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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客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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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并且慢慢接受陌生的自己,或者他的“蝴蝶钗”。

——我告诉自己,颖儿离我那么近,咫尺的间隙,足可以淹没天涯间的距离。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爱情滋生得没有预兆,当那个一直不开口讲话的少女接过南宫玉树的定情信物时,南宫玉树在不可思议的情绪中说谢谢,很突兀。

南宫玉树没有去问她为什么迟迟不肯答应婚事,也没有责备一直以来她对他的淡漠。她与他在一起,也许短暂也许长久,如果蜻蜓总是路过,飞蛾注定扑火,又何必管何必问,时间,距离,抑或前因后果。

——颖儿,那个微凉的女子,也许就是我的蝴蝶梦。

就是。

两人相处得很简单,哪怕他们都不习惯用语言沟通,但他们微笑且明了,情意在无声无息的滋长。

那是爱,他们彼此深信不疑。

这个时候颖儿的微笑一如往昔,眉眼之间流露的喜悦,甚至,初见时哀愁的神色,也收敛,也消逝,像花蕊碰见蝴蝶的盘绕。

——我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从开始的拒绝到现在的接纳。然而他一塌糊涂地高兴,我想即使他问,我也不说,也许,能在他身边,就好。

当然他不会知道。

几天前颖儿已经开始眷恋,与他的朝夕相伴。她喜欢每天听他给我描述世间的故事,高墙深院以外的世界,应该是怎样一种绚丽?听他款款而谈,颖儿悄悄窥探,不让他看见她的郁郁寡欢。

其实颖儿早已默许南宫玉树天天如是的守侯,才更怕有朝一日会真心面对,面对他温暖的脸,面对他黯然的眼。那个时候放任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狠心扔他独自在这个世界上,随那时间苍老。

有一次府里的梅大夫看透了颖儿的心事,一脸担忧,颖儿坦言自己的烦恼和沉沦,对于这个多年来一直照顾自己病体的大姐姐,她不需要隐瞒什么。

“有什么医心的良方吗?”颖儿问梅超疯梅大夫。

“如果你能铁了心推掉这份婚约,一辈子再不见他,事情就迎刃而解。”梅大夫笑着回答。

颖儿犹豫,接着摇头,胆战心惊。

——我竟不能对他决绝!

梅超疯继续叹息着道:“我一辈子最快乐的就是和师兄薛鹊在一起的日子,可终究福缘浅薄,离开自己深爱的男人,才明白,生离即死别!”

那一刻,颖儿仿佛听见月亮落泪的声音,花瓣停止呼吸,一切不过是错觉,惟有那盲公子的身影却骤然间清晰。

生离即死别……

——生离即死别!

颖儿终于恍然大悟,她终于来到南宫玉树身边,但颖儿都知道此生已不可能与他长相厮守。因为梅大夫和她说过,她已病入膏肓,她只有三年的时光。

——虽然只是三年,但应该是上天的恩赐了,我甘愿。

第三章 凉薄少女

颖儿还是那样的悲凄,那样的忧郁,那样楚楚可怜的素颜。

南宫玉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颖儿,却没有理由地迷恋,痴心不改。他也怀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这么执迷,是因为她楚楚可怜的眼神,还是她冰清玉洁的身份?又或者还有其它?

虽然没有与她有过什么肌肤之亲,但南宫玉树早把她定位成自己的女人,在席府上下眼里,也是。

南宫玉树想要她,占有她的全部,无论过去还是将来,这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男人不可抛弃的自尊,南宫玉树并不知道,也无从选择。

有时候,他会突然地很嫉恨那个叫温良玉的男子,这么好的女孩儿,你又怎么忍心伤她?

蝴蝶为花碎,花却随风飞。这应该是关于疼痛最好的解释吧。

细细的钗骨上盘着一只简约的蝴蝶,那一夜颖儿在园子里对着月亮发呆,几乎可以忽略南宫玉树的存在。

南宫玉树捧一把月光浸着“蝴蝶钗”的温柔,递上她微愁的眼,柔柔地道:“如果蝴蝶是你唯一的缺陷,从现在起它就停在你的生命里,陪你终老。”

颖儿交集的目光在未婚夫和“蝴蝶钗”之间循环,有措手不及的惊喜,微笑,微笑中泪从眼角落下,她低头。

南宫玉树有些疼惜地抬起她的下巴,第一次亲密地闻到她落寞的体香,竟然有些紧张。

“不是应该高兴吗?你总是这么让我捉摸不透,你的悲喜来得太快,会让我混淆了哪一个是你原来的模样。告诉我,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的蝴蝶梦,好吗?”顺水推舟地,南宫玉树打开了长久以来念念不忘的话题,他知道,一直以来无论自己怎么确定自己的身份,都比不过她给的一个肯定,他只要她点头就好。

然而,她点头,又摇头。

颖儿背转了身,那背影让南宫玉树觉得渺茫,怕化成流沙从指缝融化。

南宫玉树暗自哀伤。

“那你至少会从此留在我身边,我们可以有一辈子的誓言,对不对?”少年追问,心有不甘。

话一出口南宫玉树感觉到她的颤抖,不寒而栗。南宫玉树沉默,看她悄悄抽泣。

——这个我爱得麻木的女子竟然不敢给我一个肯定!我努力凝聚越来越散淡的目光,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我想要的答案,然而,她太吝惜,她没有。

“你清醒一点!他已经死了!温良玉已经死了!!你为他苦了自己一辈子不值——”南宫玉树大叫。

忽然间怨恨到极至!

怨恨里还看见也许坎坷的未来,也许她对他从未认定的依赖,南宫玉树狠狠地拉过她,那一刻愤怒且疯狂。他要让她看见他眼底的渴望,和溃裂的心伤。

——原来我竟如此好强。

颖儿的眉在那一刻皱得解不开,受惊的眼神流露,南宫玉树震惊,开始悔恨自己的失态。他放开她的手,再没有开口,但他看见她受惊的眼神背后,有欲说还休的隐忧。

夜静下来,没有声音,两个少年男女面对面,像雕塑冰冷无言。只是少年不能猜透,她难以用话语表达的哀愁,究竟还有什么不可告知的理由。

——她是否真心爱我?又是否真会坐上“南宫”家的花轿随我回“江南”?

触目惊心的夜,就这样静静地流走。

第一次失去那个爱得不能言喻的男子的温柔,心中再多的隐痛,颖儿却不能表露。

——那一晚南宫玉树的态度让我害怕,害怕到忘了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是我的疏忽。但是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必须嫁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不争的事实,就像死亡,再痛苦也要面对。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病魔的死神什么时候光顾,但至少这个支撑我勇敢走下去的未来,已经被我一点点触及。

不久之后,也许就在明天,我就能永远陪在南宫玉树身边,做他最温柔的新娘。

——我最后还是没见南宫玉树一面,两月后,卜瞎子的预言不幸成真,南宫玉树死于非命,而杀他的人,是一个和尚,一个无法又无天的和尚。

冷北城不可抑制的剧烈咳着,最近“凉城”食客茶余饭后传诵着的,都是席家女儿的节烈故事。

“南宫世家”的迎亲队伍,途中经过“朝天岭”,不幸遭遇当地横行肆虐已久的山匪“朝天门”;准新郎南宫玉树被杀,家丁或死或伤,匪首无天和尚见新娘子席小姐色绝无对,掠回山寨,逼娶为压寨夫人。

小姐颖儿从容对答道:“丈夫先丧,请容妾身以酒祭拜,再奉新人不迟。”

匪首无天和尚大喜,立刻备办了祭品酒水,送至帐外。

颖儿小姐一身素衣,脂粉簪环尽去,唯留一根“蝴蝶钗”挽发,容光绝美,气质高华,顾影徘徊,悚动左右,匪首无天和尚惊为天人,对左右言道:“早听说大户人家小姐不同一般婆娘,今日可总算见着怎生个不一样法了。”

席晓颖对坟哀泣方毕,听闻此言,忽然微微笑而答:“颖儿冰雪节操,今令君等知之——”说罢后退,拔“蝴蝶钗”,用力刺入咽喉。镂空的钗身碧血如瀑,汨汨地从钗眼中流出来,“蝴蝶钗”拔出,人儿气绝。

众匪惊动上前,自其袖中寻得白绫一幅,上有血书数行,曰:“宁可化做蝴蝶梦,何曾坠落沟壑中!”

无天和尚惋惜良久,盛怒之下,尽杀所掳掠之人,并掘其夫之坟,戮尸泄忿。

“朝天门”扣留小姐遗体,向席家索要赎金十万。

讯息传来,举国轰动。

士林中,谁个不称羡孩子的父亲教女有方,门第生辉?便即由一些德高望重名宿老者牵头,向朝廷上了奏章,尽叙席家女子之贞烈。朝廷下旨:令地方筹措建碑立坊、以嘉其志,其养父席青谷教女有方,重新起用,官升四级,拜礼部左侍郎。

昨日,赎金交后,棺到之时,全城男女老幼出街相迎,万人空巷,更有妇孺沿路供香花蜡烛,献于烈女。

席青谷老爷不顾污秽,开棺抚尸而泣,恸曰:“青谷有女如此,老夫何恨!”

周围百姓纷纷叹息,却不曾留意席老爷的脸色瞬间有所变化,然后收泪盖棺,神色复杂地匆匆催促府中仆人道:“快将小姐的灵柩运回府上,准备明天下葬!”

才停棺一天,席家就决定下葬了,这多多少少让人有些意外。

——按常理说,出了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是该多停一些时日,好让更多的人来吊唁。

然而,殡还是出了。

大葬,风光无比,一时“北凉城”里又是人山人海,观者如潮。

人群中,冷若雅看着底下的送葬队伍,微喟:“想不到表妹一个弱质女儿家,竟是节烈于斯……”

“真真可惜了他们一对苦命鸳鸯。。。。。。你看——”冷北城身子忽然一震:“棺木底下!”

若雅随她所指望去,看向送葬队伍中那口上好楠木棺材的底部,脸色蓦然也是一变!

——血!有鲜红的血从棺木的缝隙里流出!

两个人同时从“凉城”高楼上掠下,在围观人的惊呼中落到了殡仪队中,推开众人,来到棺前。

冷若雅伸手从棺上沾了一滴血,放在鼻下闻了闻,对冷北城点头道:“不错,哥哥,果然是活血!”

“里面有动静。”冷北城俯身细细听了听,也道:“好象还有心跳。”

“你们干什么?来人,快……”席老爷不知为何意外慌乱地挤了过来,厉声叱着,却在看见来人的面貌后软了下来,道:“冷、冷城主……”

“开棺!”冷若雅用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吩咐道:“你女儿还活着!快开棺!”

众人哗然,好事者更是把街中心挤了个水泄不通。

“可儿哪里的话……你表妹她死了都好几天了,可不要和姨丈说笑。”席青谷一边勉强地笑笑,一边用袖子不停地抹去额头流下的汗水,道:“姨丈昨天还开棺看过颖儿的尸身,没错的,已经、已经是舍身成贞了……”说着,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是吗?原来你是故意的!”冷北城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忽然有冷酷的笑意,讥讽道:“想你这个一方的父母官,难道有意要活埋女儿吗?!”

冷若雅蓦然挥刀反手平削,楠木的棺盖在青光中直飞了出去!

“哇!鬼啊!”

棺盖一掀开,只见一双手无力地向上伸在那里,指尖露出棺沿少许——

可想见,在盖子尚未掀开之时,那娇柔无力的小手,曾怎样一直努力地试图推开棺盖。

“诈尸……诈尸了!”席青谷脸色苍白,第一个颤声喊了起来。登时街上的看客发了一声喊,齐齐散了开去。席青谷顾不得女儿,也拔腿便走。

“给我站住!”冷北城厉声喝止,众人一惊,不由停步。

冷若雅俯身下去,抱起了棺中的人儿。

“哎呀!”众人又是一惊,只见席家小姐脸色惨白,喉中插着一支“蝴蝶钗”,可眼睛却是睁开着的,直直地看着对面的父亲,眼角有泪水缓缓流下。

“颖儿……”席青谷怔怔地看着活过来的女儿,半晌说不出话。

席晓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抬手虚弱地抚着咽喉上的“蝴蝶钗”,喉咙里只有微弱的咳咳声。玉钗伤口附近,有鲜血从凝固的血痂裂缝里渗出,流到棺底上。

——席家的小姐还活着。

然而,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都不再相同——

——你要是死了该多好……

她仿佛从周围人叹息般的目光里,看到了他们心底的惋惜。

席青谷转过脸不去看她,但是她能想到养父心里的话——

——你干脆就死了该多好……那才不枉了为父十四年来对你的调教……为什么你活着呢?如果你活着,那烈女的光环就会黯然褪色,为父的宦途又要添不少波折啊。

虽然在抚尸恸哭时候,就意外地发现你还有一丝气,但是为父还是决定成全你的三贞九烈……你的未婚夫已经死了,你一个少艾的寡妇,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唉,要是你真的死了该多好啊……

“当时我明明是尽了全力想刺死自己的呀!”颖儿想分辨,却不能说出话来。

她无言地轻轻抽泣着,为什么她以白璧之身归来,但所有人都盼望她死!或许,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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