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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老爸最后还真抓绝了,因为他不抓了,他当了二十多年城管大头兵后终于当上了局长,却换了一种抓堵方式,他上任后第一件事竟然是为这些随抓随逃的小商小贩们免费设立了一个零售市场,一下就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后来还因此当上了副市长。
用老爸的原话说,堵不如疏,必须尊重市场规律,有需求就有市场,有买卖就有价格,这是他二十多年才想明白的道理。
这就是市场经济规律!当然明朝这会儿,充其量只能算是有些商品经济的萌芽,连凯恩斯还没出生呢。所以这两个人哪里懂得这些,最多懂得从商和交易知识的皮毛。但是我懂,我还惦记着用这个来作为大明复兴的根基呢。
皇帝笑吟吟地看着冯保:“我这里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武的,一个是文的,你想听哪一个?”
冯保慑服地磕头:“愿闻其详!”
皇帝果断卖了一个关子:“我先考考你!欲得其果,必究其因。你说说就在宣布改换厕纸的第四天,就出现这样的现象,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是织造局泄密!”
“哈哈哈!”皇帝大笑起来,“看来你还是没弄明白!我再问你,泄密的原因又是什么?”
“侵吞我大明国库?”
“好!这回有些上道了,你再说直白一点儿,侵吞国库,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为了捞银子!”
“全中!就是这个,无利不起早,无商不奸!为的就是银子,就是钱!钱就是他们的命!所以,你要是想查封他们,调查他们,就相当于要了他们的命!我这么说对么?”
冯保已经是真正的五体投地:“圣上英明!臣等不足圣上之万一。”
皇帝一挥手:“别给我灌迷魂汤了,咱们来做个简单的数学题目吧,你每刀厕纸付给织造局是多少?”
“十刀一两银子,一刀是一百文。”
皇帝笑得异常灿烂:“你这收一刀一百文,他卖一刀十两,相差一百倍。当利和本相当时,就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达到二倍本时,他们就敢于冒上断头台的危险。而当利达到三倍本时,他们就会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你这利已经达到了一百倍本,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冯保掏出了一方手绢来擦汗,今天皇帝的理论一套一套的,完全把他震惊了!
皇帝把刚才卖的那个关子打开了:“这武的方法最直接。你去问他们织造局要一个每月能生产出厕纸之数,比如说满负荷生产,一月能生产出来一百刀,你就管他们要每个月一百刀,或者一百二十刀,到时交不出货来就杀头,他们就不会有富余的厕纸卖到市场去了。”
冯保一拍大腿:“这个办法好!”
看着皇帝停下了说话,冯保才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继续保持着倾听的动作:“圣上!还有文的方法呢?”
朱翊钧倒是没有追究他刚才的打断,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一圈:“文的,就是你先攒上一大批厕纸,存上一大笔钱。然后,你也和他一样,去这家店铺的对面去开一个厕纸店。”
“也开一个店?”冯保越来越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了。
当然,如果只是这短短几分钟就能听懂,那么就不会有后来凯恩斯费尽一生心血才创立的宏观经济学了。
西方资本主义,历经了自由竞争资本主义到垄断资本主义。自由竞争引起生产集中,生产集中发展到—定阶段必然走向垄断。哄抬米价和厕纸,这一定在背后都是有利益链条的,都想借着背后势力发一把“垄断”的财。
要想真正克制这种目前大明刚兴起来的不良垄断集团竞争,一个最基本的办法,就是比他们这些“小垄断”更垄断,顺应市场规律,建立国家资本主义。
皇帝看了张居正一眼,却发现他的眼里放出了光,慢慢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颏下的胡须。
这个张居正看来懂得一些比较基础的经济理论知识,难道他原来做过买卖?
“对,也开一个店,你这个店,用的是国库里的钱,卖的是皇宫里的厕纸。他卖十两一刀,你就卖五两一刀。这样一来二去的,大家慢慢就只去你的店里买了。到了后来,你甚至可以把他店里的厕纸慢慢全买过来,代替他和织造局泄漏秘密的内鬼做生意。你就不光一下知道这个内鬼是谁,还能够把你的生意越做越大,到后来会成为国库财政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这个,就叫国家……叫国家店铺买卖!”
朱翊钧本来想说国家资本主义的,怕他们听不懂,现编了个简单的词。
这些来自后世西方资本主义由萌芽到迅速发展的经济理论,让这两个绝顶聪明的大臣彻底震惊了。
冯保听完了“文”的理论,张口结舌,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个文的办法也好!而且一举两得。圣上英明神武,我等即便是极力揣测也不知其中奥妙之万分之一。还请圣上明断,处理这件事情,是用‘文法’还是用‘武法’?微臣这就去办!”
第三十四章 双管齐下为思春
皇帝笑了笑没说话,那意思是我让你选,你倒好,就象击鼓传花一样,又把花扔回来了!却没再理他,看了张居正一眼,有意试探一下他的管理功底,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首辅大人!你认为呢?”
张居正这还是头一次听见皇帝叫自己“首辅”而不是“先生”,不由得心头一凛,将正在捻胡须的手放下,低头应道:“臣认为,圣上说的这两个文武办法极妙,应该文武齐用,双管齐下!”
“哦!”皇帝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臣觉得应该先对织造局用‘武’,先从态势上震慑住他们,让他们别只要银子不要命!当然可以适当宽松些,允许他们还有少量的厕纸流出;然后再对店铺用‘文’,再开一店,逐渐取而代之,最后为我所用!”
皇帝即没笑,也没有立即接话,走到了桌子前面,指着那把米,“那么,这个呢?”
张居正抬头看了看皇帝的眼睛,猛地一惊,恍然大悟,迅速明白了朱翊钧刚才不厌其烦地解释处理厕纸的“文武之道”,其实是给自己在支招,让自己找个台阶下!
“回皇上的话,臣认为,哄抬米价的事件也按照皇上说的‘文武之道’一同办理,一方面彻查如何走漏风声的来源,从户部销米和供米的渠道查起,堵塞流言蜚语,同时散布京都附近几省今年都喜获丰收的消息,米价很快就能稳定;另一方面设立官仓店铺,统一按照官价出卖,使高米价店铺无处可去,从根本上打击这些哄抬米价之徒!”
“嗯!”皇帝点了点头,走到他俩的面前把他们搀起来,“你们俩都起来吧!你们现在都觉得,这两件事情都按照‘文武之道’处理就行?就一定能处理好?”
两人眼睛对视了一下,都坚定了神色:“切实可行,事不宜迟,臣等这就去布置!”
皇帝却不慌不忙地在椅子上又坐了下来,端起了茶碗,轻轻呡了一口:“我就出去了这么一会儿,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发现了这么两件事。然后你们就这么兴师动众、事不宜迟地赶去布置,这也太巧了吧。如果我出去了三个时辰、四个时辰,或者一整天的话,那么你们内阁和司礼监是不是就乱成一锅粥,不用干别的事情了!”
张居正和冯保一听,都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短短一个多月,只是这短短的一个多月,皇帝的变化太大了,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从原来只知道吃喝玩闹的太子,到“三让其位”低调成为遗诏少帝,再到“借刀杀人”如愿登基当上九五至尊,最后“还施彼身”顺利亲政独揽大权。皇帝几乎是一天一个台阶的进步,虽说后生可畏,后起之秀,但这个后生崛起的速度,也太快了。
特别是张居正,表面平易近人,实际自视清高。要说除了自己的老师徐玠外,他很少真正佩服过谁,但如今的皇帝,已经完全在带着他这个昔日的老师在向前走了。
国家买卖店铺,看来皇帝是想象设立官盐、官铁那样控制米市和其他市场,而且他还出人意料地采用“以商制商”的办法,用市场上那些不法之徒的办法来对付他们自己。
又是一招“还施彼身”,实在是高明!而国家,就是这个永远不会倒下、最为强大的不法之徒!
看看关子卖得差不多了,朱翊钧这才把真正想法全说了出来。关键是这一说,还能在不知不觉中捎带着实现能再见见那两个绝世美女的目标。
“我觉得,这个厕纸之事,可以少去管它,甚至不去管它!”
“不管?”两位重臣都发出了惊异的声音。
皇帝脸上又堆满了象花儿一样的笑容:“你们想过没有,这个厕纸虽然利润高达百倍,但并不关键,这是为什么?”
张居正迅速明白了皇帝的想法,一语道破:“因为十两一刀厕纸,价格太高,老百姓很少有人会去买它!”
皇帝点头,看着张居正的眼睛:“还是太傅明慧,老百姓生活贫苦,最先想到的是吃饱穿暖,哪有闲钱来买这十两一刀的厕纸。平时用最便宜的纸或者树叶,都可以解决。所以这个厕纸就不是卖给老百姓的,而是卖给向往皇宫大院生活的有钱人的,就象有人愿意在市场上出高价买先帝隆庆皇帝的字画一样。这个厕纸,其实是艺术品!”
张居正和冯保都不住地点头,用树叶解决和买先帝字画这两个比喻,用得形象生动。
皇帝继续说了下去:“而这个米店,现在的利是本的一倍,和厕纸的一百倍比起来,利润低得多,但是它是老百姓填饱肚子的第一重要物品。卖几刀厕纸的不法商贩,充其量是满足贵人们的好奇心。但卖高价米的这家米店,就是纯粹的影响国计民生了,粮价一哄抬上去,老百姓们吃不上饭,不造反才怪!”
二人顿时大彻大悟,皇帝就是站得高,看得远!
二人同时跪倒,山呼万岁:“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岁岁!”
皇帝这时候指了指张居正:“所以平息米价这件事,还得加紧,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严查各地官仓粮道,保证全国范围的粮食稳定,杜绝缺粮少粮的小道消息;另一方面建立官粮店铺,打压私粮,让他们自己退出市场。首辅,这件事情就全权交给你吧,刚才说散布京都附近几省今年丰收的消息,稳定米价这一条很好。当然要注意积累一些上好的粮食囤积起来,防止米贩们利用价格波动杀个回马枪,把我们的粮食买空卖空,最后被动的就是我们了。”
张居正点头领命。
皇帝又指向冯保:“厕纸这个事情可以不管,‘不管’是指这是一种在商言商的市场行为,我们可以不用衙门行为干预它。也可以管,‘管’是指我们要通过市场本身的行为,也就是国家买卖店铺的方式,把这种好买卖抓在自己手里,不断充盈我们的国库。所以我们可以用一个缓和些的方式,放长线吊大鱼,只用‘文管’就好,你们看安排谁去他对面开个同样的厕纸店好?”
冯保想了几个人,都不是很合适。
皇帝倒是说话了:“我看那个‘死间’刘一鸣就不错,他是你们东厂的人,能够迅速暗中打探供货来源;他是太监净过身,不贪图女色;他也不贪财,只想孝敬父母;他还经历过大喜大悲,大痛大惊,就让他来当这个掌柜的吧。冯保你们大内和司礼监给他做后盾,派两个高手去帮帮他!”
“是!”冯保领命,他和张居正也都觉得刘一鸣这个人选挑得不错。
朱翊钧偷偷笑了,脸上的笑容如春花一样灿烂,他自己的小九九马上就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利实现了。
选刘一鸣这个人,他们都同意,这就好办,有他在,自己就一定能再见过那两个绝世美女,一是因为他已经绝对效忠自己,二是因为他很安全,是个不带把儿的,如果派其他人去,没准一见她俩就难以自拔了,到时先于自己下手,就肯定后悔死了。
还是安全第一!
张居正和冯保向皇帝拜别,迅速作布置去了。
朱翊钧见他俩走远了,悄悄从胸前把美女姐妹送自己的手绢掏出来,放在手心上来回来去的看。
这是一方上好的苏绣,上面绣着两朵桃花,下面绣着两根竹子,一股淡淡的香气逐渐经由空气浸染出来,让人不禁满怀陶醉。
凑近了仔细看,手绢下方还有四行小字,是一首七言的四句诗:“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乱红飞过秋千去,叫人焉得不伤悲。”
竟然是一首闺怨,而且写得很好,字字都有很深切的感情流露。
这两个小妮子,果然是待字闺中,思春良久。让小爷来消除你们的寂寞吧,一定把你们收了,纳为贵妃。
却在这时,听到门口有响动,他吓了一跳,急忙回头!
原来是刚才他俩走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