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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的“母亲”自然是说重廷川的嫡母梁氏了。
郦南溪觉得这称呼听着耳朵不顺,索性摸了茶盏抿了口茶,润润喉咙方道:“我和太太是不太熟悉。不过,我现在有了身孕,六爷叮嘱我万事莫要操心,只管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经,所以最近就没有往太太那边去。”
“这倒也是。”重老太太沉吟着点了点头。
昨晚上老太太生病特意让人不要扰了国公府那边,故而国公府众人不晓得这事儿。今早又请了回春堂的大夫来看一趟,国公府那里自然得了消息。
不多时,外头丫鬟禀说梁氏带了人来探病。
郦南溪就打算告辞离去,与老太太解释道:“先前有孕之事没有告诉太太,昨儿她听说了后怕是不会高兴。我下午再来看望祖母。”
老太太如今正紧张着她怀着的孩子,听了这话自然答应,又道:“下午你看看若是舒服了就来,不舒服的话不来也罢。”
“自然要来看看您的。”郦南溪没有多说什么,做了保证后就离了屋子。
她走出屋门的时候,正巧碰到将要进门的梁氏。
梁氏的脸色非常不好看。看到郦南溪后,双眼狠狠的剜了郦南溪一番,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遍,一句话也没说就让丫鬟撩了帘子。
她不和郦南溪说话,郦南溪落了个清闲自在更为惬意。悠悠然回了石竹苑,郦南溪将今日的事情大致安排了下,就打算午膳后歇息会儿然后再去老太太那里一趟。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好不容易把事情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谁知五奶奶吴氏来了这里。郦南溪原本想着就说自己身子不适将人拒了就是,谁知对方竟是带了重令月同来。
说实话,郦南溪还是很喜欢重令月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的。听闻她也到了,不忍心让她白跑一趟,就让人将吴氏一并请进了屋里。
吴氏显然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到来的时候不若之前那么拘谨了。看到郦南溪就问:“六奶奶今日舒坦了些么?有孕肯定会不思饮食的,不过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你看你瘦的,怎么也得多吃点,不然的话对身体不好。身体不好孩子怎么好?还是得多吃。你瞧,月姐儿现在都比你吃的多。”
她本就是个火爆的性子,噼里啪啦一番话说完,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金盏看得目瞪口呆,端着茶盏都忘了往前走了,扭头与郦南溪悄声道:“五奶奶好生厉害。”
岳妈妈在旁怒瞪了她一眼,她嘿嘿一笑赶紧把茶捧了过去。
郦南溪笑看吴氏,“今儿五奶奶心情颇佳?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了。”
“别提了。今儿早晨一个两个的都摆着脸色,我去哪里都觉得不自在,也就你这里能歇一歇。”吴氏见旁边有一个小碟子里搁着烤过了的葵花籽,倒也不客气,顺手拿了一把,还给重令月的手里塞了几颗。
她边嗑着瓜子边道:“老太太病了,不高兴。太太去老太太那里,老太太没给她好脸色,太太也不高兴。一个两个的都沉着脸,我哪敢自讨没趣?就来你这里了。不过你这瓜子不错,哪儿来的?”
“五奶奶若是高兴尽管拿去吃就是。瓜子是万管事弄来的,厨房里的给烤了。”郦南溪唤来了银星让她包了一纸包给吴氏,又问吴氏:“老太太给太太摆脸色了?”
“可不是。”吴氏将瓜子壳吐在了旁边的小碟子里,方道:“也不知怎的,今儿太太说什么,老太太都不顺着她,三两句就能驳回去。原先也不这样儿啊,倒是奇了。”
听了这话,郦南溪方才知道自己之前对着老太太的那番话没说错。老太太虽然口上说的好似更相信梁氏,但看做法显然是对梁氏更为不悦一些。
郦南溪那般不表明态度或许正合了老太太的心意。
郦南溪正兀自想着这事儿,忽然手里一暖,被塞进了些什么东西。
“六奶奶也吃。”重令月很小声的在她身边说着,大眼睛眨啊眨的,“很好吃的。”
摊开手来看,郦南溪方才发现手里是两颗葵花籽。想来是重令月觉得好吃了也给她拿两个过来。
“好。”她握了握小姑娘软软的小手,唤人在自己身边也搁了两碟瓜子,拉了重令月在身边一起,“咱们一起吃。”
吴氏倒是没甚所谓重令月是跟在郦南溪这边还是跟在她那边。她就是闲的没事做了来找人说说话。刚才梁氏的事情说完了后她也就讲起了别的,并没太放在心上。
下午郦南溪去到老太太那里的时候,还没进门就被吕妈妈悄声唤住了。
吕妈妈说,上午回到国公府后,郑姨娘就被梁氏关了禁闭。据说是在老太太这里的时候,郑姨娘做事不够妥当,临出院子前冲撞了梁氏,所以被罚关院子里十天不准出来。
因着吕妈妈也是凑空悄悄与她说的,只几句话就讲完了,没有细说,个中情形并未解释清楚。不过前因后果稍微想想就也明白过来。
郭妈妈与郦南溪道:“太太这事儿做的可是有些过了。”
很显然,梁氏是想借了处置郑姨娘来表明自己是无辜的,可有时候越是这样明显的“表明态度”,越是让人起疑。
郦南溪也同意郭姨娘的说法。
说实话,原先梁氏做事较为沉稳,断然不会这样急切冲动。不过想想今日见到梁氏的时候她脸色十分难看,郦南溪估摸着前一晚梁氏不知道遭受过什么刺激,所以今日做事失了沉稳,这才会把事情给做成了这样。
这样急着洗清自己,只会让老太太更加怀疑她。原先老太太或许还考虑着梁氏应该没有必要在吃食上面动手脚,眼看梁氏这样慌张的让郑姨娘来“顶罪”,恐怕却是会另有想法。
随着天气一天天更为寒凉,除夕也渐渐临近。
孟蔓羽虽然受了杖责,但她身体底子不错,熬了一段时间后竟是差不多痊愈了。
重二老爷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去求了二太太徐氏,徐氏居然主动在老太太跟前为孟蔓羽来求情。
重老太太允了徐氏的恳求,让孟蔓羽康健后去了她身边伺候。只不过孟蔓羽以后的身份定下来了,就是徐氏身边一个伺候的人,名字也不唤了,只叫做“孟女”——这是徐氏的主意,老太太也已经答应。
二房那边的事情郦南溪没有过多关注。她听闻此事后又问了句杉哥儿的去向,知晓杉哥儿往后由徐氏亲自教导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郦老太太的咳症在腊月里渐渐痊愈。她特意备了两份礼,一个送来给郦南溪,一个送去了张府给张太医。
郦南溪觉得祖母这般太过客气了。不过转念想想,郦老太太这样做或许是给重廷川看的,就没多说什么。毕竟张家是重廷川的友人。
到了除夕那一日,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碌热闹起来。一大早就挂上了灯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家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昨儿郦南溪让郭妈妈给石竹苑还有外院的所有仆从都发了银钱,发给他们各自月例银子的一半数额。这是她另外给的,为的就是让大家过个好年,每人手里头都能有些余钱买些吃的买些用的。
今日大家见了郦南溪就很是高兴,不住的说着吉祥话。
郦南溪又让郭妈妈准备了好些个用红纸做起来的小纸包,里面塞了铜钱。遇到说吉祥话的丫鬟婆子,就给分上一个。钱不多,图个喜庆。
金盏收到的时候欢天喜地,赶紧将红纸包收到了荷包里,笑道:“奶奶真是大方。先是给咱们多加了银子,现在又送。”又问:“那婢子给奶奶多说几句吉祥的,奶奶能不能多给婢子些?”
郦南溪笑道:“旁人或许可以,你却不成。”
金盏知晓是开玩笑,故意苦着脸道:“为什么呀?”
郭妈妈正好拿着一瓶花进门,闻言说道:“这还不简单,你话太多了。如果你说一次就给一次,再多的银子都不够给的。”
屋里人俱皆大笑,金盏刚开始还想装苦脸,最后自己也绷不住笑了。
玩闹了一阵后,郭妈妈就开始张罗着给郦南溪梳洗换衣。
今日宫中要举办除夕宴,帝后二人与百官同庆。身为皇后的娘家人,重家人也要出席其中。旁人不说,重老太太、重廷川、郦南溪、梁氏还有重二老爷、徐氏是一定要参加的。
重廷川一早就去了宫中。因着要设除夕宴,御林军的守卫工作比起平时来更为难了些。他和总统领、右统领今日必须全部到场,早些安排好晚上的布防,务必在晚上的时候控制住场面,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意外都能应对。
重廷川特意安排了性子最为沉稳的万全和常康来护送郦南溪进宫。
看看时辰还早,郦南溪就和郭妈妈道:“不急。本就是晚宴,这个时候进宫太早了些。待到午膳后再开始准备也不迟。”
郭妈妈却是紧张得很,“今儿是奶奶第一次以国公夫人的身份参宴,还是早些准备的好。万一哪里不妥帖也好及早改正。”
“那也实在太早了点!”岳妈妈进屋说道:“要照着你这样说啊,奶奶得穿着重重的衣裳戴着重重的钗,从这时候一直要被压到晚上。你不心疼奶奶,我可心疼。”
岳妈妈说着就拿了一碗甜汤放到郦南溪的跟前,“奶奶,咱们喝汤,不理她。”
岳妈妈这语气把大家逗笑了,郭妈妈想想也有道理,就道:“成,那咱们晚些再说。”又和郦南溪道:“奶奶午休早一些,那样下午可以早点起来,准备的时间也充分点。”
这回郭妈妈说的没错,郦南溪自然而然的应了下来。
因着宫中晚宴是在酉时初,冬日里京城在那个时辰也差不多要天黑了,所以百官和命妇们俱都会提前进宫。一来趁着天尚还亮着熟悉下宫中的情形,免得到时候宴席开始了再出状况。二来也能和同赴宴的人多多交流。能参加宫宴的皆是权贵之家,众人相熟之后也各有好处。
郦南溪因着有孕并不打算凑到最早的时候去,不然在宫里等的时候久了怕身子受不住。但她年纪轻,即便身为一品国公夫人,可赴宴的命妇们大都是长辈。她若是去的太晚了说不过去。因此择了个不上不下的时间,估摸着在申时一刻到了宫门外。
到了的时候她才晓得自己其实多虑了。
叶嬷嬷早就守在了宫门处,一看她来了赶紧迎她进去。
亲自扶了她上了早已备好的轿子,叶嬷嬷随行在外,说道:“娘娘一早就在念叨着夫人呢,生怕您有半点儿的闪失,特意让人候着。轿子也是备好了的,怕夫人坐着不舒服,多垫了两层锦垫。这还是国公爷给出的主意。”
郦南溪听了这话才知道重廷川早先在皇后娘娘那里过,再一思量,他许是就为了她的事情特意寻的皇后。
脸上有些发热,郦南溪在轿中问道:“不知六爷现在在何处?”
“左统领还在和总统领商议事情,现在脱不开身。晚些赴宴的时候应当能够过去。”叶嬷嬷道。
今日原本不是重廷川当值,故而晚上晚宴的时候若是没有差池的话他就会赴宴。
听闻他可以在身边,郦南溪心里安稳了许多,隔着轿帘子笑着与叶嬷嬷道了声谢。
叶嬷嬷听出了她语气放轻松了许多,不由得微微笑了。
其实早晨的时候皇后曾经问过重廷川,晚上是想赴宴还是想继续当值。继续当值的话,只需要管好各处的守卫就可以,不用应付前来的文武百官。但如果赴宴就不同了。那就得和场上的众人虚与委蛇,定然要烦心很多。
当时重廷川想也不想的就选择了赴宴。
重皇后问他为何。
他道:“西西也会来。她头次来宫中参宴,我需得守着她些。”
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重皇后很是欢喜也很是欣慰,当即就遣了人去御书房与陛下说声,晚上的时候让总统领负责就好了,本也是他当值。顶多忙了的话叫上右统领帮忙。
她字字没提左统领之事。但陛下知晓她的意思,就让回话的人带了一张纸回来,上面一个大大的“准”字。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不过叶嬷嬷没打算将其中的曲折告诉郦南溪,闻言笑道:“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感情真不错。”
郦南溪没料到叶嬷嬷会在这个时候这么说。此刻旁边还有抬着轿子的小太监,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微微笑了下。
皇后的宫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王妃,有郡王妃,还有尚书夫人、侯夫人。
重老太太年纪大了且前些日子腹泻有点伤了身子,无法长坐,晚些再出发赶上赴宴的时候就好。梁氏和徐氏却已经到了,正在屋里和重皇后说着话。
看到郦南溪进来,很多人都起身相迎。郦南溪不认得她们,就在叶嬷嬷的轻声介绍下与众人寒暄了番。另有身份高贵的命妇在座,郦南溪便上前行礼。
徐氏也顺势跟着众人起了身,和郦南溪说了几句话。梁氏一直坐着不动。
待到郦南溪走到梁氏跟前问安,梁氏虽然在笑,可那笑意很凉,“原来是国公夫人。我还当时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