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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耳朵没聋!」欧阳锐没好气地说,推开他走回自己位置上。
韩恺并没有期待和方嘉仪的重逢会有多么催人泪下,大家虽然都是出身于一家孤儿院,但是从方嘉仪八岁那年被领养走,他们之间的联系从亲密无间到渐渐疏远,到最后也不过是几封信件,数通电话,或者是成年后在报纸电视上偶尔看到的对方的嘉奖令,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四年前在孤儿院院长的葬礼上?
他这么想着,走过楼道的拐角,缉毒组的一群人正在吵吵嚷嚷地欢迎新上司,看样子方嘉仪的从天而降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才确定人群中间那个秀丽的身影属于自己的童年好友,依旧是记忆里的披肩长发,温柔的眉眼,一脸的安静平和,看上去像个幼稚园老师,而不是新就任的缉毒组组长。
她正微笑着听周围人的七嘴八舌。眼光四下扫视的间隙,忽然发现了站在远处的韩恺,一丝疑惑在眼中闪过,很快就转为释然和喜悦,不出声地把手在脸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韩恺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不想过去打扰她,转身离开。
有观察敏锐的缉毒组警员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回头去看的时候只看到了韩恺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那不是特动组的韩组长?」
方嘉仪拍拍手,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今天我请大家晚饭,吃海鲜,但不许喝酒。明天我们继续跟进那条线,希望大家加油。」
「哇!组长你太破费了!」顿时欢呼一片,大家彻底忽略了刚才韩恺的经过。
拎着一盒香橙舒芙里走进办公室,韩恺惊讶地发现欧阳锐还坐在电脑前,他站住,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墙上的钟:「怎么不去吃饭?」
「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字回答。
「胃不要啦?忙!」韩恺忍不住地过去习惯性地揉揉他头发,顺手把盒子放在桌上,「正好,给你买的点心,吃吧。」
换在平常,欧阳锐早就欢呼一声扑过去了,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小孩儿脾气,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组长你有心,和女孩子午餐约会还想着打包点心。」
韩恺本来放下盒子就想走回自己办公室的,闻言又转回来,不轻不重地推了欧阳锐的脑袋一下:「脑子里都想什么呢?今天说话怎么这个腔调?怪不怪啊你?」
「我说错了吗?」欧阳锐把正在处理的档一把关掉,转过身瞪着他,「你不是和缉毒组的方组长吃午饭约会去了?啧啧,还去了『妮安达玫瑰』,气氛不错啊。」
他望着桌上精致的点心盒,黑亮的大眼睛里全是不满,韩恺好气又好笑:「你脑子进水了吧?我们和缉毒组要联欢也不至于选今天啊,他们今天新官到任,有自己的欢迎时间,我跟着去瞎凑什么热闹,就算去,肯定也打电话回来叫上你们一群吃货啊」不然你们能饶得了我?」
欧阳锐闻言神色稍微放松了一点,看向盒子的眼神也不再那么恶狠狠了,韩恺敲敲他的桌子:「正好到了午饭时间,我就去餐厅点了一客蛋包饭,想到你老喜欢叫他们家的外卖,就又给你打包了一份甜点,怎么样啊,欧阳警官?我的行程都已经汇报完毕了,没有可疑之处吧?」
有些微微的脸红,欧阳锐急忙借着打开盒子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假装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甜点上,嘴角却不由自主愉悦地上翘:「嗯,真香!」
「没良心的小混蛋。」韩恺长叹了一声,「有吃的你就乐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行了行了,赶快吃吧,等会童晓恬回来又跟你抢。」
欧阳锐立刻把盒子端到自己面前,几乎是抱在怀里,嘴里塞得满满地嚷:「她敢!我灭了她!」
「多大年纪了还抢吃的,我怎么有你们这一群手下……」韩恺摇着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没看到身后的小孩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你给我买的,谁也不给……
谁来抢,我就灭了谁!
直到方嘉仪上任之后第三天,两人才在顶层的楼道里不期而遇,韩恺调侃地打了声招呼:「方组长果然辛苦,局长应该颁发个金盾给你。」
「少来啊,韩大组长,你们特动组才是警局精英,不过为什么看你最近都很闲的样子?」方嘉仪爽朗地一笑,用文件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空吗?中午一起吃个饭?」
「怎么好意思让美女请客呢?不如晚上吧,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川菜馆子,吃完了我送你回家。」韩恺促狭地眨眨眼睛,「伯母这次不会再把我赶出来了吧?」
方嘉仪笑了,过去的共有回忆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那时候的她还是梳两条麻花辫子穿校服的乖乖女,而面前的这个高大英俊的警界精英不过是个爱打架的痞子学生,母亲语重心长的话犹在耳边回荡:「我不是反对你和过去的朋友保持来往,但也要分情况。」,可是现在的他,怎么看都是一个金牌王老五,精英好男人。
时过境迁,大家都在改变啊,她低下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继续笑着说:「晚上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中午吧,也不要走远了,今天餐厅的套餐听说有靓汤。」
「喂,小姐,你这样我压力很大。」韩恺开玩笑地说,「仿佛我们要谈的是公事一样。」
方嘉仪回眸一笑:「难道我们之间就不能谈公事吗?韩总督察?」
等韩恺坐到方嘉仪对面,两人略谈了几句别后时光,感慨了少时人物变迁之后,还没等到喝上一口汤,方嘉仪就单刀直入地说:「抱歉,这么急着找你,最近我跟的这个案子,可能需要你们协助。」
韩恺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笑了笑:「嘉仪,你不会不知道吧,跨组合作是需要……」
「需要局长同意,这个我当然知道。」方嘉仪摆弄着面前的餐盘,看上去胃口不开,「我已经提请局长批准,他说没有问题,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听取一下你的意见。」
韩恺默然不语,作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他相当清楚只有在最危险的案件,在局势难以控制的突发情况下,自己所带领的锐利长剑才会一挥出鞘,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一片血雨腥风。
他们之前固然也和缉毒组有过为数不少的合作,但是,听方嘉仪的口气,这一次似乎,并不是严重到必须他们出马的地步,而是……无可无不可?
「是这样,这是我来到缉毒组的第一个案子,当然希望最大可能地做到尽善尽美,但是,警局有先例,如果你们介入了,那么你们有权接手余下的办案过程,在优先权上,我没有优势。」
韩恺慢慢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只是想借助一下我们组的力量,替你完成这次抓捕行动,然后我们不插手剩下的程式,全身而退,对吧?」
「没错。」方嘉仪脸上略露疲惫之色,「我不想这第一关出任何纰漏,你知道,我毕竟是空降过来的.同时我也不希望组员辛辛苦苦跟了半年多的线索,就这么拱手让人,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会撤掉跨组合作的申请,就由我们缉毒组单独来完成这次行动。」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韩恺慢慢地喝了口咖啡,岔开话题:「最近挺辛苦的吧?」
方嘉仪怔了一下,微微一笑:「还好,在哪里都一样。」
「女孩子干刑警,当然会更辛苦一些,回家让伯母多煲点补品给你,别累着自己。」韩恺低头切开鱼肉,「快吃吧,下午我们开会,商量一下具体细节。」
方嘉仪的眉眼露出笑意,亲昵地用筷子在他杯子上敲了一下:「果然还是老朋友靠得住。」
「那必须的,青梅竹马嘛!」韩恺笑着说。
和缉毒组配合的这次跨组行动,很成功,在现场交易的买卖双方虽然拼死抵抗,还是被当场全部抓获。警方零伤亡,缴获满满一皮箱的毒品和已经在缉毒组的黑名单上挂了三四年的舵家,方嘉仪束马尾穿黑色防弹背心的矫健身姿,出现在新闻和报纸上,让北区警局又小小轰动了一下,人人都知道缉毒组来了一位不得了的高级督察,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韩恺对这个结果是很满意的,这次抓捕行动他们虽然低调,但上头自然是心里有数,交上去的休假报告和福利申请估计很快就会批下来,方嘉仪在缉毒组站稳了脚跟,即将开始她职业生涯中又一段辉煌时期,缉毒组和他们特动组的关系也拉近了一步,甚至还有年轻组员满脸羡慕地来打听进入特动组的条件,一切都很圆满。
只除了……闹脾气的欧阳锐。
行动结束第二天,这个宝贝就自动自发地跑到缉毒组去,声称要调动这个案子的全部档案,方嘉仪诧异地看着他,语调平和地说这是缉毒组的案子,特动组无权调阅档案,结果小孩儿眯着眼睛,用一种很欠扁的客气而疏远的声调说:「由特动组参与行动的案件,就应该由我们接手继续,我们有优先权,这个我想你不会不知道吧,方组长?」
要不是他闻讯赶去,拉着手臂把他给拽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你怎么回事?啊?」韩恺强力拖着不停挣扎的小孩儿,一直回到自己这层的办公室角落,才放开手,冒火地问,「我在行动前不是已经交待过了吗,这次我们纯属出一次火力支援,不参与他们的案子,更不是半路去插手,你都忘了?你又去积极什么?这样一来我们两个组的关系还怎么平衡?」
欧阳锐黑亮的眼睛毫不示弱地瞪着他,发出不屑的冷笑:「原来我们流血流汗,都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案子还是他们的,功劳也是他们的,我们只充当了一次打手,特动组就是这种角色?」
「你!」韩恺不耐烦地在他身上胡乱上下摸了一回,「哪受伤了?哪儿?还流血呢!就当是出一次实弹演习,多点临场经验,不行吗?你还给我扯到天边去了你,告诉你,这次行动的所有后续处理都是我和方组长,局长三个人一起敲定的,没有你出来打抱不平的份儿!」
「上司有错误的地方,下属就没有权指出来了吗?」欧阳锐硬邦邦地说,「少拿局长来压我,我认为你这次做得不对,假公济私!我保留向督察部门汇报的权利。」
韩恺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还反了你了,小混蛋……什么假公济私?我怎么假公济私了!?」
「你滥用职权!为了人情就不顾条例规定!」
「你总该知道有特例这回事吧?我怎么又滥用职权了?」
「你就是为了讨好方组长,所以才把应该属我们接手调查的案子又让给缉毒组了!」欧阳锐呛着嗓子喊,那边办公室的门拉开,一个组员探了个头又被魏鹏宇给拉了回去。
韩恺给气笑了,双手叉腰:「那本来就是缉毒组的案子,他们都跟了很久了,最近的一次也有半年多,我们的确有优先权接手大案要案,但那是在原来承办案子的部门无法继续调查的情况下,现在他们兵强马壮,案子也一直是他们在查,用得着我们去横插一杠子吗?」
欧阳锐负气地扭过头去不看他,薄唇轻轻颤抖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
「就这么恨我,想去投诉我啊?」韩恺放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开玩笑地说,「正好,你写个材料举报我,他们下来调查,我还可以免费休一周大假。」
耳廓陡然涨的通红,欧阳锐愤恨地转过头来瞪着他,韩恺笑了笑,大手安抚地放上他的肩膀:「好啦,别闹了,我知道你也是一时别扭,再说,人家方组长还说等案子结束,请我们组过去联谊呢。」
「不稀罕!」欧阳锐怒气冲天地撂下一句话,推开他,踏着重重的步子走开了。
周末快下班的时候,韩恺接到方嘉仪的电话,声音听起来很开朗:「喂,韩大组长,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有几件事想请教一下你这位前辈。」
「哎呀,美女相约,愧不敢当啊,但是明天我还有点事,后天如何?」韩恺的手放在一叠刚拿到的报告上,眉头微锁,声音却还是十分轻快放松,「我后天随时供你差遣。」
「好吧,那就后天,方便的话就到我家来一趟吧,我妈妈很想见见你。」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韩恺笑着说,他还依稀记得方嘉仪那个严厉古板的小学教师母亲,眼睛里满是保护养女的警惕,自从她的丈夫因车祸意外过世之后,这个养女似乎就成了她唯一的生活重心,她尽可能地给予一切的关怀照料,也尽可能地掐灭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想必,当年的他,就是那头一号危险分子吧。
韩恺想到这里,摇头笑了笑。又说了几句,挂上电话,走出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