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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客栈门口,跟掌柜打听,掌柜叹了一口气道:“惨呐,城里的一户大户人家——呐,就是邻街那个大院子里的,也不知得罪什么人了,全家上下二十几口,被杀了个干干净净,一条活口也没留下。官府的人刚刚去了,听说,是那什么铁血杀手血修罗干的!”掌柜还说了什么他没有仔细去听,他需要了解的信息已经了解了,只要行事谨慎一些,就算发生在近处,也跟自己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谢过掌柜,站在店门口踌躇一刻,决定还是少出去为妙。干脆跟掌柜借了厨房,给缺月煎药去了。
用过晚饭,给缺月换药、检查,每一次看着缺月日日好转,他都很庆幸自己能够有这般医术,咧开的嘴巴几乎要合不上。他以前也医过人,可是怎么就没有如此欣喜,如此的成就感呢。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救人,不为任何目的,没有任何心思,全心全意,只想治好她。
这种感觉,他过去想都没有想过。
待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他走出缺月的房间,却看到小二等在他的门前。
“这位公子,有人送了封信来,要小的交给公子。”
阿笛微微一凛,“信?哪里的?”
“是水媚居的小丫头。”
阿笛才放松下来,了然的结果那封信,或者说,一封邀请信。
只是他不解,原本的明日之约,为何提到了今晚,明明看起来只是一封旧友小聚的邀请信,为何字里行间俱是急切和惊慌。莫不是娆冉最近遇上什么事情,求他相助。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就是去了,又能为她做什么?
然而过去的情谊总在,如果此刻娆冉在其他的地方,他只是听到她有困难的消息,也许他不会赶去。然而此刻娆冉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向他寻求帮助,总该去看一看的。
原来,摆脱了枷锁之后的自己,也勉强能算得上一个老好人呢。
他走出客栈,向水媚居而去。
夜里的水媚居,灯火繁华,让人眼花缭乱。浓浓香气弥漫在四周,即使隔着很远也可以闻到。同为风尘烟花地,这里却与别不同。这里并非青楼妓院,而是一处“雅地”。而这“雅地”二字,但看旁人如何解释。阿笛持着娆冉的信,在小丫头的引领下顺利来到娆冉的房间。
浓浓薰香,美酒小菜,房内一切看起来都只是在等着一个好友来访,把酒一叙。然而娆冉的神情却显然不是如此。他了解娆冉,多年琴友,他知道这个女子的聪慧,得体……所以他只能微笑看着娆冉努力装作一副平静模样,起身迎接,却掩藏不住眼底的焦虑。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他们明明上午才见过,不过半天的时间,会有什么变故?
“箫公子!”娆冉几步走到他身边,按乃着情绪,挥退丫头小厮,直到屋里只剩他们二人,才终于流露出惊恐。
“娆冉,出了什么事?”
“箫公子,请你救救我!”
“别急,你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娆冉谨慎地看了一下门外,确定没有人在,才对阿笛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内情,但是我无意间听到大姐跟一个神秘人的谈话,当朝小王爷近日会来此地,他的仇家已经买通杀手,要在他的接风宴上动手——”
几乎是瞬间阿笛就已经猜到了情势,“他们要你去接风宴?”
“是,大姐要我宴上献舞,然后陪小王爷饮酒——可是……”
可是那哪里是宴会,根本是一条死路。他们要杀的是什么人——小王爷啊!无论成与不成,她都得死!作为一个距离小王爷最近的陪酒之女,她还有活路么!?
“……宴会在什么时候?”
“三日后!”
阿笛微微蹙眉,这件事情,已非他能力之内。
他该怎么做,他能怎么做?就此撤手不管吗?要管,他又如何管?而今他不过一人之力,既无后盾亦不想暴露行踪,要怎么去帮?
“娆冉……容我想想,明日,我定来会你。”
他给了娆冉一个承诺,稍稍安抚了她一会儿,便准备回客栈。然而刚走出娆冉的房间,便有一个妖娆女子翩翩行来,“玉箫公子。”
阿笛转身,心中提起了戒备。
玉箫公子。那的确是过去偶尔在江湖上露面时,因着他高超的箫声,外人赠送的称呼。这个称呼娆冉知道,但是她一直只唤自己“箫公子”,况且,他也不认为她会随意告诉别人他的事。
那么这个女人,又是从何知晓?
“你是?”
“我是这里的大姐,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要见箫公子一面,已经等候多时了。”
阿笛面上依然平缓,脑中已将这一切串联……小王爷,刺杀,大姐,宴会……要见他的人是谁,还难猜么?他就知道应该远离娆冉的,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行踪。
那位'大姐'引着他走入长廊深处的一个房间便退了出去,房里的人一身黑衣把转着手里的酒杯,见到阿笛来,便缓缓起身。
“很久不见了。”
“我情愿一生不见。”阿笛的语气算不上好,只是也没有恼怒,他只是感到无力。对方似乎也懒得客套废话,只道:“主人还在等你回去。”
“我想你们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何必还追着我不放。”
“这不是由你说了算的。主人的命令,我自然要执行,而你,就当真能够枉顾么?”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回去的,我只想过我平静的日子。”
“平静的日子?”黑衣人冷笑一声,“双手沾满血腥的你,也想过平静的日子?别笑死人吧!你以为真能够放下屠刀便立地成佛?说实话吧,主人早料到你不会回去,他要我不要强逼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负责刺杀小王爷。”
第11…12回
第十一回
“你要负责刺杀小王爷。”
阿笛可不可以直接回他一句'做梦'啊?打发人办起事来还真顺溜,可是他走都走了,又不打算回去,为什么还要替他们办事?
“铁阁主,这种事,让你的血修罗去做不就行了?我看今日的灭门惨案他做得挺不错么,想必刺杀这种事,也不在话下。”
“我知道你不会情愿,但是你情愿与否,与我无干。主人既要你去,便由不得你拒绝。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我听说……你身边还有一位美貌女子,你连她也不顾么?要对付一个女子,暗阁有得是办法,让她痛不欲生。”
阿笛眉头微蹙,低声喝道:“够了!”
的确是暗阁的作风,去与不去,他没得选择!
“好,我去。但是我已经离开暗阁,没理由白替你们杀人!”
“那么你的意思是……”
“报酬!”
黑衣人低低的笑起来,竟是止也止不住。
“想不到有一日,你也如那为银子奔波的寻常杀手一样,谈起报酬来了。”
阿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惭愧,逼他杀人他已是不情愿,要个报酬有什么稀奇,他既要过日子,还要多养一个人吃饭,银子总是不嫌多的。
“好,你要多少?”
“十万两。”
“……你狮子大开口啊?”
“你买的可是皇亲国戚的命,你若嫌高大可找便宜杀手。”
“……罢了,没想到你不过离开了一段时日,倒像变了一个人。”
“不离开那狭窄的笼子,如何真正看清外面的世界,如何找到真正的自己。”
黑衣人仔细打量了他,没有多说什么。“你可以回去了,行动之前,我自会派人通知你详细事宜。”
他看着阿笛离开的背影,在他如此的变化面前开始怀疑……难道,他能够顺利离开暗阁,其实是主人有意放他出去见识一番?那么……锁链的另一端依然还在主人手里吧,随时,都可以将他拘回。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跑得了吗。
这一夜,如何成眠。
阿笛和衣躺在床上,望着房梁走神——这件事本不该告诉织锦。但是聪慧如她,恐怕很难不被她发觉,既然如此索性不必隐瞒。
他一直等到天蒙蒙亮,便从床上起来,去敲了缺月的房门。
昨天他说过,不会去赴约……该怎么跟织锦说明呢……
他还在烦恼着,房门已经打开,缺月站在门内第一眼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有话要说。阿笛一时没有想好说辞,干脆实话实说:“呃,织锦……情况有点变化,今天我得去一趟水媚居,你……一起来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把她也带去。这种事情,她也帮不上忙的不是吗……但是,即使帮不上忙,织锦也必然不会拖人后腿。
缺月看他一眼,淡淡应道:“好。”
“呃?”
“我和你一起去,等我一下。”她略做收拾,拿了件披风,便跟随他出门。
阿笛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缺月……她的性格……还真的是干脆利索,半句废话也无。而且聪慧、有胆色,不娇气……嗯,好女人。
他……是不是捡到宝了?
白天的水媚居与夜里完全不同,宁静,清雅,这里本就是以“雅处”出名,来的多是文人雅士,只是夜里多招待达官贵人,便有了另一种风情。
娆冉显然也一夜未眠,略略显出憔悴,被脂粉遮掩了,几乎无法察觉。
若说昨夜走之前,阿笛只是来看看情况,帮她想想办法,倘若当真没有什么可行之法他便也无能为力。然而既然已经知道次番要刺杀王爷的是“暗阁”,自己又已经接下了刺杀的任务,这件事情便与他有关。定然要尽力想办法救娆冉一命的。但是虽然他也在宴上,一旦打起来,却未必顾得了娆冉……不,小王爷护卫众多,各各都是高手,他必然顾不了旁人!
他与娆冉的谈话,并未避讳缺月。
娆冉不懂武功,甚至不懂歌舞琴曲以外,一个艺妓应该会的东西以外的任何知识。如何自保,如何自救,在那种情况下,娆冉怎能做得到?
“难道,没有办法替换成旁人?”
“可是,谁去呢?无论谁去都是死,那些姐妹们也许从大姐的严肃中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这次宴席的重要性,并无几人有足够自信胜任——何况,大姐已经通报过,将由水媚居的第一舞伎为小王献舞,除了我,还有谁能够去?若找人顶替,万一被那些达官贵人看穿,怪罪下来……”
阿笛微微蹙眉,这的确是个问题。虽然小王爷并不知道水媚居第一舞伎的模样,但是宴席上有很多当地的达官贵人,他们却不会不知道。随便找一个人顶替根本没可能……除非——
“除非是能够超越娆冉姑娘的舞伎。”坐在一旁的缺月突然开口,两人略略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似乎都没有想到她会开口。“给小王献舞的将是水媚居的第一舞伎,也就是说,无所谓是谁,只要这个人是'第一'。”
“对……这样说没错,可是要在这里找到一个超过我的人,根本……”
“我可以。”缺月依然淡淡漠漠,面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对有些目瞪口呆的两人说:“我可以代替娆冉去。”
“等、等等,织锦……”阿笛急忙开口道:“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舞艺,但是你的伤还未痊愈,先不说你能不能跳舞,就是当时那么危险的环境,一个寻常女子要逃已经不容易,何况你有伤在身?若是为了救娆冉而将你陪进去,我们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顾及着娆冉在身边,阿笛无法明说——但是,倘若要让织锦陷入危险,他情愿什么也不做!
说他无情无义也好,不念旧情也好,此刻他心中的想法却是如此。
“只是一曲舞的话……应该没有关系。只是需要一些暂时止痛的药物。”
“织锦,你不必……”
“阿笛,我去也许可以帮你。”这句话让阿笛微微顿了顿,显然她已经听出方才谈话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她知道了,他也将会出现在宴上。“而且,我知道怎样自保,虽然做起来有些困难,至少不会拖你的后腿。”
缺月依然眉眼淡淡,却让人感到不容置疑。即使他明知道她比一个废人强不了多少,她的手甚至提不起一个水桶,可是此刻,依然感到她可以如此安稳的站在他身边,无论什么情况,什么危险,依然如此可靠。
他如果理智一些,就应该把这种感觉当作错觉,拒绝才是。
可是他答应了,连自己也不明白……或许,潜意识当中,他也希望织锦可以是那个和他并肩而行的女子。
第十二回
“……好,织锦你去。但是你定要万事小心,情况一有不妥立刻想办法抽身……”虽然这样说着,他心里依然知道,情况不由人。到了危机的时候,她真的能保护自己么?倘若真的有什么意外,就算放弃行动,也要想办法将织锦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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