得督府衙门签发牌票,才能探犯。我也托人到督府衙门求准,衙门里的蔡大人说安东野是钦命要犯,要上禀‘太尉府’才能议定,不能照开。后来容大人他们告诉我,这件事不易办,也不宜办……”

“所以……你们就没办下去喽?”辰源眉睫间,都透露着齿冷和讥讽。

“是……”唐小鸟补充了一句:“‘谈何容易’四位大人说,这样反生对安东野也不大好。”

辰源忽而冷笑:“三爷还坐在‘雪狼堂’三当家的金交椅的时候,谅你们也不敢这样直呼他的名讳吧?真要有本事,就在一个好汉落难的时候还是以一个英雄来待他。古来侠义之上,相交不问贵贱,英雄毋论出处,而今三爷不幸历牢狱之劫,尚未论罪定刑,你们这些‘自己人’,都胆敢一一直呼其名了,想一想,还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鸟弓兔狗”四杀将顿时面生愧色,低下头去。

“哼哼……也许这样拢拢老三的性子,也是好的,”熊东怖冷漠的道:“让安东野在里面去静一静也好。这些年,他对堂口里的兄弟姐妹,可是干了不少糊涂的错事。”

——呵呵,人生如镜,既能照人,又能鉴己,早先你行为不端,现在连“自家人”都开始翻起旧账来了!安东野啊安东野,你还是真的到了末路绝境,毫无有来的末镜。

第十章 寞镜

熊东怖摆出一副雷打不动、铁石心肠,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势,辰源干咳一声,将忧郁的目光,投向在座的另外一位当家人:“七嫂。”

朱七七那一对黑白分明的长眼,转扫过来,就像两道冷锋一样,口气淡漠的应道:“不敢当。”

辰源额前的那缕长发,遮挡在眼、唇上,他垂着眸,始终没跟朱七七的眼神对视过:“就熊二爷所说的三爷德行有亏、对不住堂口里兄弟姐妹,辰源想请教七七姑娘一件事……”

“别拐弯抹角的了,直说好了!”朱七七狠狠地、很恨的道:“不错,我是跟三爷安东野睡过了!那怎么样?我跟四爷诸葛老夫子那死鬼也睡过了,那又怎么样?我少年守寡,高兴跟谁睡就跟谁睡,别人管不着……”

说这话,她忽然抽泣起来,就像一个抵受不住寒冷天气的乞丐孤女,她把圆润的脸埋到手心里,哽咽道“你们……男人都不是东西!你们欺负我是个长夜寂寞的小寡妇,伙同强要了我的身子,贪得无厌,我顾全九泉之下小怒的名声脸面,不逆来顺受、我又能怎样……”她语音哀切得又像丧了新偶:

“该死的安东野……他跟我睡,又诱迫我跟别人睡……一个年轻的寡妇,在堂口里每天日夜被一大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包围着,要想生存下去,就得不停的跟不同的男人睡,等睡够了、睡烂了,就没有男人要再睡了,哈哈哈哈……”

辰源忽然打断朱七七放任凄凉的笑声,他道:“七姑娘笑完了没?”

朱七七改用一对艳冶的眼,盯啄着面前这个俊逸的年轻人,道:“完了。”

辰源单刀直入地问道:“三爷是用迷药来**七姑娘你的?”

朱七七一怔,嘴角一撇:“那倒没有。”

辰源问道:“他点了你的穴道、然后强暴了你?”

朱七七“嘿”地发一声笑,然后摇头。

辰源问道:“他诓骗你,说会娶你进门、与你成婚?”

“他?”朱七七带着泪花的大眼,笑了:“我朱七七即使改嫁,也不会会嫁给那个心中没有女人、只有堂口和兄弟的臭男人!”

“好,”辰源道:“他没软禁你,没强迫你、没诓骗你,你跟他一个壮男你情我愿的睡过几觉,那有什么好委屈、好哭诉的?”

朱七七一愕,随即冷笑道:“但我本是他的嫂子。就为这一点,安东野他的罪孽,就是跳进‘长白天池’,一辈子也休想洗清。”

“谁知道你们这个觉是怎么睡的,反而三爷现在牢中,无法对质。不管他有没有睡过你、上过你,反正他有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好同门,死了也是活该的。”辰源话里有话的道:“对了,七姑娘先夫彭怒先生跟诸葛老夫子不也是结拜兄弟吗,你们两个不也是睡过了吗?”

朱七七的眼睛,像剪出许多爱恨情愁,但一剪就一剪,一截是一截,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她道:“我七奶奶爱跟谁睡就跟谁睡,尊驾管不着!”

大家静了一会儿,仿佛可以听见熊东怖腰间“屠刀”饥渴的声音。

辰源忽向熊东怖一揖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二爷与七奶奶既然有苦衷,辰源叨扰多时,就此告辞了。”

熊东怖忙起身道:“七嫂快人快语……有失礼之处,尚请大公子多多见谅。”

“不敢当。”辰源道;“倒是辰源先失礼了。”

风大。

雪还在下。

雪街上有数行交错成三叉形和梅花状的蹄印,还夹有梅花状的蹄印,那是鸡和狗走过的痕迹,树下雪堆里还有几只被冻僵的麻雀尸体。

“青衣四小生”合抬着快舆小轿,三大青衣键者前后护拥,天晚之前,健步如飞地飞进一座幽深古墓,腿上染着泼墨般的泥雪水花。

风雨将夕,一帘幽静。

一个下颔尖尖、眼波灵灵的羽衣女子,像一个影子般的坐在帘子后,仿佛那儿只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影子,没有人。

辰源就隔着彩贝串成的帘子,与云端姑娘说话。

妾在帘里。

郎在帘外。

四名武功甚高的抬舆少年男女轿夫,远远见到年轻俊逸的公子与美丽成熟的古墓女主人,一在帘内一在帘外的对谈,那种感觉,就像一对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一样。

“听说她很美……”这是勇武壮硕的少林生的臆想。

“我也听说了。”这是古朴清瘦的武当生的遥视。

“我很想知道她有多美。”这是骨感英丽的峨眉生的嫉妒。

“一定不比三姐你美。”这是儒雅飘逸的昆仑生的推崇。

古墓深处,辰源一时恍惚了一下,只道:“你过得好吗?”

隔着珠帘,云端大概是用一对带笑或是带嗔的眼看他。由于“活死人墓”光线幽暗,辰源的视力又不太好,所以看不清楚,只觉着那女子笑起来的模样,俏丽非凡。

“你大老远从京城赶来‘关外’,就是来问我这一句‘过得好不好’?”云端在问。

“我……”辰源在支吾。

“嗯?”云端在等待。

“你……”辰源在犹豫。

“嗯。”云端在回应。

“额……”辰源这才省起道:“听你们堂口的兄弟说,你要嫁人了?”

“是啊!”云端喜气盈盈的道:“作为朋友,你不该说一声‘恭喜’吗?”

站立较近的欧阳恭、梁发、孙财,开始探出头来看,像是在看好戏上演。辰源觉得很窘,一下子,毛躁了起来:“你不可以嫁给蔡洌В �

“你是我什么人?”云端静了一下,眯着眼看他,又问道:“我嫁谁关你什么事?凭什么你来反对?”

辰源气白了脸,他的声调,空洞得令人发慌:“就凭你我曾经……曾经爱过……”

“你也说是曾经了!”云端无情地道。

“什么?!”辰源没为之气结,更气得为之气绝:“你!你……”

“辰源大公子,你还是回到锦绣京城、照顾你的宝贝女儿烟卿去吧。”云端莺莺燕燕的窃笑着:“本大小姐嫁蔡洌А⒓扌芏馈⒓拗砑薰罚疾焕湍匦墓剩 �

辰源几乎没跳了起来:“你……”

云端仰一仰首,问他道:“我什么?”

“安东野看错你了!”辰源痛心疾首地道。

“是吗?”云端冷笑,笑得像一把一言不发的刃锋:“没有其他事的话,辰源大公子就请便吧,姑娘我忙得很。”

辰源气得脸冻如蜡色,他太生气了,反而抓不着主题、口齿不清地问了一句:“你要忙什么?”

云端居然有板有眼的道:“本姑娘要忙着去嫁人。”

“你!你要嫁给谁?”辰源心里的火,又“噌”地冒了上来。

“我嫁谁关你屁事?”云端内心的恼恨怒妒爱五味杂陈,一股脑的翻涌了出来。

“你嫁给蔡八那狗官,我就要管!”辰源看似理直气壮的大声吼回。

“笑话!我嫁给谁是我的事,我不但要嫁给蔡洌В挂薷芏溃隳苣挝液危 痹贫算祭撩览龅拿婵祝馐怯采瞥鲆荒ň菀饫础�

“你!你可知道,他们都是陷害‘大风堂’的仇人!”辰源几乎是跳着站了起来!

“我知道啊!”云端毫不在意的道。

“你这人尽可夫的荡妇!”辰源这句话一出口,古墓里都静了下来。

静的可怕!

辰源也不知道一向宠辱不惊的自己,今天竟这般失言失态、竟会这般激动、竟用这种刻薄语言来毒骂一个曾经也是至今仍旧魂牵梦绕的爱慕女子,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隔了半晌,云端才挥挥手,厌恶地道:“骂完了没有?骂完了的话,就不送了。”

辰源忽然觉得很懊梅。,他很想说一些什么道歉的话,可是他又说不出口,也不知怎么说出口。

“我……的意思……”辰源说的每一字,都像是从脑骨煎熬出来的,然而他其实什么有用的话语,也没有说。

“别说了,我不想听。“云端厌倦地挥手,转身,就像一个舞蹈中的姿势,正要离去。

见云端要走,欧阳恭等三人,急得向辰源频频打眼色。

辰源想留住她,心里的千言万语,却最终化作了停顿在空中的一个寂寞的手势——

严笑花只说:“我跟她谈过了。已不必再谈了。”

云端说罢就走了。

座位上,只留下了一面梳妆用的寂寞镜子。

在云端一转身的时候,镜光映照着她那令人伤感的美丽脸庞,那儿分明滑过了一行楚楚动人的清泪,像是半阕词写到绝处时的一记尾号。

这令辰源惊得呆住了!

他不知她竟已流了泪,他却才一直都以为她是心狠如铁、爱慕虚荣、贪恋富贵、无情无义的女人。

“我是不是做错了?”在走出“活死人墓”的时候,辰源仍旧无法从寞镜无限痛苦的美丽中拔足出来。

等待在古墓之外的,是一脸忠恳的布伯。

“没有。”布伯忠恳满脸的摇摇首:“您对朋友,已经尽力了。”

“她要嫁给蔡洌В欢ú皇切母是樵傅摹!背皆捶鲎判乜冢粤Φ氐馈�

“许是你情我愿,也说不好。”布伯垂首道。

“我想她一定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我想她一定是为了救安东野出来、阻止熊东怖的疯狂,从而拯救‘大风堂’于水火,才肯答应下嫁给蔡洌В詹盼裁次揖兔幌氲侥兀俊背皆椿坝锢锍渎税没冢男乜诟毫岩话愕奶邸�

这次,布伯不讲话,只将一颗灰白的头,低的更深。

“‘京师’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辰源突然扬眉,他扬眉的时候极美,美得像一个若惊的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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