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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
原本想说一点轻松俏皮的话语,奈何一句都说不出。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谢谢你的电话”,然后想把话筒挂掉的时候——
“喂,心叶,有个幸福的有钱人呢,他家生了个男孩子哦。”
远子学姐突然用她那清亮悦耳的声音说起故事。
“妖精们都聚集在一起给予他祝福,并且作为礼物,还送上非常多的幸福珍珠哦。在男孩子的床上,无数的珍珠宛如星星一般在闪闪发亮。
可是呢,在那其中居然有一颗毫无价值的珍珠。”
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啊?
又在发表小说的读后感吗?即使是这种时候?
面对茫然不知所措的我,远子学姐轻快地继续说道:
“那家的守护精灵,拿着最后一颗珍珠去跟妖精们汇合。这颗珍珠到底是什么呢,心叶你知道吗?”
我彷佛被这个话题吸引般追问道:
“不知道,是怎样的珍珠啊?”
在话筒的另一边,远子学姐柔柔地说道:
“答案呢,你明天来社团活动我再告诉你哦。”
卖关子似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
“那么,晚安咯。”
学姐就挂掉电话了。
“远子学姐,那个……”
在我刚喊出声的时候,电话就被切断了。
第二天早上,走到那只小鸟尸体卧躺的地方,我便定住脚步了。
屏住呼吸盯着灰色的沥青发呆。
不要紧的。
那只鸟,已经不在了。
今天应该可以到学校去了吧。
僵硬的双腿试图向前迈出一步。
顿时,我就像一只被绞住喉咙的鸡一般,呼吸不了、痛苦不堪。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寒气充斥全身。
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向前走。
只要越过这条界线的话——
可是,一接近那里,我的脚就犹如石化般动弹不得。
果然还是不行。
在挫败感涌上我的心头之时,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早上好,心叶。”
吃了一惊的我往旁边一看,只见一个梳着三股辫的高年级生,向我露出一抹犹如盛开的鲜花般的微笑。
我茫然地盯着这抹澄清的笑脸。
与远子学姐交握的手,渐渐地热起来。她温柔的指尖默默地缠住我僵硬的手指。
远子学姐什么也没有说。
“社团活动时间到咯,心叶。”
就如同每次在教室里迎接我的到来一般,柔和的表情、温柔的笑容,她亲切地凝视着我。
我立刻变得不知所措,不好意思地背过脸去。
内心深处痒痒的,并逐渐温热起来。
尽管双脚双腿身体已经是发硬状态,我仍然向着那条界线的方向踏出一步。
突然间,身体变得轻松爽快。
一步、一步,前进、前进、再前进。
连远子学姐也配合着我的步伐缓缓移动。
她并没有拉着我的手快步向前走,仅仅是抿着柔软的嘴唇,在我逐渐加快的步伐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一言不发,带鼓励性地紧紧握住我的手,两个人向着一条路——同一条路——一步步地走去。
远子学姐的平底便鞋,与我那双轻便运动鞋,迈着统一步调,慢慢地向前走。
一步,又一步。
两只手紧紧地交握着,两个人一起——
直到看见那沐浴在早晨阳光中的校门口为止,远子学姐都没有松开过我的手。
“那么放学后,你一定要来参加社团活动哦。今天你要好好补偿,写一篇超级甜的点心给我哦。”
远子学姐低声细语着,在松开自己的手指的时候,露出一副直抵我心坎的诚挚脸容。
放学后,远子学姐在活动室等着我。
她脱掉鞋子像上体育课似的蹲坐在置于窗边的铁管椅上,膝头上铺放着一本书。
“你好,心叶。”
一见到我,她马上露出一抹如花般娇艳的笑容。
“你好……”
我笨拙地打着招呼,摆弄着放在凹凸不平的桌子上的铅笔盒和50张为一组的原稿纸。
“……题目,是什么?”
“嗯,‘饮水的地方’、‘雪’、‘天空’吧。怎样,是不是很美呢?”
听到“天空”这个单词,我的心跳顿时加速了一下。
不过,我依然低着头,
“我知道了。”
然后回答道,并拿起那支HB活动铅笔。
“时间是五十分钟,好,开始吧!”
银色的秒表在她的按动之下“咔嚓”一声响起。
接着,她翻开放在膝头上的小说,缓缓地撕下边边的一小块,慢慢地含进嘴里,轻轻地咀嚼着,然后“咕噜”一声吞下去后,露出满脸幸福的表情。
“太美味了……《安徒生童话集》就像是没有加入砂糖,只用甜甜的果实做出的冰棒一样的味道呢。既冰冰冷冷又非常滑腻……偶尔还会冷得舌头打颤呢……然而……它彻底地融化在我的舌头……那淡淡的果香,如同虚幻般的香甜滋味隐隐约约地在口中盘旋……”
远子学姐一边用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撕出来的纸片放入口中,一边平静地细语道。
从窗外照射进来的秋天的日光,仿佛渗透进远子学姐的头发中,看上去隐隐发光。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生于1805年4月2日,是丹麦出身的作家哦。他呢,可是出生在充满了大量古老传说与民谣的欧登塞。
他的父亲是一名鞋匠,虽然家里非常贫穷,但父母却十分恩爱,他自小就是在这种充满爱情的氛围下长大,过得非常幸福呢。
安徒生的爸爸,在他小的时候经常讲许多梦幻的童话故事给他听。他的妈妈虽然没什么学问,但却是一个信仰非常强烈的人。他们一家人所生活的狭窄小屋,总是保持着舒适和洁净,连窗帘也洗得通透洁白。
处于那个环境中的安徒生,非常喜欢在家里编排人偶剧和创作故事,他可是作为一个感受能力超级丰富的孩子来成长的呢。
在他晚年的自传中,他将自己的一生形容成是一部非常美丽的‘童话’故事。”
如同往常那样,远子学姐用那温和的、仿佛低声细语般的语调继续说道:
“在安徒生11岁的时候他父亲过世了,自此以后,他所过的生活更加艰辛了。虽然他为了帮补家计不得不出去工作,可是不管他做哪一样都不太行。在安徒生14岁的时候,他为了成为一名演员起程到首都哥本哈根去。
可是,即使在那里他依然实现不了自己的梦想,除了绝望什么也没有。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安徒生,即使是写字也拼写得错漏百出。
可是呢,安徒生18岁的时候,在“王立剧院”的负责人格里的帮助下得以进入学校读书。并且,在5年后他23岁的时候,还成功考入了哥本哈根大学。在这段期间,他开始编写诗歌和戏剧,30岁的时候,他以到意大利旅行的经历为题材,写下了《即兴诗人》一书,随即成为了享誉国际的作家。”
安徒生的童话,美羽过去经常读。
像是画有淡淡颜色插图的《人鱼公主》啦、《会飞的箱子》啦、《豌豆上的公主》啦……
《红鞋子》跟《踩着面包走的姑娘》感觉有点恐怖。
单是翻开书页就觉得可怕了,刚想把书合上,美羽就故意发出声响要我继续读给她听。
不能脱下逼自己持续跳舞的红鞋子,只能用斧头将双腿砍下;因为踩面包而沉到无底沼泽的女孩,看到这些插图,当时才小学三年级的我顿时被吓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心叶你啊,真是胆小啊。
这么说着,美羽很快乐似的笑了起来。
——有我在这里,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刚这么一说完,她的小手就紧紧地贴住我的双手。
我的心顿时“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恐惧感一下子都被吹飞了。
——嗯,美羽。
我圆睁着双眼,红透了脸颊,不住地点头同意。
于是我们又重新回到故事上面,当我鼓起勇气翻着书页的时候,美羽突然“哇!”的一声吓了我一跳。我就好像遇上生命危险似的,立马把书扔掉,抱着头好像乌龟似的蜷缩在一起,看到我这副摸样,美羽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
——心叶,你屁股下面有颗黑痣呢,好可爱哦。
一听美羽这么说,我马上跳了起来,用双手捂住露出短裤的大腿内侧,害羞不已,满脸通红。
——好过分哦,美羽,你太过分了。
面对哭丧着脸控诉的我,美羽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脸向我靠近,紧紧盯着我的眼,
——你生气了吗?心叶?
她这样问道。
一见美羽这样靠近我,我吓得往后倒。
——唔唔,我怎么可能会生美羽的气呢。
听到我这样回答,美羽笑得非常可爱。
单是那些琐碎、微不足道的对话,就使我幸福得无法呼吸。
可是,美羽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犹如撕裂般疼痛不已,写着文章的手也停下了笔。
远子学姐继续用她那温柔的语调说着有关安徒生童话的一切。
昨天晚上,她不是在电话里说过有关最后的珍珠是什么的话题吗?
妖精们将一切代表幸福的珍珠送给了那个男孩。在那个孩子居住的幸福的家里,有一颗毫无价值的珍珠……
“直到安徒生70岁过世之前,他写了非常多的童话呢,《最后的珍珠》就是其中一篇。”
用力握着活动铅笔,我留心听着“文学少女”的话。
“心叶,我们来继续昨天电话里未完的话题吧。这个缀满幸福的家庭,据说还欠缺一颗珍珠,为了得到它,守护精灵向着那颗珍珠的持有精灵的家飞去。去到那里,发现那是一个非常寂静、非常寂寞与冰冷的家,并且,他还发现在床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副打开盖的棺材。”
“!”
我倒吸了一口气。
“棺材里面,一位女性的遗体静静地躺在一片玫瑰花之中。在那周围,女士的丈夫、年纪尚幼的孩子含着泪向她作最后的告别。贯穿心房般的伤痛,充斥着这个地方……”
连我的胸口也痛拧在一块。
死亡的印象跟在道路边卧躺的小鸟尸体、那天屋顶上发生的事结合在一起。
坠落的美羽。
大声喊叫的我。
“‘带着人生中最美好的礼物——那颗珍珠的妖精不可能在这里。’守护精灵这样喊道。
然而,男孩子的守护天使却回答道:
‘是这在这里的哦。就在这里,这个神圣的时刻。’然后,用手指指着房间的角落。”
我咽下苦涩的口水。
随着远子学姐的话语,那个场面、那段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描绘出一幅清晰鲜明的图画。
那里是,过世的母亲依然在世的时候,喜欢待着的围满了鲜花与图画的地方——
是一个母亲化身为带来幸福的妖精,为丈夫与孩子们和好友带来安详的地方——
那里是,通往学校的金色的林荫大道;
小孩子的时候两人卧躺着看书的,我的房间;
放学后,在那里做功课的街道的图书馆。
只要有美羽在,就会闪闪发光的那个地方——
然而,如今在那里的,是一个裹着宽松长衣的不认识的女人。
“然后,代替死去的人管理现在这个家庭的,是以悲伤为名的新的母亲。”
面对震惊的我,远子学姐表情平静地说道:
“她流出来的仿佛燃烧般的炙热眼泪,在滴下膝盖的瞬间,变成了一颗闪耀着彩虹亮光的珍珠。天使将它拿上手的一瞬,珍珠绽放出七色的光芒,如同星星般耀眼。”
然后,天使说道:
“‘这就是悲伤的珍珠,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最后的珍珠。——”
我用僵硬的神情,紧紧地凝视着远子学姐。
远子学姐用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目光回望着我。
不经意间,我回想起早上的时候她包裹着我的,那温暖小手的柔软触感,顿时涌起了泪意。
就仅仅是凝视着我而已,感觉就如同远子学姐早上悄悄地握住我的手般温暖。
昨天晚上一开口就是“我肚子好饿啊”,扯东扯西,让人不知所云也好;今天早上出现在那个地方也好,说不定,其实远子学姐非常担心我吧……
这不正是她担心我,偷偷地关注着我的证明吗?
一直一直以来,她总是那样地不拘小节,又非常贪吃,有时又很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