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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爱的情歌 作者:春十三少(晋江vip2014-01-08正文完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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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客人?”有人在用日语说。

    蒋谣收回思绪,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听得懂的日语,所以她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位穿着传统和服的中年妇人,此时正笑容可掬地望着她。

    “对不起……”她苦笑了一下,用英文说。她拿出预订的单据和护照,放在柜台上,妇人接过来,立刻在一叠资料里找起来。

    这间旅馆的设施虽然并不陈旧,内部装潢设计甚至有点欧式的风格,但是他们没有电脑系统,所有的预订都还是像过去一样,打印在纸上,当客人来了,根据编号找到预订单,接着给你一把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铜钥匙,钥匙的末端挂着房间号。第一次来的时候,蒋谣甚至怀疑这样一把钥匙到底能不能锁得住门。

    “没关系,”她记得祝嘉译当时是这么说的,“不行的话就把沙发搬到门口顶住把手就好啦。”

    当时她翻了个白眼:“那多麻烦,我们自己出入也不方便。”

    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随即,像想到什么好主意似地说:“那干脆我们就在房间里呆五天,不要出去了。”

    他脸上那种,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表情,就犹如是昨天刚刚发生地一般,连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蒋谣拿起妇人放在柜台上的钥匙,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道了谢,转身去找电梯。她看到电梯停在三楼,从刚才为止,就只有她和祝嘉译两个客人,他在她之前先上楼去了,所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房门牌,也是三楼的,不禁有些怅然。

    电梯下来了,因为是改建的时候新造的,所以非常小,通常只能容纳两个人和两个行李箱而已。蒋谣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迟疑了一下,终于按了按钮。电梯门阖上,开始上升,门的当中是一块玻璃,可以看到电梯天井和每一层的情况,上升的速度很慢,可以当“叮”的一声响起,蒋谣还是有一种尚未做好准备的感觉。

    电梯门缓缓打开,面前是红色的地毯,和稍显狭窄的走廊。照理说这样的旧式旅馆的隔音并不好,但此时此刻,整个三楼却是静悄悄的。蒋谣牵着行李箱走了出来,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阖上。

    每层楼一共只有六间房间,就分布在走廊的左右两边,所以找起来一点也不难。她踩着长绒地毯,安静地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她听到从她对面的房间里传来脚步声、开关水龙头的声音、以及打开壁橱的声音。

    她听了好一会儿,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铜钥匙跟串在上面的木牌碰在一起,发出了一种奇特的声响。

    然后,门内的声音就停止了。

    蒋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就在门后。他比她早一步上来,他关上门,放下背包,然后走到门口的盥洗室洗手,接着又折回去从背包里把要换洗的衣服拿出来,打开门后的壁橱,一件件挂起来。然后,他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于是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就站在门后面,安静地听着外面走廊上的一切。他甚至有可能……正透过门上的猫眼看着她。

    想到这里,蒋谣感到自己像是被火烧到眉毛似地,立刻拿出钥匙,去开自己的房门。

    就在这个时候,她对面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巨响,好像先是一声,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响声。蒋谣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然后,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她扑过去用力拍了拍门:“祝嘉译!祝嘉译!”

    然而那扇门却连一点移动的迹象也没有,而那巨响,还在继续着。

    蒋谣觉得自己有点透不过气来,但是焦躁和不安让她忘乎所以。就在她举起手要继续拍门的时候,那扇深褐色的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祝嘉译出现在门后面,依旧是一脸清冷的样子。

    蒋谣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一瞬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祝嘉译居高临下,冷冷地说:“干什么?”

    “呃……”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苦笑,“我听到声音,怕你出事……”

    “你是说这种声音吗?”说完,他让出半个身子。

    蒋谣抬头望去,发现在他身后,是一排落地窗,那些巨响是从窗外传来的——原来是烟花,是跨年的烟花。那些烟花就在不远处的运河旁升起,由于距离很近,所以噼噼啪啪的声响也显得尤为清晰。

    她呐呐地收回视线,借着走廊的灯光看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地抿了抿嘴,说:“对不起,我以为,是从你房间里面传来的……我以为你……”

    “干什么,”他冷笑了一下,好像眼角也带着一种不屑,“怕我自杀?”

    “不是的……”她大吃一惊,错愕地看着他。

    他的眼角还是细细的、轮廓很深,那颗浅浅的痣,仍然像是一种最魅惑人心的标志,让人越看越出神……

    “蒋谣,”在窗外那花团锦簇的烟花下,祝嘉译忽然说,“你抛弃我那会儿,怎么没担心过我?现在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说完,他像是根本不想再看她一眼,往后退了半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蒋谣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股力量冲击得快要站不住了。

    然而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面前只是一扇门,一扇紧闭的门,一扇仿佛从很多年前她亲手关上之后,就再也不曾打开的门。


☆、29。十(中)


    蒋谣走进小餐馆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老板娘竟然还记得她。这是新年的第一天,昨晚半夜开始,就下起了雪,所以早上一起来,运河两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蒋谣推门走进餐馆,刚坐下,就有人走过来递了一份菜单给她,然后用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对她说,“好久不见。”

    她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浅紫色和服的中年女人,她除了依稀记得她是老板娘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印象——更加不要说她说得一口流利中文这件事。

    老板娘笑了笑,嘴角有一颗很醒目的痣:“不要惊讶,我记得每一个来过店里的客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差不多……”

    她数着手指,很快得出结论:“三年,是三年前的圣诞节前面来的。”

    “……”蒋谣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那天我们店里好像很忙,所以我没来招呼你们,但我记得,我送餐上来的时候,你说的是国语,对不对?”

    老板娘笑起来的样子很和蔼,但是她的眼睛又显得她很精明,蒋谣觉得她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曾经经历过很多事情,最后看尽世事繁华,退隐到这样一个小镇,过着平凡的日子。而且,她说的普通话,有一种浓浓的日式的韵味——不是日式口音,她的口音很纯正,而是韵味,那种优雅又老练的风情。

    蒋谣点了点头,接过菜单,仍然有一种不知所措。如果说老板娘还记得她的话,那么一定也记得三年前她是跟祝嘉译一起来的,但对方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介绍了两样新出的小菜,接着就走开了。

    蒋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了看菜单,很快就决定要吃什么,但她看着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玻璃窗,不禁想:这真是一个充满了“惊奇”的假期!一切都让她措手不及。

    吃完午饭,蒋谣正准备买单,老板娘踱着优雅的碎步走了过来:

    “合口味吗?”

    “很好,”她连忙说,“谢谢。”

    老板娘微微一笑,把账单拿给伙计,然后就在她对面坐下来:“小樽是个让人一见难忘的地方……对吗?”

    蒋谣笑了笑,点头:“对。”

    老板娘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蒙着雾气的玻璃窗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头发已经泛起了银白色,但皮肤还是很光洁,除了两道法令纹之外,其他的纹路,几乎都看不出来。她那身浅紫色的和服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金色的哑光,蒋谣这才注意到,这也许是高级货,并不是什么随便穿穿的衣服,因为这件和服的布料看上去既厚实又挺括,一点褶皱也没有。

    “有时候啊,回过头想想,”老板娘说,“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人的一辈子就这么‘咻’地一下……过去了。小时候不懂什么叫做‘时光如白马过隙’,现在看看,真的是……感慨特别多。”

    蒋谣看着她,觉得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她的表情触动了她心底的某根弦,她忽然想:等到自己到了这个年纪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想到这里,蒋谣问。

    “我是读完中学以后,到这里来的,”老板娘的口吻,始终都是缓缓的,“我是苗栗人,十几岁的时候,妈妈改嫁到了日本,我也就跟来了。年轻的时候,我是住在东京的,东京实在是一个……速度非常快的城市。在那里,你要是跟不上节奏,很快就会有一种被淘汰的感觉。”

    蒋谣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其实不止是东京,任何高度发展的城市,都是如此。

    “那个时候我就想,等我老了,我要去一个悠闲的地方,过悠闲的日子……”说到这里,老板娘忽然笑了起来,像是很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年纪一大,就有这种滔滔不绝地回忆往事的毛病。”

    蒋谣笑着摇了摇头:“不会,我个人还蛮喜欢听故事的。”

    这个时候,伙计把账单送了过来,老板娘将账单放在蒋谣面前:“故事归故事讲,帐归帐结。”

    “当然。”蒋谣把钱放进结账的小盘子里。一旁候着的伙计立刻点头道谢后,拿着盘子走了。

    “那么你呢,”老板娘忽然又转向她,“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蒋谣想了想,微微一笑,“就像你一开始说的,这是一个一见难忘的地方。”

    “嗯……”老板娘看着她,尾音拖得很长。

    “一个难忘的地方,”她说,“你总会想要再去的。”

    雪停了,蒋谣沿着运河往石狩湾码头的方向走去。积雪让人不得不放慢了脚步,但她还是一步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这里的海,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甚至有点发灰,但天空却是湛蓝的,对比之下,显得这片海有些沉重。码头上空无一人,两边是密密麻麻的仓库,不远处还停着巨型货轮。

    她忽又想起了那部电影——岩井俊二的《情书》。这部电影几乎满足了她少女时代,对于爱情的全部幻想:暗恋、似有若无的感情、青春的脸庞、黑白的呼唤、死亡、念念不忘……

    对于一个没有经历过爱情、没有经历过人生的十几岁的少女来说,爱情是神圣的,是一种至死不渝的感情,是除了彼此之外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是必须要鼓起勇气、排除万难,即使被全世界抛弃也要跟那个人在一起的决心……

    可是现在,她知道,爱情的确很美好,但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它不是天下无敌,它最美好之处,只存在于人的想象之中。

    她想起祝嘉译对于这部电影的评价,当然,还有他对她的评价。

    那个时候,她一直觉得没有下定决心,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祝嘉译太年轻了。他的思想无法跟她一致,而且,因为他的年轻,他有太多种可能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一直有一种孤独感,在与王智伟的这段婚姻里,是被背弃的孤独感;而在与祝嘉译的这段感情里,是一种思想上的孤独感——没错,他带给她温暖、溺爱,但很多时候,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后来,每每当蒋谣回过头再去想的时候,却发现:并不是他跟不上她的思想,而是……她想要的太多了!

    她想要这个男人爱她,爱她的一切,理解她,永远不会背弃她……事实上,一个人若能够做到这其中任何一点,就已经是不易了,她却想要更多。怪不得手相说,她有强烈的欲望,不止是爱与被爱的欲望,也是对这个世界的欲望。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天很冷,掌心是惨白的,没有血色。蒋谣不禁想:所以会不会,其实她跟秦锐是同一类人?

    他说她比较容易满足,他却不是。但事实上,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欲望的大都市,人人心中都有越来越多的渴望,只是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我们忙着追求各种让生活变得更好的机会,以至于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想一想生活的本质和初衷。

    所以也许,她跟秦锐是一样的,只是他比她更了解自己,也更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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