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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四声火机点火声在空荡的会议室内显得格外清脆。
“小龙,你先说。”明哥深吸一口烟卷,提了提神。
我翻开笔记本:“之前在现场我已经分析了一些,我在这里做一个总体的介绍。现场一共有四种鞋印,其中三种可以排除,剩下的一种鞋印应该就是嫌疑人的。这种鞋印没有任何鞋底花纹,一般只有手工布鞋才会有这种特征。根据鞋印的大小以及步幅特征,可以推断出嫌疑人为男性,身高在一米八左右;鞋印压痕清晰,落足有力,再加上死者床单上的卵圆痕迹,基本可以推断出,嫌疑人的年龄在二十五周岁上下,身体健硕。”
“案发现场房门无任何撬别痕迹,在进门的一段距离内,嫌疑人和死者的鞋印有前后重叠的现象,由这个可以推断出,嫌疑人是尾随死者进入了房间内。死者进门时鞋印步幅特征很有规律,说明她进屋时整个人都处于放松的状态,也就是说,她对嫌疑人并没有任何的戒备,我怀疑嫌疑人和死者之间熟识。”
“随后,我又在地面上提取到了大面积的浮灰擦划痕迹,且死者的上衣以及裤子上都有灰尘结块的情况,我推断死者摔倒在地后又被拖行了一段距离,这也印证了明哥之前的分析,嫌疑人是在尾随死者入室后用随身携带的羊角锤击打了死者的后脑,使其昏厥在地,接着又移至木床上杀人。”
“尸体解剖中,死者的后脑部没有重叠伤,嫌疑人只击打了一次,伤口不足以致命,但可以引发死者暂时性昏迷。”明哥补充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死者家中的木床发生了位移,具体路线是从西南墙边移动到了房间的正中,我在地板上提取到了多条划痕,它可以证实嫌疑人有过这个动作。”
“而死者被击昏的位置,正好在划痕的中间位置,挡住了移床的路线,嫌疑人要想顺利地移动木床,必须把击昏后的死者从地上扶起放在床上,杀人的行为全部在床上发生,这也是我们在地面上没有发现一点血迹的原因。”
“嗯,我同意你的说法。”明哥对我的推断很是赞同。
“嫌疑人把死者扶到床上以后,接着又脱鞋站在床上,把死者摆放好,最后又连人带床移动位置。正是分析出嫌疑人有这个举动,我才在床框上提取了多枚清晰的指纹,但是这些指纹我们并不掌握。”
“太好了,有指纹就有抓手了!”叶茜欢呼道。
“就这么多。”我合上了笔记本。
“焦磊,你那里有没有?”
“案发现场距离平安巷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不掌握嫌疑人的体貌特征,监控没有任何的抓手。”
“叶茜,刑警队调查得怎么样?”
“暂时还没有发现。”
“那好,那我来说说。”
明哥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尸体解剖已经证实,死者的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根据推断,死者的失血量超过4000毫升。死者胃内容物充盈,提取分析为豆浆和油条,再结合尸斑分析,可以确定死亡时间在当天早上十点钟左右。”
“死者左手腕动脉血管锐器伤,4000毫升血如果按照正常的流速流出,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说,嫌疑人在早上九点钟甚至更早,就已经作案了。”
明哥合上笔记本,接着说道:“确定了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我们来分析一下作案动机。嫌疑人在室内现场没有任何的翻动,排除侵财杀人的可能;他能尾随死者进入室内,不排除两者熟识,所以这起案件的性质我偏向是仇杀。至于嫌疑人为什么要用这种作案手法,以及仇杀的矛盾点在什么地方,暂时不得而知。”
明哥说完,望向老贤:“国贤,你来说说。”
十
老贤清了清嗓子,从桌面上拿起个物证袋:“这是我在死者女儿胡媛的指认下,在垃圾池里提取的一些燃烧残留物。”
“这是……?”
“这不是老版火车票吗?”叶茜还没说出口,我便抢先答道。
“对。”
“这都烧成这样了,能分析出来什么?”我看着老贤物证袋里那一沓烧得只剩边角的红色火车票有些不解。
“好就好在火车票下方的一串代码没有被烧毁,我通过这串代码分析出了死者曾经去过哪些地方。”老贤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什么?这都行?”胖磊瞪大了眼。
老贤指着车票下方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代码说道:“火车票大家经常使用,但是很多人可能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大串代码所表示的含义,这一串数字其实是多种信息经过运算得到的数字串。其中第1~5位数字表示发售车票的车站代码;第6位数字代表售票点类型,0表示车站售票处,2表示代售点;第7~10位数字表示售票窗口的编号;第11~14位数字表示出售车票的日期;最后4位数字是车票上起点站到终点站之间的里程。好就好在,死者每次都选择在我们云汐市购票上车,通过这些数字信息,我基本上可以推断出死者每次出行的目的地。为了确保不出差错,我又专门联系了车站派出所的同行,经过他们的核对,死者经常出入于云北省、桂州省这两个地方,能查到的所有信息都显示她几乎年年都去。”
根据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案件的定性很有可能是仇杀。死者曾到处行骗,所以仇杀的矛盾点也很突出。可死者在我们云汐市只接“叫魂”的活,这种活一次的收费也就百十块钱,基本上构不成杀人的动机。这样一来,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就很小。所以案件的调查重心要转移到死者的外地关系上。可难就难在,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死者曾去过哪些地方,和哪些人结了怨。老贤的分析结果虽然有些笼统,但怎么说也算是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老贤见我们都停下笔,接着开口道:“下面是大量的纤维物证。”他翻开面前的几份报告介绍道:“我一共提取到了三种纤维,使用氢氧化钠实验法证实三种纤维均为动物毛发。”
人的毛发基本上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不需要排除。但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在家里饲养各种小动物已经成了一种普遍现象。普通家庭养个狗啊猫啊什么的,经济条件好的家庭则会饲养一些更高端的宠物,比如现在十分流行的龙猫、小香猪等。
在案发现场,动物毛发也是屡见不鲜。有些动物的毛发不像头发用肉眼就能辨认,它们时常会跟一些纺织纤维混在一起,为了区分,就需要做一个检验,而使用氢氧化钠就是最为常用的一种方法。
众所周知,动物的毛发中都含有蛋白质成分,实验的主要原理就是利用氢氧化钠的强碱性和毛发中的毛角蛋白发生反应,如果纤维中含有蛋白质,就会很快被腐蚀、溶解,这也是市面上一些化学脱毛膏的工作原理。
老贤没有停顿:“第一种纤维,从横切面看接近圆形,从纵切面观察,是由一种类似鳞片状的角质细胞组成的,根据纤维图谱对比,可以确定为羊毛。”
“第二种纤维,从切面观察是格形方块,排列比较整齐,形状有些像金属表带,分析为兔毛。这两种纤维是我在床头的一根钉子上发现的,根据形态特征推断,应该是从嫌疑人的衣物上剐擦下来的,我的结论是,嫌疑人作案时穿了一件羊毛和兔毛混纺的衣物,且兔毛占有很大的比例。你们能不能根据这个分析出嫌疑人的衣着款式?”
老贤的意思很简单,如果能分析出嫌疑人的衣着特征,那在排查监控视频时就有了抓手。
明哥听后,摇了摇头:“羊毛和兔毛如果没有经过上色,原始颜色应该是白色,我们无法判断纺织衣物的厚度,如果嫌疑人作案时穿着外套,就算我们分析出了毛衣款式,也无济于事。”
老贤点点头,没有纠结于此,他接着说道:“第三种纤维,我没有分析出来是什么动物的毛发。”
“什么?没有分析出来?”叶茜第一个喊出了声。她有此反应,主要还是因为这是她在科室实习的一年多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对于我们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人无完人,老贤也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知识都掌握,案件中如果遇到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也会找一些领域内的专家。
“行,这条先放在这里,开完会我们再想办法。”明哥示意老贤继续说。
老贤扶了扶眼镜:“这种毛发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它应该是从某种工具上掉落下来的,因为毛发在死者的左手腕正下方的地面上最为集中,且坠落的方式为自然脱落。”
在某些案件中,纤维的状态也能反映出一些案发情况,比如在案发现场中发现成撮的头发,可反映出室内曾经发生过厮打;再比如强奸案件中,如果在受害人的指甲中发现一些布料纤维,可证明受害者有过激烈的反抗;所以有些时候不仅要研究纤维的成分,还要研究它的状态。
老贤又翻开另外一份说道:“这是死者血量称重实验的报告。”
“啥意思?称重实验?”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对,现场血迹检验是我工作的领域,我对它有更清楚的认识。明哥在解剖时已经判定死者至少流出了4000毫升的血液,可根据我在现场的观察,死者的衣物以及加盖的被褥上血液总量没有这么多,我怀疑嫌疑人从死者的身上取走了一定的血量。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找来了和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被褥,以及死者身上同品牌、同款式的衣服进行称重。经过对比两者之间的重量差,证实了我的推断,案发现场满打满算只有3000毫升的血量,换句话说,嫌疑人从死者的身体上取走了1000毫升鲜血。”
如此劲爆的结论,却被老贤平铺直叙地说了出来,看着他一脸平静的模样,我也是醉了。
老贤接着说:“如果我猜得没错,嫌疑人是蹲在死者的左手腕处取血的。刚才那个我没有分析出成分的动物毛发,全部集中在嫌疑人取血处,所以我怀疑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动物毛皮制作的皮囊,且皮囊的容量大于1000毫升。”
“太厉害了!”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
“皮囊柔软容易变形,携带起来十分方便,如果嫌疑人揣在怀里,在监控中很难被发现。”胖磊撇撇嘴。
“最后一份报告是什么?”明哥问道。
“这是我在死者床上提取到的颗粒物,附着在嫌疑人的袜子上,量很大。颗粒物有两种,第一种呈球形,可见‘赤道轮廓’,且有内外壁,内壁主要成分是果胶纤维素,外壁是孢粉素。从这一点判断,它应该是某种植物的花粉颗粒。”
“第二种呈不规则晶体状,应该是某种地貌土质结构的细小颗粒,有点像砂粒,但是成分又不一样,我也无法辨别。我这边就这么多。”
老贤无法解决的难题包含了动物学、植物学、地质学三大学科,两年多没请外援,这一下就要请三个。这哪里是破案,简直是科学争霸赛。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行,接下来我们分两步走。叶茜,你通知刑警队的兄弟们,重点调查死者在本地的关系网,把能排除的干扰因素做一个彻底的摸排。”
“明白。”
“国贤,你解决不了的三个难题,有没有能解决的地方?”
“省城科大研究院。”
“好,你现在就抓紧时间联系,只要谈妥,我们立马带着样本动身。”
“行!”
十一
刑警队出动了全部警力进行走访调查,得出的结果是,死者在云汐市的关系网没有矛盾点,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被排除。老贤也在第三天联系到了三位学科领域专家,并提前把所有样本快马加鞭送了过去,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耐心地等待结果。
科大研究院不光是在省城,放眼全国也能排在顶尖的位置,用句开玩笑的话来说,这里面的人才挤都挤不动,老贤的几个难题在这里简直就是“起重机吊灯草——不值一提”,只要人家专家有时间,那是分分钟解决的事。
就在检材送去的第二天,地质学家那边给了答复。因为这种鉴定性的报告需要附在案件卷宗之中,所以虽然有手机这种便捷的通信工具,但我们还必须要亲自跑一趟。
老贤对这里是轻车熟路,在他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一栋二层小楼之内。
“李博士,这是我们科室的冷主任,这是小龙、焦磊、叶茜。”老贤简单地介绍了起来,也正是在他的引见下,我才看清楚了眼前这位博士的长相。
标志性的两个特征都在:炫光顶、厚眼镜。俗话说:“热闹的马路不长草,聪明的脑袋不长毛。”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反正我见过的科技男除了老贤,这头顶上的头发都是根根站立。厚眼镜那就更不用说了,学习型人才用眼过度,视力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李博士有50多岁,身着一件印有“科大研究院”字样的白大褂,简单地寒暄之后,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