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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船主的喉头动了动,难道阿诺德不跟着飞机一起走吗,交易已经完成了呀。
阿诺德的嗓子里发出了声音,低沉沙哑的喃喃自语,像是在施展某种可怕的召唤。
这时候,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在他的心中弥漫开来。
如此之骇人的感觉,完全无法用语言表达。
船主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即使是当年被最残忍的杀手追猎、或者被警察堵进死胡同,都不如现在的感觉那么令人浑身发抖,自己的小腿在微微痉挛。
其实,任何人都会被面前的诡异气氛所感染。自从阿诺德登上了这条战舰,突击者号似乎被魔鬼俯身。船员们的表情变得怪异无比,舰身也散发着某种黑色的气息。8万吨的巨大战舰忽然之间成了一支乘风破浪的附魔箭矢。这绝不是个比喻,船主看到四面海浪仍然壮阔无比,但是却感觉这条船肯定是悬浮在了海面上方,巧妙而灵活地在巨浪之中穿行,丝毫不受海浪影响。如果说那些如山峦峭壁般的巨大浪涛是凶猛的巨兽,那他们也在为魔鬼让出道路。在不知不觉、悄无声息之间,MC…130J战爪特种飞机已经起飞了,起降区空空荡荡。平整的飞行甲板上,潮湿的水层倒映着晚霞,泛出了鲜血般的赤红色,像是给魔鬼真身降临而铺设的红毯。
曾经强大而令人瑟瑟发抖的风暴,如今已经成为了突击者号的保护层,将四周所有威胁统统驱散开来,唯有正中央的区域平静无比。
舰艏飘来甲板风,稳定而恭敬,如同欢迎礼一般。
船主都要看呆了。他眼睁睁地觉得,化不开的浓云之间,有股可怕的力量正在慢慢接近。
忽然,他觉得身后爆发出熟悉而奇特的声响。航空母舰舷侧,有个巨大的白色桶状物掉进海中,相邻又有三四个同样的巨桶一一滚落。每个圆筒接触海面后,便迅速膨胀出巨大的橙黄色圆盘。这是航空母舰自身携带的气胀式救生筏,本来是供逃生用的,现在一个一个从舰舷滑架上抛落入海中,在两舷开出一朵朵大橙花。
落水的救生筏越多,获救的希望越渺茫。
“怎么回事!”船主立刻朝右舷边缘跑去,“是谁在捣乱!”
可这时候,他看到了更令人吃惊的事情。机库内聚集的舰员正在将他的货物往救生筏上随意丢弃,最近的几个已经被白色包装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住手!快住手!”
突击者号船主心疼地喊道,表情扭曲,下巴大张,舌头都要被从内向外挤出来。可是话刚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一把枪顶住了。心说不妙,立刻转过头来,是一名本船船员在用枪指着自己,其他几名船员则站在阿诺德的身边。
“怎么回事!你这条疯狗。”船主怒气冲天,竭力嘶吼道,“你不是自诩守信的吗!”
“呵呀,哈哈哈。我不是把货物给你带来了吗?那些全都是你的,我想你几辈子都吸不完。”
“那你为什么全扔到海里!”
“啧啧。庸才,辜负我的好意。”阿诺德右脸颊抽动了几下,“你也得到海里去,亏我还帮你把货物送上去了。”接着,他背对船主,朝四周的人轻轻一摆手,结果一下子拥上来好几名水手,架起船主的手脚便往外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船主整个人都呆傻了。
阿诺德把脸转向右舷的舰岛指挥所方向:“这是一条好船,富有激情,她能参加这场合奏,但是需要更好地调校者。我来实现她的愿望。现在,我通知你,你的人是我的了;而这艘突击者号,是我的船。”
“你说什么?凭什么!怎么回事。”
“看来你不常去舰桥,刚才,那老家伙的指令已经送到了,这条船现在归我领导。”
“你!不可能,这不可能!”船主使劲挣扎,没命地嘶喊着。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个自称中间联络人找到自己,给自己牵这条线。阿诺德早就看出来,自己是少数敢于顶撞老头子的人,这家伙在利用老头子的不满。自己偏偏就上了他的当,就为了这批货,只好故意给老头子难堪,后来被赶出会议,自然也就无法澄清,现在被阿诺德这个精神病抢了先机,把自己的突击者号航空母舰夺走了。
船主怒骂着、诅咒着,疯狂地大喊:“你想利用我的船干什么!”
“欸啊!”他极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平庸之辈的想法,令我厌倦。我没兴趣利用这条船,我是在帮助这条船。你知道,我是这个世界的调弦者。这条船非常不和谐,非常不和谐。难道你听不出来吗?怨恨的哀鸣、心怀抱负却无法释放的低沉噪声,多么难听的乐器。突击者号,这是一把很棒的乐器,你这个凡夫俗子毁了她,让她变得如此肮脏难堪、嗓音令人作呕。我要排除不和谐的音调,让它发出畅快的奏鸣。”
“你,你到底说的是什么。”
“老天。你知道,你这样的庸俗货色和旁边的人相比,有什么区别吗?你的脑子里只有眼前利益,你只能看得见吊在你鼻子前的胡萝卜。”阿诺德不屑地转过身,对身旁的船员说,“把他扔下海,这里需要足够的空间,准备迎接未来。”
船主还没挣扎两下,就被整个倒提起来,大头朝下往海里扔去。就在这天地颠倒的一刻,他看到了那个让自己感到难以言状的恐惧之物,看到了阿诺德的计划、未来的惨象。他看到了云中的死神。
第八十四章 魔王信使
晚风拂过托诺帕基地,余晖也显得那么冰凉。网树叶哗哗地鸣响,纪念着飘落前的最后时光。暮色如此短暂,黑夜急不可待地将它埋葬。没过多久,这里便只剩下冰冷的铝皮,辉映着斑斑点点的星芒。
坐在窗边,透过建筑188的玻璃幕墙,欣蒂有些莫名的伤感。
今天的新闻,也许是战争结束后、报道最为集中的一天,谁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异动。布雷博顿基地的航空母舰纷纷启封,墓穴的庞然巨兽正在逐一苏醒,接受新的征召。
引发这一切的,也许是那个叫阿诺德的疯子。但欣蒂知道,事情远非如此。她通过自己在新东都的年轻军官沙龙、还有长期合作的南洋新星雷育坚,都足以获知,这是一场变革,一场围绕着整个太平洋的、彼此心照不宣的、逆向潮流的变革。
这场变革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左右**的旧时光就要结束了,她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
可是,她一直关注的、关心的人,还丝毫没有向自己说什么。
也许真的要结束等待了。
暗红色的丝绸短旗袍裙摆,忽然从腿边往下滑落,似乎要融进黑色的夜。
黑夜中的花坛底下,蕴含着某种情绪,在轻轻地颤动。欣蒂出神地望着,这些玫瑰在暗沉的夜色之下仍然是那么鲜艳夺目。
她不经意站了起来,看着建筑188外面刚刚布置起来的小花园。白天看到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夜幕降临、黑暗弥漫,黑色的岩石衬托下,红色的玫瑰花是如此特别。
欣蒂打开门,向花丛的方向走去。
在机场附近想要栽种这样的花朵,颇费一番功夫。她顺着蜿蜒的曲径,漫步在夜晚的繁花丛中。身旁一朵朵娇艳的玫瑰花在黑夜中焕发着奇异的光泽,有的相互依偎、错落有致;有的竞相朝上,沿着黑色的花架朝上攀爬。
在其中穿行,自己似乎也成了这花园中的一朵玫瑰。她慢慢弯下腰,情不自禁地抚摸起一朵紫红色的玫瑰花瓣,触感如天鹅绒般柔软。闻闻花香,在夜色的烘焙下,感觉是那么奇妙。
慢慢踱着步子,高跟鞋的亮面鞋底在夜晚中闪烁。欣蒂觉得这里是那么新鲜,虽然这是她前两天刚刚让花匠布置好的,现在却感觉完全不认识了。她想要和每一朵花交谈,她在花丛中看到一朵小小的白色玫瑰,就像上前赏玩;一会儿又发现了一朵非常特别的粉红色的大花,便又觉得浓情蜜意,高兴无比。(百度搜索网更新最快最稳定)她就像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左飘右闪,恨不得把每朵玫瑰都问候一遍。
夜晚的黑暗笼罩着这片地域,越往前走,这些花便无限向远方延伸。
欣蒂被这夜玫瑰园陶醉了,脸颊红了起来,感到兴奋而陶醉。她走向旁边的长椅,坐了下来享受着这奇妙的气氛。
她就像是变成了其中的一朵玫瑰花,等待另一个人来问候。
忽然,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这让她有些惊慌,但又有些高兴。
他是来找自己的吗?他就要过来了。
黑夜之中,蒙击迈着军人的步子向这边走来。他身材高大,体格壮实,总是穿着飞行服,似乎随时要准备战斗似的。黑色头发乌亮,脸颊干净而迷人。连日的疲劳显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双眼的亮光在黑夜中仍然是那么锐利。他一眼便找到了自己,直直地朝这边走。一瞬间,便走到自己面前了。
“但愿我没打扰到你。”他来到欣蒂身旁,“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
“你也是。”她感到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但又不知道自己奇怪的情绪从何而来,“艾莉茜蕥怎么样了。”
“还好,她睡了。幸亏吊舱是防弹的,她没有受伤。”
“明天她就会好很多的,你不必担心。”
“珂洛伊那边……”
“你放心。”她狡黠地一笑。
“嗯,还有一件事。”
“关于百日鬼的么?”
欣蒂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似乎在期盼什么,但有不抱什么希望。
“没错。”
果然,这名男子如果找上门,不是为了百日鬼的事情,就是来要能战胜百日鬼的兵器。欣蒂低着头,轻轻地叹着气:“是的,我知道你所说的东西。今天的新闻虽然没有播出,但那么大的飞机启动,还是有人会拍到的。”
“对,我看到了,非常不寻常。那东西给人带来的感觉,和百日鬼非常类似,非常接近。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家伙很大。”
“是的,它确实是。准确地说,它比百日鬼更为原始、古老,但更为接近百日鬼的真实。”她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然后再说自己想要说的话。“它能否叫做,美利坚的百日鬼?”“怎么说呢,实际上,甲午大战期间,中央大陆参谋情报部的科技局,最早就是这样代称的。百日鬼,无坚不摧之矛,战时到底是谁最早开始研制的,恐怕说不清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各个国家都在研制,而你今天所看到的康维尔X…2,便是最原始的理论方案之一。”
“原来如此。”蒙击轻叹了口气,看上去若有所思。
“你看上去,有点失望?”
“虽说不是失望,但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样。想想看,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嗯。”欣蒂像往常那样,希望这个人能够不停地说,直到说出自己所希望的话。
他坐在旁边,双臂杵着膝盖,似乎在喃喃自语,就那样将自己的思索过程说出来,
“我认为,倒也完全说得通。百日鬼,其实才是人类真正想要的。战前,太多的导弹防御系统、主动反导系统或者什么反导预警系统,这些所谓的牢不可破之盾真是数不胜数,但是世间从来就不存在牢不可破之盾,无坚不摧之矛却存在。”
“正是这种无坚不摧之矛,让核弹作为毁灭武器才更为完整。如果仅仅拥有一颗核弹,除了在本土爆炸、污染自身环境,倒也没什么可以威胁别人的,无非相当于一种自残的工具而已。反导技术不断改善,核导弹的威慑功能正在消退。我想,这也是动乱的源头。”
“甲午年大战的百日鬼,和二战末期的原子弹是一样的。都是在战争将引致最终毁灭的边缘而诞生,促使战争得以结束。百日鬼就是为了接替原子弹而出现的威慑性兵器、永不可能被击落的武器载台。”
“所以我想,从理论上说,百日鬼这种,所谓绝对无敌的战略武器载具,各个国家应该都在研制。这一点并不奇怪。”
这些源源不断的话语,像条涓涓的小溪,肆意流淌,任凭两岸或挤、或捧,他都不在乎。
不过,蒙击和往日并不完全相同。
他对百日鬼的感觉也在慢慢发生变化。这种变化,他自己说不上来,只能通过这样的喃喃自语,进行对自我的认识。
现在,喜欢坐在这里听蒙击这样长篇大论地谈想法,恐怕只有欣蒂了。她在天守镇第一次见这个年轻人时,就感到他的不同寻常。不过,如果他就只是这样的话,那么,今天恐怕真的是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
欣蒂靠了过来,抬起她的小脸,俏皮的偏分短发从额前滑下来:“如果有一天,你把百日鬼击落了,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什么改变么?比如说……”
“会,当然。”蒙击斩钉截铁的样子,显得十分认真。
“呀,你总是让我感到意外。”她抿嘴微微一笑。
“这不会是个假设。虽然百日鬼听上去不可战胜,正如它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