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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君来在黑油漆交椅上坐下,各位首领也分别落座。公孙明月叫士兵加了四把椅子,让令雪儿,洛天初,朱雨时,严魏风坐在末尾。钟远鹏的棺木就厅在大殿正中。大殿上一片寂静,只听见火把突突的冒焰声。这时门外走进一人,洛朱二人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来者是鬼。原来那人个子很高,却是驼背,走路时好像一只大龙虾,身上瘦的只剩骨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好像吊死鬼一般。他长发披肩,眼睛小的眯缝起来,嘴唇红如鲜血,大晚上看见真能把人吓得魂魄出窍。他一进大殿,众人登时感到一股阴寒之意,洛朱二人打一哆嗦,便闻到一股强烈的怪味,好像是草药,鲜血,腐臭的混合味,跟蛊王寨的味道一模一样。公孙明月道:“贾寨主请入座。”贾阴阳也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盯着钟远鹏的棺木,鼻子嗅了嗅,忽然道:“把棺材打开。”他的声音就如他的人一样,冷冰,阴森,尖锐。众人都是一惊,公孙明月皱眉道:“棺材虽未上钉,但无故打开恐对死者不敬。”贾阴阳冷冷道:“谁说无故?钟寨主死后不到两个时辰就被装进棺材,魂魄还未出窍,棺材阴气极重,不打开魂魄难以放出,难道你们不想让钟寨主投胎转世?”公孙明月半信半疑,没有说话。令君来道:“贾寨主有阴阳眼,就依他所言吧。”公孙明月只能从命,对杨谭点了点头,杨谭上前把棺材抽开。贾阴阳上前面无表情的盯着钟远鹏的尸体,就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似的,眼睛随着空无一物的空间移动,真好像看到灵魂一样。洛朱二人只觉身上的寒意更重了。贾阴阳最后点头道:“可以合上了。”然后悠悠来到自己的坐位上,一坐下就闭上了眼睛,大殿又陷入了寂静。
公孙明月轻咳了一声,道:“钟寨主是游龙门和大熊帮那群贼厮害死的,现在请钟寨主的结义兄弟再把经过详细一遍。”说罢向洛天初点头示意。洛天初战战兢兢的起身,行了礼后便从在临安结识讲起,直到三杰庙死去,足足讲了一个时辰。他刚讲完,江飞燕和顾遥同时从椅子上窜起,江飞燕激愤道:“请堡主准许我带闪电堂本部下山报仇,誓要灭了他们两派!”顾逍大声道:“我愿与江兄同往!”
令君来道:“死对王仇二贼太便宜了,能抓活的就抓活的,交给贾寨主处置。”睡着般的贾阴阳忽然道:“那样最好,老夫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令君来道:“其他人小惩便可,无须赶尽杀绝,如何惩罚你们自便。王仇二人武功不弱,分住两地,稍后你们从本部挑选一百名高手,只追杀仇厉海一人。”两人知堡主另有安排,便领命道:“是!”令君来又道:“陆飞,吕义听令。”两人来到大殿正中,同声道:“在。”令君来道:“你们也带一百名本部高手,追杀王人逍。”两人齐声领命。待他们重新回座,公孙明月道:“请问堡主,新入堡的洛天初,朱雨时,严魏风要如何安置?”令君来道:“洛天初和朱雨时虽不会武功,但资质不错,学武尚不算晚。严魏风从小在游龙门学艺,底子很好,为人也够正直,我打算让他们拜我们的首领为师,好好培养。”
正在这时,贾阴阳突然伸出干柴般的手指,指着朱雨时道:“我要他了。”令君来先是一怔,暗忖钟兄的临终打算正是要让朱雨时拜贾阴阳为师,没想到他竟主动选了他,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却故作惊讶道:“贾寨主为什么选他?”贾阴阳道:“我一进门就感到这小子的‘火焰山’极高,最适合学我的蛊术。”血刀堡的人都知道贾阴阳所说的‘火焰山’是指阳气重。令君来笑道:“那就依贾堂主吧。”朱雨时好悬没从椅子上跌起来,失落的心情又跌了八层,直入地狱,心想自己怎就这么倒霉,怎地偏偏被这吊死鬼看上了,随便哪个首领当自己的师傅都求之不得,怎地偏偏是他!”令君来道:“贾寨主武功高强,本领奇特,肯收你为徒是你的造化,还不快行拜师之礼。”朱雨时没办法,硬的头皮来到贾阴阳身前,跪倒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贾阴阳身上浓重的气味好悬把他熏晕过去,真不知坐在他旁边的顾遥是如何忍受的。贾阴阳微微颔首道:“起来吧。”朱雨时如获大赦,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令君来又道:“江堂主,等你行动回来,每隔半个月去蛊王寨传授朱小兄轻功。你的轻功加上贾寨主的蛊术,朱小兄定会成为江湖奇才。”江飞燕领命道:“遵命,”嘴上答应,心里却暗暗叫苦,并非不想教朱雨时,是他实在不愿去蛊王寨。朱雨时又拜过江飞燕为师后,心情忐忑的坐了回去。令君来道:“顾寨主,你平时最善吟诗作赋,书法丹青,严魏风也颇善此道,以后他就拜你为师了,你们也互得一知音。”原来严魏风的书法已小有名气,顾瑶早有所闻,本就想把他留在自己寨中,没想到堡主如此通情达理,自是喜出望外。严魏风当然更加欢喜,顾瑶的诗词名传天下,行院红馆多有传唱,这下不但拜得名师,还多了个吟风弄月的同伴,怎能不喜。
最后轮到了洛天初,在座首领都看出他资质不凡,都想将他编入寨中,但堡主不发话,谁都不便出言要人。令君来看了眼陆飞,笑道:“陆堂主,你就做小洛的师傅吧。”陆飞道:“遵命,是否让他住在黑雨堂?”令君来道:“不必,你来军师府传艺就可。”公孙明月如何通透,当即道:“堡主放心,属下定会照料好洛小兄,将平生所学倾囊传授。”洛天初赶忙跪拜了两位师傅。
令君来正要宣布议事结束,忽听大门外一阵骚动,守门士兵奇道:“咦!是赵堂主!”只听一声闷雷般的声音吼道:“给洒家让开!”血刀堡大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黑塔般的壮汉跳到棺材前,一下将棺材抽开,看到钟远鹏的尸体时,整个人愣了半响,突然顿足捶胸,嚎啕大哭,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哭吼道:“洒家来晚了,都是洒家害了你!钟兄你快起来打俺两巴掌!俺真不是东西!”那人四十左右岁,壮如公牛,满脸络腮胡子,浓眉豹眼,狮鼻大嘴,凶煞可怕,好如钟馗在世,张飞转生。洛朱二人已猜出他便是和钟大哥打赌的赵横山。若不是他的缘故,钟远鹏就不会前往四派盗书,也就不会死,他心中的后悔可想而知。他的额头已磕的血迹斑斑,坚硬的石板被磕出一条裂痕,可他浑然不觉,依然向敲鼓般磕着。令君来大步从台上走下,怒喝道:“赵横山!你发什么疯!好好说话。”此时赵横山精神恍惚,突然大吼道:“钟兄!是洒家害了你,你都死了,洒家且有脸活在世上!”坐着轮起手掌猛击自己的天灵盖。令君来早料到他会这般做,刚要去拦,忽见一人先一步将他的手抓住,接着抡起巴掌,连抽了赵横山十几个耳光,“啪啪”作响,明亮清脆,正是吕义。吕义抽完最后一个巴掌时已泪流满面,怒道:“你这浑厮,想这么一死了之,哪有这般容易,孬种罢了!”赵横山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既不躲避,也不说话,神情木讷。令君来拿出四派秘籍扔在地上,道:“这是钟寨主拿性命换来的,至死履行了对你的承诺。”赵横山看都不看一眼秘籍,悔恨道:“钟寨主因洒家的赌约而死,洒家不能让他一人在地下孤单。”令君来叹道:“你可知钟寨主临终前说了什么?”赵横山惊奇道:“什么?”令君来眼眶湿润道:“钟兄料你必会寻死,让我转告你留得大好身躯为我堡出力,你总不会拒绝一个死人的请求吧。”赵横山耸然动容,低头哽咽道:“是!洒家绝不让钟兄失望!”
第一章 拜得名师
赵横山平静了一下,狠狠道:“请堡主允许洒家灭了游龙和大熊二帮,以慰钟兄在天之灵。”令君来道:“此事我已交给了陆堂主和江堂主他们,你就不用管了。”赵横山立刻火冒三丈,道:“复仇之事由洒家一力承担,谁跟俺抢,俺就跟谁翻脸!”令君来拍案而起,怒喝道:“令是我发的,你也要跟我翻脸么!”赵横山强忍着气道:“不敢。”令君来气愤道:“此事到此为止,回你的驻地自领一百军杖!”赵横山不敢再说什么,‘哼’了一声起身便走。路过洛朱二人时忽然站住,问道:“你们就是钟兄的结拜兄弟?”洛朱二人见他满脸是血,阎王太岁般的尊容,吓得不敢说话,勉强点了点头。赵横山二话不说,当即跪倒,向他们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下,说一句“对不住”。磕完就一阵风似地去了。
议事完毕后,洛天初和朱雨时便分开居住,公孙明月带着洛天初穿过血刀殿的后门,来到后门的四方大院。天已黑透,院落简单干净。点着几盏白纸灯笼,正中摆放着一座铜制的大香炉,香烟袅袅,令人错觉仿佛身在佛门净地。院中共有两座府邸,东面府邸名为‘清心阁’,乃令君来的住处。公孙明月带着他来到西面的军师府,公孙明月叩打门环,稍后大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是位六旬老仆,提着灯笼道:“老爷回来了。”公孙明月笑道:“下次开门别走太快,小心摔着。”老仆笑道:“是,是。”军师府上只有他一个仆人,妻妾,管家,丫鬟,老妈子,厨子一概没有。院中有四间厢房,回廊相通,廊上挂着灯笼,后院是一片菜地。公孙明月道:“以后你就住南厢房,我带你去看看。”
走进厢房后,公孙明用火折子点燃桌上的蜡烛,指着角落的柜子道:“蜡烛在柜子里,晚上看书可以用。”房内陈设简单,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一副对联,乃公孙明月的墨宝,笔迹龙飞凤舞,行云流水,上联:羽扇前隆中武侯谈对,下联:清谈间东山谢公救国。横批:志在天下。另一间是卧房,三座大柜上摆满藏书。公孙明月道:“住处还满意么?”洛天初连连点头,道:“满意,满意,比我以前的住处好太多了。”公孙明月道:“那就好。”他来到书架旁拿出一部《孙子兵法》和一部《六韬》,道:“这两部兵书乃兵家必学,你先看两天,两天后我跟你交流书上内容。”洛天初道:“是。”
忽听有人叩打府门,道:“军师,小洛在么?”公孙明月吩咐老仆道:“是陆堂主,快去开门。”陆飞进府见着他们,道:“追杀王人逍的人马还未备齐,我先来教小洛几招,不然来回数月只怕要耽搁学武。公孙明月道:“甚好,我院中狭窄,你们到府外空地上练吧。”
夜空无星无月,黑如锅底,朱雨时的心情同样看不到光亮。贾阴阳弓身负手,缓缓下山,朱雨时走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尽量屏住呼吸,不愿闻他身上气味。贾阴阳忽然回身道:“小子,你离我这么远,是不是不愿闻老夫身上的味道?”朱雨时吓了一跳,快走几步道:“弟子不敢。”贾阴阳道:“等你闻习惯后就会上瘾的,闻不到这味道你浑身都难受。”朱雨时心里一哆嗦,心想这老毒物是存心要把自己变成小毒物。山路漆黑不能方物,到处是万丈深渊,峭壁危崖,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朱雨时头次上山,不熟下山路径,走路小心翼翼。贾阴阳嫌他走的太慢,回身将他夹到腋下,展开轻功,如飞般冲下山去。朱雨时虽被他的气味熏得几乎窒息,但他从来没有这般飞过,兴奋地睁大眼睛,时而发出几声惊呼。大家只知贾阴阳的蛊术厉害,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轻功也如此出众,脚下一纵便是五六丈距离。遇到有些迂回的山道,他直接跃过深不见底的山涧,跳到一处危崖,再从危崖跳到另一处危崖,兔起鹘落般跃回山道,大大节省了路程。朱雨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发抖,耳边生风,头一次感受到了轻功的妙处,暗下决心一定要学好轻功,也对贾阴阳生出尊敬之意。
他们上山用了二个时辰,贾阴阳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带他回到了蛊王寨。众山寨在夜里火把通明,好如火蛇盘山,唯有蛊王寨黑灯瞎火,那四五个苗族老头也不知去向,只剩下他们两人。贾阴阳指着一间阴森小屋道:“你就睡这儿。”
陆飞先查看了洛天初的根骨,吃惊道:“难怪钟寨主和堡主对你们如此器重,你的根骨竟是潜龙骨。”洛天初道:“师傅,钟大哥担心我年龄偏大,错过了学武时机,是这样么?”陆飞道:“还好,若你再大上一两岁恐怕真就埋没良才了。你的内功虽然微乎其微,但根基很好,是上乘的内功底子,钟兄教你们的是什么内功?”洛天初道:“大哥让我们把《易筋经》背熟,遇到不懂之处再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