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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侦察兵 作者:占修萍-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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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假设敌要东西去。”于新伟头也没回一下。

    他奶奶的,这不引火烧身吗?双枪王说的千万别是真话,腰带上挂着77式手
枪、两个手枪弹匣和侦察兵匕首,这可丢不起,既是必带装备,少了要扣分,又
是单项比赛的武器,手枪射击和投掷飞刀要用的。王帮根也急了,嘱咐于新伟再
找找,要是不行,送张罚分条给人家算了,让假设敌也帮着找找。他怕于新伟心
疼,追上去掏出自己的罚分条递了过去。于新会没要,一是这样做过意不去,二
是希望能够找到腰带和武器。逃跑前还摸过腰间,手枪还在,绝对是丢在了被追
击的路上,很有可能绊倒时丢的。那时刚跑了一半草丛开阔地,身后的空包弹打
得怦怦作响,嗷嗷吼声比枪声还要振耳,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精神都快被压跨
了,这片茅草地也特烦人,七藤八蔓隐藏在草丛里,必须抬高大腿像蚂蚱一样蹦
跃着才能前行,一不小心,一个踉跄便被藤蔓绊倒了……

    只能是那会儿,肯定是那会儿。

    在被压倒的草丛里找了三趟,还是空空如也。

    201 线小土公路停着一辆迷彩雪佛兰,一个假设敌靠着车子站着。遭了两次
追击,这会儿才看清假设敌的模样。看到那两片红肩章,于新伟想起了第一次逃
跑时有人喊过红肩章,当时没注意,现在回想起,肯定是中国二队的哪个SONG人
喊叫的。

    红肩章,假设敌。

    我靠!

    他又低下头去,沿着被踩倒的草杆子寻找着。

    假设敌不过来抓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于新伟推测,那只北极熊绝对
知道腰带的下落。他从草丛里爬起来时距离假设敌不到十步路,但很快就把尾巴
甩开了,按理,那么点距离,身负重压的他是跑不过轻装上阵的追击者的,那么
只有一种可能,人家发现了腰带,就在拣腰带时(可能还高兴地欣赏了一阵子战
利品)给了他逃脱的时间。管不了被抓与否,他径直走了过去,虽然内心焦急,
可外表极力地保持冷静,说着简单的英语,打着手势,询问拣到手枪没有。

    假设敌先是不理睬,后来耸了耸红牌子,摇了摇头,也不抓人,也没要罚分
条。于新伟的感觉里,这副神情很是不屑,好像在说,你这个笨蛋,武器都管不
住,不配我抓你呢。他气急了,越发坚信腰带就是红肩章拿了。他虽然脾气好,
可却是个喜欢干脆的人,要是在国内,遇上这种事早就舞开拳头嚷开了:“拿不
拿出来?”可这是国外,这是比武,还得注意国际影响,还得遵守竞赛规则。没
办法,他只有好话相送,把会说的表示“好”的意思的英语全奉送上了――“good,
OK,fine”,担心欧块听不懂,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做一个手枪的模样说一句pistol,
再做一个捅人的动作说一句knife 。他很感谢哥斯拉,有事没事教他学会了不少
英语单词,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磨破了嘴皮子,够一辈子拍的马屁全拍完了,人家就是摇头。于新伟懊恼透
了,心里一阵阵地颤疼:“我的pistol啊,要是有感知的话一定在哭泣,一定在
等待主人的营救,告诉我啊,你在哪里?”他又生气,又伤心,又失望,两步一
回头,盼望红肩章发一点慈悲。都是军人,都明白与武器的休戚相关,就冲这一
点也该同情一下吧。再说竞赛有规定,每一个装备都有扣分标准,扣分后假设敌
必须把拣到的装备及时交还给主人。

    过完草地,走进森林,他没听见身后传来Hello 声。

    八个月了,流下了多少汗水,还有鲜血,难道就这么付之一炬?平日在训练
场上,别人午休,他拿着手枪瞄准击发,打靶子,打气球,打瓶子,打木头,啥
难打就打啥,任凭汗水刷刷地流淌,就是为了能在手枪射击的科目中拿上好名次。
比赛前背上长了疖子,怕影响大脑,影响比武,他不肯打麻药,拿了毛巾裹了手
枪,枪管子塞紧牙关,就这么活生生地挨着刀子的剜割,靠的就是双枪王的毅力
支撑,靠的就是这支枪给予的韧劲。枪是军人的生命,也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再
说,预告里单项比赛就有手枪射击。他越想越恼火,越想越不甘心,习惯地就把
右手摸到了腰间,嘴里蹦了一句我毙了你。可那个部位是肥大的迷彩。他的火气
更大了,双手把81…1抓得越来越紧,就想装上实弹撂上一梭子,但理智告诉他这
样绝对行不通,这是赛场,不是战场,他只好用狠狠的骂语释放火气:“我靠!”

    “哎呀,你可不能成单枪王啊。”王帮根一看于新伟回来了,手上空空的,
腰上也空空的,嘿嘿地调侃了一句,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可能真的没
拣到,走,我帮你找去。”

    于新伟长长地嘘出一口气,这是一口浊气,晦气,心情舒展了一些,跟在后
面又仔细地走了一个来回,还是没有结果。他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王帮根高声嚷
着:“看看吧,现在好了,枪也丢了,叫我屁个双枪王,都怪你们图舒服,偏要
走大路,现在好了,over了,都悄悄了,该叫我徒手王了,搞手枪射击我拿指头
打靶算了。”

    王帮根悄悄了,乖得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一声不吭,任于新伟迁怒于自己。

    于新伟心里还是不好受,怪自己太能吃了,出发时多装了5 公斤吃的,还有
一些小零食,熏驴肉、马肉、火腿肠、青海牦牛肉干、八宝粥、金帝巧克力、明
珠牌烤鱼片,这些食品连同娃哈哈矿泉水都是从国内空运来的。四天三夜不会有
人送供养,他就想多装一点,再重,总比挨饿好,一路吃着喝着慢慢地也就搬运
到肚子里了。领食品时,负责后勤保障的谢宏笑他苕子,是不是要报训练时的吃
不饱之仇。训练时不能天天吃上水果,为这事他罢训了半天,大家便老拿他开玩
笑,把啃不上水果说成吃不饱饭。这下好了,吃得太饱了,撑着了,一躲假设敌,
脚上一给东西绊着,背囊压得身体重心不稳,人就被绊倒了,腰带就掉了。

    怪够了,心里还是不舒服,还有可怪的对象,怪美式腰带质量太差了,那玩
意儿算啥嘛,还是新式的,光好看,光武器挂得多,屁用,猛地一摔,肌肉一紧
张,肚皮一收缩,珍珠大的扣眼就松了,绊了一脚就被藤蔓抓了舌头。这一怪,
可怪的事就多了。怪前天校枪那个仇没报,晦气就追过来了。这事算谁的责任?
三个SONG人都有,可现在只有一个铁人在,他非得骂上几句不可。还得怪老天爷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来一趟东欧容易吗,代表全军比武容易吗,人生难得一次
搏,说的就是他啊,偏要倒不该倒的霉,为什么啊?

    该怪的全怪了,心里也没有轻松点,一切的怪都是徒然的,只有丢枪的事实
依然如旧。他忍不住仰天长啸,双手握拳,高高地举向空中,狂吼了一句:“My
God !”

    王帮根靠着树干,傻愣愣地看着,张着嘴说不出话。

    于新伟突然想起了时间。不知道离规定时间还有多久,不知道那两个哈SONG
跑哪去了,自己的事都没法子了,管不了他们的死活。

    不找了。

    他一挥手,气急败坏地扒出了背囊。

    走出森林,走出茅草地,越过公路,他们插到了路的东面。这片草地要矮小
得多,稀疏得多,也没有藤蔓暗藏着,可全是马鞍子地形,不停地上下坡,隔上
一小段就有泥巴沟。老百姓刚灌溉完田地,沟里全是糊糊的淤泥。沟有3m多宽,
得先把背囊扔过去,后退几步加上助跑才能跳过去,一不小心就滑进了沟里,烂
泥巴糊到了小腿上。

    我靠!

    他奶奶的!

    两个人骂语不断,比赛才开始,咋搞的这么倒霉。

    李永刚没考虑过躲藏,只想用速度摆脱追击。憋足了一口气跑进森林腹地,
地面很不平整,不时地崴脚。背囊越来越沉,后座力越来越大,腰间酸疼得支撑
不住身子。树林不太茂密,灌木丛也不太多,大多是稀疏的草杆子。他不敢回头,
怕浪费时间,也不敢藏身,怕被搜索出来当了俘虏。

    嚓嚓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他已经跑不动了。与于新伟的善吃能吃比起来,他稍逊一筹,只是个能吃者,
一餐要消灭一只烧鸡外加一斤牛肉干。24小时连轴转,一天至少四顿正餐,还得
不停地加上副餐。唉,要是少装了十几公斤,脚下绝对轻松多了。

    真的跑不动了。

    他彻底失望了,这群熊人咋这么会追。

    脑子被疲惫迷糊了,眼睛被汗水迷糊了。双腿是机械的。眼睛盯着前方,以
防不小心撞到树干上。就只有这么一点清醒了。冥冥感觉中坐了飞机,呼地一腾
空,这颗心跟着忽地一提,身体一轻飘,紧接着便是重重的落地声。这一下,脑
子彻底发晕了。

    他是在一脚踩空时栽进深沟的。这是条排水沟,高而密的草杆子长满了沟渠,
像苇子,直挺挺地立着。他被摔得头昏脑胀,靠着沟坡喘了会粗气,脸上火辣辣
地疼,一摸出血了,可能是被草尖戳破了皮肉。

    脚下的沟底流着水,发出淙淙声。

    头顶的沟坎说着话,叽哩咕噜的话。

    透过茅草缝隙,他紧盯着斜上方。假设敌的迷彩裤不时地在他眼前晃动,而
且还躬身弯腰探着头往沟里瞅着,肩上的红牌子像条红舌头舔得草杆子嗦嗦作声,
枪管子黑洞洞的差点就抵上了他的天顶子。

    他娘的,半趴着都受不了,又是弯腰探头,又是瞪眼,不累吗?

    服了这帮兔崽子,折腾了个把小时才走人。

    他不敢往东面走回头路,只好折向南行。很快地便进到了茂密的林子,GPS
收不到信号,没有了坐标数据就无法判断点位,指北针也不灵了,只能估摸着方
位。

    林子越发密集了,天色也转为了昏暗。地面驮峰一样高低不平,时不时栽个
跟头,脚上某个部位被扭一下,身上某个地方摔得生疼。林子很静,静得没有一
丝鸟鸣,没有一声兽吼,只有陆战靴踩在树叶子上的嚓嚓声,只有身子磨擦草杆
子和枝条子的刷刷声。心在咚咚地跳,在加速,涌上了一股从来没有生发过的感
觉,孤寂与恐惧交杂的感觉,半个小时好像过了大半天。

    树缝里终于透射出了几丝白光。

    他娘的,找到了L1林斑线。只剩一个小时了。用GPS 校正了一下方向,继续
南行了百十米,穿过L1林斑线,上到了102 线小土公路。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放
弃小土公路和南面的L2林斑线,从茅草地里来个东南方向斜插,2 ㎞左右就能到
达D 点的偏东北,然后折向西南,越过几条水渠,这样就剩最后1 ㎞危险区域了。

    走进茅草地,暗淡的心随着泛白的天色明亮了起来,压抑的情在开阔的大地
渐渐舒展开了。草杆子硬得扎人,顾不得了,他松开抱枪的手,一手握着GPS ,
一手捏着指北针,急急地拿双臂拨开草丛。

    管不了电池的消耗,现在绝对不敢走偏一点点。

    没有理由要看地图,可就不知道什么原因驱使着想看一看。他莫名其妙地放
慢了脚步,往腰间摸去。他把地图塞在了腰带上。

    地图不在了。

    他娘的乖乖,这下完了。

    他很无奈,沿着踩倒的草杆子心急火燎地往回返,一步步地寻找着。回走了
百十米,终于见到了脚板子大的影儿波动在草丛里。他兴奋地跑了过去。伸手拣
时,传来了怦怦怦的枪声,很激烈。他一惊,赶忙趴在了地上。

    枪声有些距离。他坐了起来,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两口。这一路的寂静曾让
心情灰暗恐惧,现在多了回荡天宇的追杀声,每一丝尾声都传得悠远空旷,像钢
丝抛向空中的咝咝作鸣,心境反而好多了,仿佛千军万马与他一起,孤独感和寂
静感一挥而尽。

    越过水渠,竟然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6 分钟。神了,3 ㎞才用了29分钟,平
时训练走柏油路也没有这么超常发挥。更幸运的是,面前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小
路,直接对着D 控制点,小路的尽头就是安全区。还有更幸运的,路的北面是一
片沼泽,他竟然一步不差打了个擦边球,站到了沼泽边缘,不用经过绝径了。

    路很窄,只能过一辆吉普。远远望去,路边有一座小房子。看到小房子心就
不寒而栗,他又想起了被追击的狼狈。现在管不了那许多,只有这段路可以跑动
起来,他只能孤注一掷了。

    森林里暗得快,才过9 点,黄昏就逼近狭窄的林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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