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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围墙在岁月的冲刷下已经斑剥不平,小院子也已经破烂不堪,有的已经大片地被拆除了,盖起了崭新的住宅楼。历史的古迹被现代的建筑取代,先辈的脚步被后人的车辙覆盖,岁月的流逝掩盖住历史的痕迹,有什么办法呢?
几个小孩在小巷的拐弯处踢足球,一脚上去花瓣足球就像脱缰的野马在胡同的墙壁上撞来撞去。井字街一带常有外国的观光游客光顾,他们拿着照相机对着老宅拍照,在我们眼里的任何平常之物对他们来说都是稀奇的事儿,在噼啪的快门声中,普通老百姓的一切都成为了史实。
夜已深,人已静,屋里黑着灯,我躺在床上。眼前只有胡同口的街灯把老槐树的影子映射在上方的窗扇上,玻璃上有一片亮光有一缕枝叶的影子。叶影在风中飘动,在窗扇上摇晃,像跋涉在它生命的旅途上,犹如魔鬼的手在向上爬,可总也爬不上来。初秋的季节,掠过一阵阵凉风,寒冷已经显现出端倪,秋天的苍凉在我心中崭露头角。心里激动我睡不着,这是新的天地新的生活。我回想着过去又遥想着未来,过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未来是无法想象的世界。对秋天的感觉惟有我和别人不一样,那是一个凄风苦雨树叶飘零的深秋,尽管真正的秋天还没有到来。我的那个家、迟亦菲的影子、孙天庆的阴魂时断时续地闪现,我有点害怕。
第二卷第六章 小院(4)
从此我就把院内院外的卫生承担起来了,并负责武阿姨的采买工作。每天我都把小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同院门外的小胡同都被我扫得没有一片树叶和一根草棍。后来我又四处打探动迁的消息,有关部门都说动迁事宜还八字没一撇呢。
我拿出4个月来卖刀具赚来的300多元钱,准备去商店买件过冬的衣服和日用品。可是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怎样用好这些钱。几年来我往往是这样,为买一件东西,比如牙膏、肥皂之类的日用品,我总是要和自己讨论好几天,反复推敲反复琢磨,去到哪里买,怎样去买,在还没有买东西之前就要白白耗费很多时间。这天晚上我又睡不着觉了,我在琢磨到哪儿去买这些东西,我要用最少的钱最划算的价格买来我最需要的东西。最后还是决定早点起床去五爱市场赶早市。可是到了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床后,衣服也穿得了,洗漱也完毕了,我又改变了主意,心想早晨去不一定能买到最便宜的东西,不如在下行之前去赶清仓处理货。因为早晨这光景那些零售商都去购货,批发商刚刚开张不可能打折销售,只有在下行之前才有可能买到最便宜的打折商品。下行前商贩们本着能多卖出去一件是一件的心里,往往薄利多销。这时候去买东西肯定能买到廉价的商品。
我还是起了大早,去赶五爱市场的早市。在市场上转悠了多半天,经过反复比较反复衡量,在下行之前花了100元钱买来一套西装,又花40元钱买来一件毛衫,另外还有肥皂、牙膏、毛巾等日用品。穿上新衣服我总算是有了白领人士的模样,有了人样又有了安稳的住处,自然就产生了新的希望。我想找一份体面的固定的稳妥的工作。
我老老实实做人实实在在做事,武阿姨对我很是满意。一天老人家站在她住的上屋门口摆着手叫我到她房间里去。我随着她的手势踏上两级台阶跟着阿姨进了上屋。武阿姨像母亲一样把我让到沙发上,我坐下来,她就坐在对面的床上。她问我怎么样?我说:
“挺好,我非常满足。您帮了我,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别客气。上次听你说,你要找份工作,有着落了吗?”
“还没有,不太好找。”
“如果有一份发行工作,类似于推销,你愿意做吗?”
我不加考虑,急迫地说:“当然愿意,我卖过刀具,卖刀具也就是推销。”
“我儿子有一个同学,姓乔,他在一个叫《北方英才》的杂志社当编辑。他愿意把你介绍到他们杂志社做发行员,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都怎么发行?”我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儿。
“听他说是对企事业单位对口发行,这是一本新办的刊物,市场还在培育期。”
“我去!”我的口气很坚定,能去这样的文化部门工作真是求之不得。
按照武阿姨告诉我的地址,我去了位于市府大路上的《北方英才》杂志社编辑部,找到了乔编辑。乔编辑又把我介绍到位于和平大街的银都大厦,发行部在那里。原来编辑部和发行部不在一个地点。我拿着乔编辑写给发行部关总经理的字条,找到了坐落在和平大街上的银都大厦。《北方英才》杂志社发行部就在银都大厦写字楼延伸出来的一块独立的二层楼内。有两块铜牌挂在大门旁,上面分别写着:北方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方英才》杂志社发行部。一楼只有一个收发室,二楼有8个房间,一间是总经理办公室,一间是财务室,一间是接待室,还有一大房间是全体发行员及发行部主任的办公室。另有4个房间是设计室、策划室和部门经理办公室。收发室的一个女接待人员把我带到二楼的接待室。接待室其实也是一个会议室,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摆放在地中央,环绕椭圆会议桌有两圈椅子。正对着门的墙上有8个字“团结协作,开拓进取”。这就是发行公司的八字方针。
“你先填张表,关总经理一会儿就过来面试。”女接待员把她手中的一张表格递给我。
我接过表格,表格上写着:《北方英才》杂志社发行部招聘发行业务员表格。接待室里还有两个年轻男士正趴在桌子上填表格。我拿过桌子上的一枝笔开始填表,并在姓名一栏里写下古复生3个字,我所填写的履历除了姓氏是真的其余全都是假的。有熟人介绍,聘用方是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地查问应聘者的底细的。表格刚刚填写完毕,关总经理和发行部张主任就走了进来。我们3个应聘者都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
关总经理把双手一摊,说:“都坐下。”
张主任介绍说:“这位是关总经理,我是发行部负责人张培。”
我们把3张表格递给张主任,张主任又把3张表格送到关总经理的手里。关总经理把表格浏览着看一遍,然后对我说:“你叫古复生?”
“是,我是乔编辑介绍来的。”
“以前做过报刊或是杂志发行吗?”
“没有,但是我做过产品推销。”
他嗯了一声,又问了那两个应聘者的一些情况。同来的两个人,一个叫常风,一个叫马军,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
简单询问之后,关总经理说:“好,《北方英才》杂志是一个全新的刊物,它是在振兴东北老企业,弘扬民族文化的时代需要下应运而生的。树立先进典型,宣传优秀人物,歌颂民族精英是刊物的主旨。我们的事业为什么能够发达呢?就是有无数个优秀人才和先进人物汇聚在一起,他们顺应历史潮流推动社会发展。《北方英才》要宣传他们,报道他们。你们选择做这样的工作是非常有意义的,我希望你们把发行工作做好,为树立公司的良好形象为公司创造效益做出你们的贡献,当然你们的报酬也是丰厚的。”
说完关总经理就站起身走出接待室。然后张主任把我们3个人带到发行部办公室,发行部是一间较为宽敞的写字间,一面墙壁上挂着地图、记事板。房间一侧的一张小桌上摆放着一尊大卫石膏像,显示出一种文化氛围。搞文化产业的确要比干巴巴地叫卖某些商品要雅致得多,我很乐意做这样的工作。一张办公桌斜放在房间最明显的地方,这是张主任的办公桌。房间中央有两排隔断,隔断的两边摆放着灰颜色的办公桌,每两张桌子对放在一起,这是发行员办公的场所。整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他们在案头上做着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人员都下去跑发行去了。
关总走后张主任把工资待遇以及提成等具体的事情向我们交代清楚了。在试用期我们每月工资是150元,完成发行数量有奖金,完不成发行数不但没有奖金还要按比例扣发工资。
我和新来的两个同事在张主任的带领下熟悉了一下环境。然后他给了我们每人一个歌单,叫我们利用业余时间练练唱歌。张主任又明确了每个人的分工,新来的发行员,包括前几天招聘来的几个新人,均由有一定经验的老发行员带领,每两个人一组。一个新员工和一个老员工为一组,一共10个小组。我和一个叫吴尚友的老员工在一个小组,负责沈阳皇姑区、铁西区、于洪区、开发新区以及辽南地区的发行工作。我首先要和吴尚友熟悉工作,我由他帮带熟悉工作开展业务,然而这一天我并没有见到我的这个未见过面的同事加师傅,他出外跑发行去了。
第二卷第七章 打工(1)
那天晚上我回到四合小院,在那个6米小屋里,我几乎一夜没有睡觉。新生活在向我招手,新的希望已经向我走来,我似乎看见了东方广袤的地平线上显现出的一缕微茫。我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工作,好好地改造自己,每天都好好地走路,回来后好好地睡觉,好好地吃东西,好好地晒太阳,好好地做人。等有机会再好好地找一个女人,以后和她好好地做爱。人活着是为什么呢?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在这个难眠的夜晚我悟出一个道理:人活着就是为了那一点希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希望。有长远的希望还有眼前的希望,什么是希望呢?希望就是还没有实现的理想。就像春天刚刚播种就盼望着秋天的收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们都生活在希望之中,人总想活得更好。以前我的希望是举办一次个人画展,后来的理想是希望能够活下来,不被警方抓到,再后来是想做一个普通的人,现在的希望就是能把发行工作做好,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说来,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希望能有自己的事业,赚更多的钱,找一个我爱的女人和我在一起生活。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实现自己的这些理想。人的希望总是要比当时所拥有的生活要好。曾经的希望变成了现实,新的希望就又产生了,人的追求永远没有止境,百万富翁前面有千万富翁,千万富翁前面还有亿万富翁,追求的前方永远有更高更远的目标。所以在我们面前总会有更高更远的希望,一个个希望穿起来就是人的一生,就像一条线穿起一串串珠子,直至生命的线到了尽头不能再撑起最后一颗珠子为止。这就是希望,撑起人生的支点。
第二天,8点还没到我就上班来了,常风和马军也来了。初来乍到的人总要表现的谦虚一点积极一点,踢好头三脚是我们的希望。我们3个人动手把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张主任来了,其他员工也陆续来了。随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士走进屋子里,他和颜悦色地和张主任点头打了招呼。然后就径直走到我的前边,坐在我对面桌子前的椅子上。他就是吴尚友,能够带领我做好发行工作的老员工。
我礼貌地站起身,说:“您就是吴尚友吧。”他点了点头。我又说,“我是古复生,张主任说我和你在一个小组,以后就请您多指教了。”
他拿起水杯站起身缓慢地抬起眼皮,用眼角瞥了我一眼,说:“我知道。”然后离开座位去矿泉壶那边接水去了。
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或是说话不够礼貌。等他端着水杯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我刚要说:“以后您就是我师傅。”话没说出口,我马上觉得“师傅”两个字不合适,对搞文化工作的人称师傅会有贬低的意味。那么我就叫他一声老师吧,这样就显得文雅一点,又有尊重他的意思,虽然他比我的年岁小,可人家是老员工,不管咋地我一定要尊重他,有这样一份工作多不容易。
我又说:“吴老师,我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明白,以后您就费心了。”
他又瞥了我一眼。然后他端起水杯撮尖嘴巴轻轻地吹去浮在杯子水面上的茶叶,又丝丝拉拉地喝到嘴里一点水。然后说:“好说。进了这个门全都得靠自己,别人真的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我马上说:“谢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就支使我。”
他没有说话,也不交代我工作。他不交代工作,我真摸不着头脑。这一个整天我都像动物园里无所事事的大猩猩一样,困在办公室里又不敢离开又不知道做什么,这一天可把我难受坏了,好在张主任一天都没有在办公室里。只见人家马军和常风跟着他们小组的老员工又是打电话又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