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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的自我批评-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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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小平在这次书记处会议上的讲话,不仅谈了北大社教运动的偏差,还谈到当时学术文化界的过火斗争造成的紧张局势。他说:现在人们不敢写文章了,不敢写剧本了,书也不敢出了。戏台上只演兵,只演打仗了。电影哪有那么完善的?这个不让演,那个不让演。那些“革命派”抓住人家的小辫子,想靠批判别人出名,踩着别人的肩膀上台。他提出要赶快刹车。书记处会议纪要里还规定:“四清要落脚到教学”,“学术批判要落脚到繁荣学术研究和文艺创作”,“不能要求剧本、作品都完美无缺”,“今后对知名人物的批判,必须先报中央批准”。

    这样,许立群以及也被派到北京大学工作队去的陈道、何静修(他们两位是中宣部理论处的)和我,就把三月三日书记处会议的纪要和精神,看作《二十三条》在北京大学和文化学术领域中的具体体现。

    就是说,《二十三条》被看作是纠正“左”倾、稳定局势、使运动走上“健康正轨”的文件。说《二月提纲》是“思想斗争的二十三条”,多少也含有这样的理解。

    《二月提纲》发出以后,局势的确出现了一个多月的表面的稳定和平静。学术批判按《二月提纲》安排的“正轨”在运行。

《二月提纲》和东湖之行 十四、两个“南方谈话”

    这平静中也有一点波澜,都是与关锋有关的。

    在北京学术界贯彻《二月提纲》座谈会的小组上,我作过一个发言,大意是说,文艺作品和学术文章是不是影射现实的问题,要很慎重地对待。我的前提,是肯定有影射,历史上有,现实中也有。按我当时的认识,认为《海瑞罢官》就是有影射。但是,我认为,随意把什么都说成是影射,是会把事情搞乱的。我举了两个例子。一个例子是,听说有一篇中学教员写的讲物理知识的科普小品文,有人怀疑是影射,上纲很高,全面了解了此人的政治情况和写作情况,排除了他搞政治影射的可能。另一个例子,是一篇批评吴晗的文章,认为吴的一篇介绍李冰父子的历史短文,是影射攻击我们的大办水利。我认为,这样的批评没有根据,这样的风气不可长,动辄批评这个人那个人这篇文章那篇文章为影射,是不好的。第二天的小组会上,据说,关锋发言,说我的发言是针对他和王子野的。我没有参加这次小组会,是参加会的别的同志告诉我的。我根本没有看过王子野的文章,说不上针对王子野,不过,我没有去辩白,当然告诉了许立群,许也认为不必管它。

    这是一件小事。比较大的事是,关锋仍然要求发表他批《海瑞罢官》要害问题的文章,也就是他早就送给中宣部、许立群一直犯难、专门摘要送五人小组(并由彭真送给了中央常委)请示能否发表的文章。

    先是在座谈会上,关锋提出:前一段的政治批判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请学术批判办公室的同志指出来。政治批判还让不让搞?能不能联系庐山会议和右倾机会主义分子?

    三月一日,我和林涧青向许立群和胡绳汇报座谈会情况,首先就谈了关锋的质问。

    许立群说:肯定不能联系庐山会议,这是主席当面点头同意了的。

    胡绳说:关锋应该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主席上一次谈话,说吴晗要罢官,这一次谈话,重新考虑,又说吴晗不罢官了?主席这样站得高。关锋这个同志,思想太褊狭。

    胡绳这话,有很大的分量,他是亲自听到毛主席两次谈话的人。第一次是一九六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在杭州的谈话。那个谈话讲到《海瑞罢官》的要害在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一九五九年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彭德怀也是“海瑞”。胡绳、关锋都参加了这次谈话,许立群投有参加。第二次就是武汉这一次,胡绳、许立群都参加了,关锋没有参加。

    胡绳还说,按照武汉谈话的新精神,那四篇送审的文章,都得彻底改写。

    三月三日,许立群召开座谈会的召集人会。会上,关锋批评许说的“放”不是钓鱼,许大声说:我讲的话,可能不只有一个指头的错误,如果是四六开,那就了不起。讲得不对的可以批驳。如果听到一点不同意见就蹦起来,那不就是“学阀”吗?

    《汇报提纲》中提出“左派整风”,“警惕左派走上学阀的道路”,立即成为敏感的话题。许立群这样说,当然是话中有话。

    三月八日,关锋又找林涧青谈话,还是发表他的文章的事。

    关锋的理由是,他的文章有根据,是根据毛主席的南方谈话写的。

    林涧青报告许立群。许立群有恃无恐。说:他有一个“南方谈话”,我也有一个“南方谈话”!我那个“南方谈话”还在他那个“南方谈话”的后头!

    许立群还说:关锋自以为通天,自以为一贯正确。哪有什么一贯正确!你关锋一贯正确?你有个《从陈贾说起》。你邓拓一贯正确?你有个《专治健忘症》。我许立群一贯正确?我说过包产到户可以考虑。

    《从陈贾说起》、《专治健忘症》,就是七个材料中关锋、邓拓的两个被认为是有影射攻击的文章。同意过包产到户,那时当然认为是错误。

    所以,关锋、戚本禹的攻要害的文章这时仍未被允许发表。(我作为“方求”第二篇文章的作者,根据许立群传达的后一个“南方谈话”的精神,自然根本不会提出按原来的写法发表的要求。)

    还有一件事,是上海市委宣传部长请示,《汇报提纲》中讲左派要警惕,不要变成“学阀”,是否有所指。许立群向彭真汇报,彭真说,学阀没有具体指是什么,是阿Q,谁头上有疮疤就是谁。

    这个情况许同我们说过,我们觉得彭真这话说得挺幽默的。

《二月提纲》和东湖之行 十五、风暴的再起

    平静的结束,风暴的再起,在我是进入四月才开始感觉到的。

    四月二日,《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同时发表了戚本禹那篇一直没有让发表的攻要害的文章。

    四月五日,《红旗》杂志发表了关锋、林杰那篇一直没有让发表的攻要害的文章。

    文末署的一月的日期,显然是要表示,文章被扣押了许久。

    这是怎么回事呢?不是根据二月汇报得到的指示精神才不让发表的吗?

    许立群说他也不明白。

    这两篇攻要害的文章能够发表,那么,“方求”那篇是不是也可以发表呢?

    许立群同吴冷西商量,四月七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方求”那篇攻要害的文章。但是删去了文末所署的一月的日期。这是吴冷西的意见,说是现在强调中宣部那时就写了攻要害的文章,不好。

    发表“方求”文章并没有为中宣部争得多少主动。报刊上再次掀起高潮的批判运动,其部署和组织,完全把中宣部抛在了一边。还传来各种各样的一些小道消息。

    许立群十分沮丧,紧张。

    不久,他郑重其事地告诉林涧青和我,毛主席批评了《汇报提纲》。后来从《大事记》中知道,毛泽东在三月十七日的政治局常委扩大会上,在三月二十八日到三十日的几次谈话中,已经批评了《汇报提纲》,批评了“扣押左派稿件、包庇反共知识分子的人是‘大学阀’。中宣部是‘阎王殿’。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但是,许立群没有给我们说这么多,恐怕他自己那时也没有知道这么多。

    许立群说,毛主席也批评了他。说,杨耳从前的尖锐性哪里去了?

    杨耳是许立群用过的笔名,当年贾霁、杨耳批判电影《武训传》的两篇文章,是那场批判的发难之作,它的尖锐性大概给毛泽东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问:在武汉汇报的时候,毛主席到底是怎么说的?

    许立群只是说,他没有听懂毛主席的意思。

    许立群还说,康生批评他,说他专整左派的材料,不整吴晗的材料,为了整关锋,还用了考据学的方法,考证“何明”就是关锋。

    我们说,吴晗的材料科学处整过的呀。许叫我们拿给他看,他一看,叹了一口气,说:整了这些材料,又不署名,人家怎么知道?叫我们立即把这些材料开一个目录,注上整理的单位和印发的时间,印在这一期上送的简报上。

    没有想到,这期简报又惹了麻烦。康生指责许立群说,批评你不整吴晗的材料,你就送来这样的简报,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抗拒批评!

    这样的无理批评,使许立群不知所措,简直有点精神恍惚。

    四月十日,林彪委托江青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的纪要,宣布文艺界被一条又长又粗的反党反社会主义黑线专了我们的政,作为中央文件批准下发了。

    四月十四日,郭沫若在全国人大常委会议上发言,说:“我是一个文化人,甚至于好些人都说我是一个作家,还是一个诗人,又是一个什么历史学家。几十年来,一直拿着笔杆子在写东西,也翻译了一些东西。按字数来讲,恐怕有几百万字了。但是,拿今天的标准来讲,我以前所写的东西,严格地说,应该全部把它烧掉,没有一点价值。”(郭沫若这一篇话被人评论至今,评论的人大概不知道他的这篇讲话有什么直接的背景和苦衷。它与《二月提纲》汇报时,毛泽东说郭沫若、范文澜还是要作一点自我批评为好的讲话,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毛泽东这个意见,是不是由什么人向他作了转达,并向他提出了什么要求呢?这些情况我不了解,但是,我觉得是有关系的。近日读到《刘大年存当代学人手札》,其中有五月六日范老致大年、黎澍的信,说“运动发展到惊人的程度,问题之广之深,简直不可想象”。范请他们对自己匆匆写出的检讨草稿提意见,“高的调门不必减低,说理不妥处可改”。接着的信,一封比一封更紧张:一封说:“有人从康老那里听说,郭老发表了谈话,得到主动,范某也该主动有所表示才好。我那稿子,比起目前形势来,已经大大落后了。希望嘱打字员快打出来,快派专人送来,以便交康老请批示。”又一封说:“昨天我晤陈伯达同志,他直言相告,大意说我倚老卖老,没有自我批评,保封建皇朝,不要以为有些知识就等于马列主义。郭老批评就主动了。更使我惊心的,是说你年老了,不能要求你有多的马列主义。似乎我要学也不成了。我看情况很不好,昨和黎澍同志谈,请他大大增加自我批评的文字,请他站在敌对方面大加抨击,打倒老朽昏庸之辈。大势所趋,不可有姑息原谅之心。请你助黎澍同志加强批评。愈过头愈好,不过头,别人会来补的,那就麻烦了。”这些信很清楚地说明了郭老与范老当时的处境。范老检讨了一些什么,我不知道。郭老能怎样检讨呢?是检讨两首海瑞诗,还是检讨《武则天》?检讨了《武则天》,还有《蔡文姬》呢?检讨了剧本,还有史学著作呢?要检讨,大概也只好说按“今天的标准”,“应该全部把它烧掉”,这样别人也就无可再补了!)

    五月八日,《解放军报》发表高炬的文章:《向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开火》,《光明日报》发表“何明”的文章:《擦亮眼睛,辨别真伪》。为什么要署这个原来只是写杂文时用的笔名“何明”?自然是向那笔名考据学示威。

    五月十九日,批判《二月提纲》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五一六通知)及其附件《一九六五年九月到一九六六年五月文化战线上两条道路斗争大事记》发下来了。

    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序幕已经演完,正幕正式揭开了。

    中宣部“阎王殿”被砸烂了。

    陆定一、周扬、许立群、姚溱、林默涵、童大林,这些中宣部的部长、副部长、秘书长们,首批被揪出来了。他们被称为阎王殿的阎王。

    陈道、于光远、林涧青、袁水拍(文艺处长)等许多处长、副处长,也首批被揪出来了。

    我、何静修、李曙光(文艺处的)等没有任何领导职务、只是一名干事的几个人,也首批被揪出来了。

    后面这两类人,该用什么称呼呢?

    有了新发明:阎王殿里,不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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