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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二人面色有些犯难,皇帝往回收了收:“怎么的?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朕说的不对,还是嫌朕给的兵马大元帅的官儿太大了!”
二人急忙跪倒:“不敢!”
“不过”,张居正还是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皇帝:“这个官儿确实有些大,可以封为征虏将军或讨逆将军,任辽东总兵,节制所有辽东兵马,官至二品!”
也只有首辅张居正敢这样和皇帝说话,不动声色地纠正皇帝的错误。
朱翊钧倒是很听劝,心里也觉得张居正说得对,如果真的把“兵马大元帅”的官封出去,那么其他边关再有叛乱或者外族入侵的话,全都封“兵马大元帅”,就无法交差了,肯定是拥兵自重,天下大乱了!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冯保的声音:“启禀圣上,浙江和福建传来八百里加急,紧急军务!”
“什么?浙江和福建?紧急军务?这都是怎么了,串联起来造反么?”刚刚想到其他边关再有叛乱或入侵,还真来了?想什么怕什么!没这么巧吧。皇帝看了一眼谭纶,谭纶急忙解释:“回圣上,臣并不知情,也是听到这里才刚刚知道。”
皇帝没顾得上再问他,对外叫道:“进来吧!”
只见门外站着冯保,他还带着一人,是刚才来报告的兵部侍郎王崇古。“又是你!”
“对!皇上!还是我!”王崇古苦笑了一声,今天的紧急军务都赶到一块儿了,真是邪了门了,也不敢耽误时间,向尚书谭纶和首辅张居正略一点头,拿着八百里加急折子快速念了起来:“浙江、福建同时遭到倭寇大举侵略,寇首织田信长与丰臣秀吉聚集十万之众袭我边关,宁波、台州已经失守。”
朱翊钧听到这里一下呆住了,使劲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倭寇,不就是小日本么?他们居然在这时就开始了大举侵略,而且一来就是十万之众。
现场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里说的织田信长的名字,在诛杀戴才的时候听到过,当时就怀疑戴才和倭寇有勾结。
他冷笑了一声:“他们的侵略,是以戴才被诛杀为理由起兵的吧?”
王崇古急忙跪下磕头:“回皇上的话,倭寇们这一次大举进攻,并无任何先兆,也没有任何借口和由头,是突然进攻!而且非常残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东南沿海一带几乎全是焦土,百姓苦不堪言。”
听到这里,皇帝早已忍无可忍,直接骂开了:“呀呀个呸的!小日本居然连借口都不找了,纯属赤裸裸的入侵。你们都说说,有什么对策?这回再想中庸之道,不可能了吧。不能把正在抗洪的李成梁再分出一半兵马去救东南沿海吧。”
张居正、谭纶和王崇古都陷入了沉思,今年新帝登基之年,本是国之幸事,可是没想到黄河突然决口。即便决口,皇帝也处理得当,举国叫好。可是这突如其来的辽东、东南大举作乱,而且都是事起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几乎象是商量好了一样。如此多灾多难,还真是前所未有。
难道大明,真的到了气数已尽的时候了么?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看着谭纶和王崇古:“现在大明朝的全国部队,有多少?”
谭纶急忙低头:“回皇上的话。大明的全国部队,有近一百五十万,均防戍于各个边关,京师的卫戍部队较多,有近十五万。”
皇帝好象在心里打着算盘一样,点了点头:“一百五十万军队,还需要把叶梦熊、李成梁的十万部队拆来拆去?难道大明朝的其他部队都是饭桶,手里拿的兵器都是烧火棍?”
谭纶和王崇古连忙跪倒磕头:“回皇上的话。叶梦熊、李成梁的辽东部队,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他们长期驻扎辽东,对女真和蒙古族人有着很多了解,所以臣等奏请他们分兵返还辽东。至于刚才来报的东南沿海倭寇犯境,按照常理,由福建、浙江、两广等地抽调兵勇抗击即可。”
皇帝突然笑了:“朕说呢!这好几个方向,都是如狼似虎、凶神恶煞一般的魔鬼进犯,而且一出手都是要命的杀招。你们几个,就非看上朕抽调抗洪的这十万兵马了,这不是欺负朕手里无兵么?”
张居正这时也来到谭纶他们俩人旁边跪下:“陛下恕罪,臣等无能,让皇上为臣等份内之事操心了!臣觉得,现在最主要的是兵勇易调,主将难求!兵部为何要求请调叶、李二位将军回去,因为他们在辽东有着很高的威望。一回去,就能平定有望。”
只见皇帝点了点头,背起了双手:“先生说得对!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谭大人,王大人,朕来问你们,现在负责东南沿海防务是谁?”
“回圣上,是都指挥使梁梦龙!”
“不认识,你再说几个重要军官,有没有我认识的?”
“副指挥刘应节、张维烈……”
可是皇帝还是摇头。
“将军杨怀义、夏盛开……”
“不认识,都不认识,还有没有?”朱翊钧突然一下急了。
冯保和张居正在旁边看着也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
兵部的一二把手更是完全傻掉了,看见皇帝一个一个问人名,一次次摇头,急得汗珠子直往下掉,几乎说不出话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好侍郎王崇古更了解具体情况一些:“还有,还有参将戚继光……”
“戚继光?”皇帝总算听到了这个在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心里乐开了花,这哥们儿果然是万历时期的,只不过现在还埋没在众人之中而已,有他就好办。
“还有参将胡宗宪……”
第六十章 纲举目张尝胜果
嗯!胡宗宪!这也是明朝抗倭的名将,与戚继光齐名,一胡一戚,荡平倭贼。
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罕见的笑容:“这个戚继光和胡宗宪,他们两个人现在哪里?”
“他们?他们就在京城,因为……因为与都指挥使意见不合,他俩现在正在京城负责士兵用品采购!”
“混蛋!”皇帝火了,“你们兵部,难怪年年军事不力,这么多的军队,连个小小的倭寇都对付不了,这两位旷世奇才你们放着不用,居然让他们跑采购?妒贤嫉能,我看你们兵部,都象戴才一样,是和倭寇勾结在一起的吧?”
兵部的两位主官一听这话,捣蒜似的磕头:“圣上息怒!臣等无能,让圣上为边防军事而着急,但臣等绝非苟活与倭寇勾结之辈,望陛下明察!”
“行了!”皇帝一挥手:“我不听你们解释,你们两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赶紧去把胡宗宪和戚继光请到我这里来,就说有防务重任交给他们!”
“是!”二人一脸惊异地走了,但是心里都对皇帝刚才展露的干练与霸气叹服不已,尤其是那位兵部侍郎王崇古。
兵部尚书谭纶负责的是总体工作,而且他是从西域防线刚刚调任上来接替戴才的,对这两个东南沿海的参将还不是很熟悉。王崇古则不然,他是从东南沿海调上来的,对那里的情况很熟悉。
其实王崇古心里清楚,要平定倭患,使用这两个人,或许能够成功。以他原来的了解,这两个人其实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只是因为不懂得溜须拍马、上下钻营,被排挤到搞采购而已。
谭纶的心里现在也很惊异,他根本不敢相信皇帝居然要启用这两名完全不知名的参将,皇帝对这两个人的众多上司根本都不了解,听都没听过,可是,他是如何知道这两个人的。容不得他多想,刚才皇帝的脾气他已经领教了,再慢一些,别说这顶乌纱帽,很可能脑袋都要马上搬家!
屋里只剩下了张居正和冯保,张居正有些心生佩服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他不知道皇帝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拥有这么强的军事素养和记人能力的,而且他好象总有着一些让人难以捉摸却出奇制胜的思维,还好刚才没有冲动上前说太多的话。再有,就是皇帝这份干练和霸气,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修炼出来的!
张居正此时,就象考生备考一样,他将脑海里对刚才提到戚继光和胡宗宪这两个小小参将的资料搜寻了个遍,终于想起了一些零散的信息,正在努力拼凑的时候,胡宗宪和戚继光已经先后跟在兵部两位主官的后面,来到了乾清宫。
时间紧急,皇帝看了一眼张居正,请他先说。
张居正说话简洁明了:“圣上,事态急迫。对于辽东前线,可以照刚才您已经议定好的,派李成梁率五万兵马迅速回辽。对于东南沿海,当前最重要的,是委派良将到浙江、福建组织军民御敌。这两个方向的军事指挥,臣建议由兵部尚书谭纶担当;至于车马钱粮,我可以毛遂自荐,担任总调度,争取先抵抗住女真和倭寇的疯狂进攻,再图反击。”
皇帝笑了:“太傅,您说的太对了!辽东前线,不用再说了,就照刚才说好的办。现在重点议一议东南沿海之事。三军之本,重在一将。良将我已经选好了,就是这两位。”说完指了指跪在最后面的戚继光和胡宗宪。
张居正惊呆了,他一直没弄明白皇帝为什么把这两位职级卑微的参将直接叫来参与军政大事,现在看来皇帝是认真的。他再一细想,似乎明白了很多。原有的军政体系常年荒于战事,战斗力早就降为一半或者更低。皇帝这是要用奇兵,打倭寇一个措手不及。想到这,心里不禁对自己这位学生多了一份佩服之情。
“圣上明断,这两位将军,胡宗宪是龙川名望之后,戚继光更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亲兵队长戚祥之孙,都是将星闪烁,圣上好眼力!”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他佩服张居正居然连这么低微职位军官的出身都记得这么清楚,而自己,只是在明朝后期的军事史上记住了这两位鼎鼎大名的抗倭猛将而已。
“你们二位,说说吧,如果让你们回去当主将,你们如何应对?”
胡宗宪先开口:“圣上,臣认为,倭寇来势汹汹,但他们并非铁板一块,他们肯定也是原来盘踞在东南各个倭岛上的匪帮们拼凑在一起的,只要充分利用他们的矛盾,引诱他们自相残杀,他们就会不攻自破。”
戚继光接着说:“圣上,臣认为,我们之所以被倭寇打得丢盔弃甲,主要在于我们的兵勇不够精锐,长年疏于战事,已经完全丧失斗志。所以,臣主张召募新兵,加以新型训练方式和作战思想,真正击败倭寇。”
两位果然是良将,连张居正听完他们说的,都不停地点头。
听到如此良策,皇帝笑得更灿烂了,赐他们全部平身,然后左手端起茶碗来,右手对着谭纶和王崇古摊开来:“你们看看,叫他们两个来,不白叫吧。一人一个想法,这两种不同具体作战方案都已经形成了!而如果我们继续在这讨论的话,仍然是讨论如何调兵、选将等所谓的‘重大方略’,有什么用?还是需要更务实吧?”
谭纶和王崇古顿时红了脸,刚站起来,又迅速跪了下去:“皇上教育得是!务实确实重要,臣等谨遵皇上教导,避免空谈,务求实际!”
皇帝把他俩搀起来:“其实朕对兵部没有什么偏见,主要是事出紧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如果还是墨守陈规、中规中矩,那只能是被动挨打。所以抓住务实这根绳,纲举目张,咱们才能掌握主动,你们说是不是啊?”
这一下,所有人都跪下了:“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轻轻一摆手:“行了!别给朕戴高帽子,朕年纪虽小,但看得很明白,还请众卿努力!谭大人!王大人!你们带戚继光和胡宗宪去准备吧。什么时候赶往东南前线,等候朕的命令!”
“是!”四个人应声退下,屋里只剩下了张居正和冯保,皇帝吩咐关上门,和他俩说起悄悄话来:“先生!大伴儿!朕想把拱卫京师的精锐部队,分五万给这两个干将,带去东南沿海,作为对抗这些疯狂倭寇之根基,你们看行不行?”
……
就在朱翊钧还在抱着蝴蝶瓶子思念晴天的时候,山东德州的大堤已经彻底修复了,所有新修的引渠也发挥了新的作用,从奔腾流过的大河里,一点点将河水导入湖泊、池塘,最后引入新开垦的良田里。
今天是一个纪念引渠全部导通的好日子,朱衡和吕调阳一商量,决定在大堤决口又被重新修复的地方搞一个简单的仪式,也犒劳一下这么多天始终奋战在抗洪一线的军民们。
当然,原来摇摆不定的山东官员们看到目前的形势一片大好,也都兴高采烈地跟着两位大人一起忙前忙后,摆设祭坛。
上午辰时,太阳升起,朱衡、吕调阳、叶梦熊、李成梁,带着官员、军民代表,一同在祭坛面前跪下。
祭天祭地完毕,朱衡和吕调阳领着大家向着京城的方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