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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躺在床上时,脑中也不禁总是浮现起不好的想象。好几次想给琴吹同学打电话确认,最后还是强行按下了这些冲动。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连早饭都感到食不知味,我急不可耐的提前三十分钟便赶到了约定的碰面地点。
就这样一边吐着白色的呼吸,一边踏着双脚一边等待着,当我总算看到那朝雾的对面出现的围着白色围巾的琴吹同学时,我的鼻子深处不由得感到一紧,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井上……。
琴吹同学有点害羞的和我打着招呼,她的脸上微微染上了苹果般的绯红色,眼中闪耀的光芒,看起来非常兴奋的样子。
看到那张脸颊的时候,就有一种背负在肩膀上的一块沉重大石终于落下的感觉。
啊啊,太好了。
琴吹同学能够过来,真的是太好了。
明明是那样不安的,但只要琴吹同学走在我的身边,心情就变的轻松起来了,连内心好像也更加坚强了一样。
就这样,我们一起来到了学校。
琴吹同学给予我的勇气,现在也还残留在心底,不断着支持着我。
流人的那些话,肯定并非只是单纯的威胁而已。
只要一想起那个时候流人的声音和略显疯狂的眼神,身体就不禁有种畏缩的感觉,不安如同刀刃一般划过我的胸口。
我一定要好好守护琴吹同学。
「芥川,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我把流人可能对琴吹同学做出些什么事告诉了芥川。
听着我的叙述,芥川的脸色也变的越来越差了。
「虽然在和流人联系上之前,我准备尽我所能一直和琴吹同学呆在一起,不过芥川能不能帮忙多在意一下琴吹同学的事情呢?」
「我明白了。」
「谢谢,从以前开始就总是这样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根本没这种事的,还不如说你拜托的太晚了。井上总是喜欢一个人把什么都抗在肩上。而我这人的感觉又没有那么敏锐,所以不早点告诉我的话反而更加困扰呢。」
看着他说话时一脸认真的表情,觉得开心的同时,我也不免有些困惑。
「……芥川,说到把什么都抗在自己肩上,这点你比我更甚才是吧。」
「我是没有那种打算的啦……」
芥川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带着点温暖的感觉,微微笑着。
「那就承你贵言咯。不过你要是有困扰的时候的话,也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察觉的人啊。」
这么说着,芥川的脸色也变的柔和了起来。
「啊。」
铃声响了,大家都慌张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也转身走了出去。
「井上。」
「怎么?」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芥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你有和天野前辈……好好说过了么?」
「!」
胸口紧紧的纠住了。
芥川用难过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情肯定直接反映在我的脸上了吧。
「井上决定不再写了也好,决定和樱井对抗到底也好,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这样的话,和天野前辈之间就会变得更加别扭,不是么?」
「……」
话语梗在了喉咙口,呼吸也变的痛苦起来,我没有办法回答他。连好好看着芥川的眼睛都办不到。
老师来了的时候,我们互相撇开了视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有和天野前辈……好好说过了么?
好像喉咙被堵住了一样的痛苦呼吸,在上课中也一直持续着。芥川同学的话语一直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
我仍然无法对与远子学姐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决定。
远子学姐一直对我有所企望。
想要我重新把她已经逝去的母亲未能写下的小说,写出来。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我并不是远子学姐的母亲,也无法写出远子学姐所期望的小说。
在这几天里,我知道了许多关于远子学姐的事情。譬如她的父亲是编辑、譬如她的母亲也曾经想要当个作家。譬如他们两人都在车祸中身亡。譬如流人的母亲叶子小姐和天野夫妇之间的关系。譬如叶子小姐是怎么如何对待她友人的遗女——远子学姐的。
譬如远子学姐在叶子小姐的家里,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阿姨虽然有些冷淡,但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哦。
——还让我寄住在这个家里,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哦。
——欢迎回来!阿姨!
拖着生病的发热身体,好像开心得忍耐不住了一样,冲出去迎接叶子小姐的远子学姐。
一眼都没有看她,只是无言地从远子学姐身边了过去的,作家樱井叶子。
那个时候,我什么也办不到。
心中充斥着连血液都要沸腾一般的怒气,还有连胸口都要裂开一般的疼痛——明明有种想要嘶吼的感觉,但却连一丝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我没能为远子学姐做到一丝一毫的事情。
——一直都是……那样的哦,那两个人。远子姐对她说话,而叶子则无视她……。自从远子姐到我家里来开始……一直都是这样的。
明明存在却被当作不存在一般来对待,即便如此,她依旧在那笑着,而我却连句好奇怪啊都说不出来。明明愤怒地身体都在颤抖了——却说不出来。也没有办法质问叶子小姐,为什么要那样无视远子学姐——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了,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连这些也说不出来。
当时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就好像是远子学姐和叶子小姐做出来的只有她们两人的世界一样,就如同只能读着书本上印刷的文字一样,我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让她看到梦想的明明就是你,还准备逃避么?
——请你写吧,心叶学长。
如果我继续写下去的话,肯定会有什么改变产生的,流人这么说过。还说我正是远子学姐的作家。
对于这个愿望,我却没法去回应他。
就算远子学姐在这两年间一直怀着这个愿望呆在我的身边,就算她总是在我哭泣时紧握住我的手,让我重新站起来。
我能够伴随着磕碰摔倒一路走到现在,都是多亏了远子学姐。
然而——
正因为是这个我,却无法实现远子学姐的愿望。
无论是成为作家,还是再写小说,我都做不到!不知感恩也好,任意妄为也好,只有这一点我做不到!
做不到啊!
这好像要敲破头脑一样的疼痛,都快让我变得奇怪起来了。是远子学姐背叛了我。
不过,我也同时背叛了远子学姐。背叛了那个一直以来,给予了我无数无数的温柔和温暖的远子学姐——
可能是我的脸色实在是太阴暗了吧。课间休息的时候,芥川来和我道了歉。
「真抱歉。不是有意想让井上那么痛苦的……」
「没关系了。远子学姐的事情……已经」
已经——怎么样了呢?
已经,不会再见面了么?
总有一天会变成回忆,渐渐远去么?
如果可以忘记的话,那倒好了。但是,明明如此鲜明的,在眼中、在耳里、在皮肤上,都残留着关于远子学姐的记忆,真的能够做到忘记么?甚至还伴随着胸口上如此的疼痛。
芥川把他的手慢慢放在了我的肩上。
「既然会露出如此难受的表情,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去和天野前辈见一面呢?对于井上来说,天野前辈是非常重要的人不是么?天野前辈也总是很在意井上,把井上的事情都看得非常重要。
虽然,这或许不该是我来说的……但是,最最了解井上的人,难道不就是天野前辈么?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的眼睛正前方就是芥川的真挚眼神。我忍耐着像是被掐住喉咙一般的疼痛,用快要哭出来了一样的声音说着。
「是这样哪……或许真的是。」
最最了解我的人。
却对我说要我写小说,要我变回井上美羽。
明明知道,我对于这件事情是多么的厌恶。然而,却如此得期望着,以致于不得不把它说出来。
期望着能够读到,母亲本该写下的玛娜一般的小说——是从天而降的洁白甘甜的——如同神明赐予的食粮一般神圣的故事。
想要依靠它,填满那空虚的腹胃。
「虽然很丢人……但我能为远子学姐所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因为对于远子学姐来说所必须的,是身为作家的我。而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的我,一点也不能……帮上远子学姐。」
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划过一样。
芥川有些着急地看着我。
身后传来的琴吹同学的声音,
「井上。」
这样对我打着招呼。
听到这个微微有点害羞的轻轻的声音,我阴暗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我笑着说了声「那就这样咯。」,便向琴吹同学那边走了过去。
就这样,好几天过去了。
每天早晨和放学后都会和琴吹同学相约,一起上下学。回到家了以后也会用手机互相发送邮件聊天、打电话,挂下电话以后又马上继续邮件,最后在手机中互相说『晚安』……就算不在一起,也过着好像仍在身边一样的生活。
虽然我一直绷紧了神经堤防着流人不知在何处布下的诡计,但这种松散的平稳日常仍旧持续着。
在走廊里碰到竹田同学的时候,
「流人,最近怎么样了?」
这么问她的时候。
「很有精神哦。昨天也在晴海小姐的店里也闹得很欢呢~」
她开朗的回答道。
晴海小姐的店,就是圣诞夜举办晚会的那家店。流人会去那边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有一个叫做晴海小姐的漂亮服务生的缘故。
「上演了四个女孩子相互碰见,然后互殴的大乱斗哦。流人在被抢来抢去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别人的加冰可乐呢。」
她用像普通的寒暄话那样的语气,一边单纯的笑着一边说到。
「那个……竹田同学也加入了么?」
「没有啦,因为正在品尝新作的姜粉蛋糕和红茶的缘故,就在一旁见习而已。」
「……这样啊。还有别的什么奇怪的表现么?」
「那个……也是呢。流人还打了很多次电话。但好像对方总是不接听的样子,他就有点生气呢。」
「电话……?给谁打得?」
「给谁呢?」
好像有什么深意的神情,轻笑了一下。
「在担心七濑学姐么?是不是在怀疑阿流又做了什么坏事了?~」
「嗯,我想要保护琴吹同学。」
我这么说完,竹田同学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了。
「心叶学长对七濑学姐的态度,稍微有点变化了呢。」
「欸,看,看上去是那样的?」
「嗯,感觉比以前更加重视七濑学姐了。七濑学姐同心叶学长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也更加轻松了呢。」
「我以前对琴吹同学有那么失礼么?」
「唔—嗯,明明七濑学姐那么在意的,只有心叶学长一副冷淡的样子,让人感觉很不好呢。」
「呜……」
是这样的啊。
竹田同学又笑了笑。
「现在看来交往得很顺利啊,太好了。那就再见了哦。」
我带着复杂的心境,目送着挥手远去的竹田同学。
很是在意流人打电话的那个对象,而且好像还很生气地样子……如果只是平常的那种游玩对象的女孩就好了,但……
与安稳流淌着的日常相反,笼罩在心中的黑色云层却无法消逝。流人肯定还没有放弃。现在的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无论多么过分的事情都会做,让人非常恐惧。
麻贵学姐突然叫住我的时候,正是午休的时间。
「好久不见了呢,心叶。」
正在小卖部挑选面包的我,非常惊讶地转过了身。
像是在安稳的田园中开放的鲜艳蔷薇科,食虫花——带着那样的风情,有点色色的笑着。鲜艳的茶色头发,垂下来流淌于丰满的胸部之上。
以往和麻贵学姐碰面的地点,总是在音乐厅的个人画室里,像是这样在午休时候的小卖部碰见的情形,实在是与她太过不相配了,让我不禁有些茫然。
麻贵学姐一脸什么都知道一样得表情说着。
「我听说你好像来找过我一次。难道是为了远子的事?」
我身体微微一震,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眯了眯眼睛。
「这里有点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