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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来回几次,日本士兵不敢追得太紧,而是死死地咬住,并且散开队形,布满了整个空旷的田野,准备将这三十多个明军包围起来。跑了半个小时,全哨士兵都有些脱力了,但是终于跑回了本营队列中。
早就听到枪声的第二营立即做好了迎战准备,第一队、第二队全部散开,以哨为单位,排成了三烈一队的作战队形,徐徐向前推进。
“报告长官,大约有两千日本士兵,没有骑兵,还不清楚是哪家的军队。”哨长气喘吁吁地向傅雍禀报道。
“好的,你带着队伍下去休整,然后归队。”傅雍挥挥手道,然后打开单筒望远镜,观察起前方的情况。两千日本士兵散得田野上到处都是,他们看到了明军的大队人马,脚步开始缓慢起来,不少人在向那一两百武士处张望。而那些武士只是迟疑了一下,看到前面的明军不过数百人,于是又鼓动着士兵们开始向前冲。
“把连环炮架到中间,第一队、第二队成半月形,第三队注意警戒左边的山林,第四队为预备队。”傅雍转过头对军令官道,“传令兵,通知团部,我营在二冲田附近遭遇两千敌军,正展开对战。”
四门连环炮被推到了中间,按照配置,应该是每队一门,傅雍将它们集中起来使用,是由于中间地势平坦,可能会成为日本士兵突击的重点,所以必须加强火力。
有两个大轮子的零一式(一斤弹)连环炮被迅速组装好,子炮被装了进去,炮手一拉炮栓,半圆的套筒不仅将子炮向前抵,也封闭了装弹口。特制的底火火帽被扣了上去,击铁也被搬至击发状态,炮长拉着牵在扳机上的联线,只等着命令。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开火射击!”副都营密切观测着敌情,不时地传达着信息和命令。
随着命令,数百枝步枪同时开火,最前面上百名日本士兵身子向后一仰,纷纷倒地。接着连环炮一阵怒吼,数十发铅弹像暴雨一样飞了出去,尽情地倾泻在十几个正当中的日本士兵身上。他们像是被一根大木头击中了一般,全身的骨头似乎被全部击碎了,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上。
王金贵和战友将胡良才送到医护官那里,然后连忙跑去集合。全哨官兵先清点了一下人数,除去三个负伤的,其余的都在,然后大家补充了一下弹药,立即转身赶回队伍中去。
缺了四个人的王金贵所在哨依然组成了一个三排一队的战斗队形,王金贵刚好站在最前面。王金贵面对着狂呼乱叫、无边无际的日本士兵时,开始时还有点紧张,手也有些哆嗦,要不是士官长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的口令声,王金贵差点忘记取下通条。但是随着几轮射击,眼前的硝烟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数米之外的东西,王金贵也便眼不见心不烦了,专心致志地完成装药射击的每一个步骤。
突然间,王金贵听到了嗖嗖地声响,对面的日本兵在放箭,正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冲过一百米这道死亡封锁线的,可能是他们人数太多,从侧翼迂回过来的。
“有箭矢,大家不要慌!”一名士官在大声说道,他话刚落音,猛一抬头,一支箭矢穿过硝烟直飞过来,直接射中了他的左眼,而且是从眼窝里贯穿进去。士官当即没有了声响,噗的一声摔倒在地。
王金贵心里咯噔了一下,正在装填弹药的右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位士官当初最爱在实弹训练时在士兵后面巡视,看到有人动作不对,抬腿便踢人的屁股。虽然包括王金贵在内的众人心里都有些恨他,但是突然看到他就这样倒下了,心里不由涌起一种莫名的悲伤,他可是参加过漠北战事的老兵,就这样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倒下了。
在恍惚中,王金贵完全靠着本能的反应完成了每一个动作,然后开枪射击,在硝烟中,他看到一条黑烟呼地从自己的眼前飞了出去,原来是后面一排的战友忘记取通条了,可能他亲眼目睹士官的倒下,心绪同样也乱了。
“请求补充通条!”王金贵听到后面的战友咬着牙高叫道,虽然通条被打出去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但是对于一个士兵来说却是一种耻辱。
一个士官走了过来,递过一根通条,然后大吼一声:“娘的,都给我注意了,要想活着回家,都他娘的给我打起精神来。”
王金贵浑身一激灵,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往日的训练让他明白,在战场上分神,下场是很凄惨的。
战斗在继续,王金贵像一个机械人一样,不停地装填弹药,不停地射击,在硝烟浓雾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打死了多少敌军,反正硝烟之外不断地传来惨叫声,还有受伤士兵在地上的呻吟声。而在他的身边,又有四个战友倒下,其中一个被箭矢贯穿了喉咙。
中间连环炮还在不停地噗噗作响,它一分钟四发的速度几乎快要赶上步枪的齐射,而它倾泻的铅弹也极大地压制了中间开阔地带的敌军,给旁边王金贵所在队缓解了压力。
“吁…”几声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王金贵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以前他总是听老兵们说,步兵最好的朋友是火炮,原来还不大相信,经过刚才激烈的战斗,突然听到团炮兵队迫击炮炮弹的声音,王金贵觉得一下子踏实多了。
接着是“唔…”的长啸声,这是野炮抬高炮口进行间接齐射,接二连三的迫击炮和野炮炮弹在前面远处轰得炸开,整个战场只听到剧烈的爆炸声和弹片飞溅的声音,仿佛战场已经被它们主宰了一样。
王金贵随着士官长的口令,端着步枪没有射击,他一边密切地关注着前方正在消散的硝烟,一边和战友们一起欣赏起火炮演奏的“交响乐”。不过王金贵还是有些遗憾,这只是团附属炮兵队,只有十二门七十毫米迫击炮(即六斤臼炮)和六门八十毫米加农炮(原六斤炮),所以威力一般般。要是师属炮兵团来过来,那可是有二十五门八十毫米加农炮、十二门一百毫米加农炮和六门一百二十五毫米加农炮。王金贵曾经参加过师一级的演习,师属炮兵团一进行火力覆盖,这两千日本兵也就差不多了,也就没有王金贵等步兵什么事了。
通过消散的硝烟,王金贵看到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爆炸冲击波腾天而起,无数的尘土随之冲上了天空,其中随之飞舞的有日本士兵的身体和残肢,然后哗地一声全部散落在周围,看来硝化火棉的威力还是很足的。
两轮火炮覆盖之后,只剩下不到一千余人的日本士兵们纷纷调头就跑,他们多是些农兵足轻,勇敢的武士冲在最前面,不是吃了枪子就是被炮弹轰上了天,失去主心骨的足轻们突然看到这如同天神逞威般的炮击,自然是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炮击停止了,战场上恢复了平静,军令官走到前面,对王金贵所在队的队正说了几句话,队正便大声下令道:“第一哨负责左边,第二哨负责中间,第三哨负责右边,第四哨预备警戒,开始打扫战场。”
王金贵给装好弹药的步枪上好刺刀,然后端着它和战友们一起散开,小心地向田野上走去。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最前面的应该都是大无畏的武士们,他们家境看上去都不太好,身上竹片做的铠甲被子弹打得稀烂,不过他们的都是向前扑倒,手里都紧紧握着兵器。这是谁家的武士,如此强悍?王金贵在心里不由问道。
走到后面,便是农兵足轻,他们的装备更差,有的人手里甚至只是一枝削尖了的竹矛,连铁尖都没有。真是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如此低劣的装备,面对明军一个营的强势火力,居然坚持到伤亡过半才溃逃,一般的日本军队哪有这等彪悍?王金贵一般感叹道,一边继续走着。至于到底是哪一家的军队,这就不是王金贵所考虑的。
“还能站起来吗?”旁边一个战友用日语问躺在地上的伤员道,那个伤员看上去伤势不轻,哼哼哈哈半天没有站起来,或许他伤势不重,就是不愿站起来。问话的士兵等了半天没有看到效果,端起步枪走了上去,嗖地一声将刺刀刺进了那个伤员的胸膛,三棱刺刀非常的“凶悍”,一刀下去出现一个梅花伤口,血水止不住地从伤口往外流,巨大的疼痛让伤员的整个身子像虾米一样弯曲,伤员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想握住刺刀,可是明军士兵双手一用力,刺刀从伤员的紧握的双手被抽了出来。
接着又是两刀下去,每一刀刺进伤员的胸膛,他都会哀嚎一声,但是他的双手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握住刺刀,只是无力地虚在空中。日本伤员努力直起上半身,正好对着王金贵,他直盯着王金贵,双目充满了哀求和期盼,希望王金贵能将他从死亡中拉出来。王金贵端着步枪看着他,当刺刀每次捅进伤员的胸膛时,他的眼角都不由地颤抖一下。
可是没过一分钟,这个日本伤员便失血过多,开始迷糊,他的嘴巴不知在嘟哝什么,脸上全是绝望后的漠然,但是他的眼睛依然盯着王金贵,不知道是祈求或是咒骂,最后,伤员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右手猛然伸向王金贵,就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但是很快他的头一歪,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了。
按照出发前所学的条例,由于大明本身的药品也不多,除了自用之外剩余的不多,所以对于日本伤员只能救轻的,伤重的就无法救治了,但是为了让他们免除在挣扎中经历更多的痛苦,大明士兵只能送他们一程。
看到这个大明士兵的表现,旁边还准备装重伤的两个日本兵立即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在那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
王金贵和两三个战友立即端着枪围了过去,“趴下!”王金贵一边说着日语,一边用枪比划着,可是这两个日本兵死活也不肯趴下,想来是生怕一趴下明军士兵便来上几刀。
王金贵说了好几遍,两个日本兵就是在那里直摇头,一个明军士兵不耐烦了,走上前给这两个日本兵一人来了一脚,终于将他们踢跪下了,然后再让他们各自抱着头。
王金贵和其余两个战友用枪指着这两个日本兵,目不转睛地关注着那个战友给这两个日本兵搜身。据说日本有一种杀手叫忍者,可以暴起杀人,让人防不胜防,所以王金贵等人受的培训是一定要小心。
“没有武器,也没有受伤。”仔细搜身后那个明军士兵说道,“那送到后面去吧。金贵,你押送过去。”
王金贵用枪押着这两个抱着头的日本兵,缓缓地往回走,尽管心里有点虚,但是王金贵并不害怕,他甚至做好了计划,要是这两个日本兵敢耍花样,先开枪打死一个,再一刺刀捅死一个,就算失手,这里全是己军,自己只要与其纠缠一阵子就没有危险了。
不过一路上很平静,两个日本兵很老实,他们抱着头,弯着腰,只是低着头赶路,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王金贵很快便将这两人押解到了后面。傅雍连忙叫通事一问,原来这支军队是岸和田城过来的,他们原本是受堺港商人邀请去协助城防的,不知怎么突然接到命令出来伏击明军。
“楠木正仪的部下?”傅雍喃喃地说了一句,随即下令道“立即将情报上报团部,俘虏先集中在一起,届时统一处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士兵王金贵(五)
第二百五十六章 士兵王金贵(五)
二十三日,堺港市区,王金贵扛着步枪和战友们一起迈步走进这座号称日本最繁华的城市。街道是泥土路面,由于是冬季,加上常年累月被人来回地行走,所以非常坚硬,没有多少尘土扬起来。
街道两边全是店铺,非常有日本风格,黑色的木制建筑,并不高,大门口挂着一块中开的布,上面有一个标识,每家店铺的标识都不同,上面还写着如“桔梗”之类的字,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街道两边站着很少的人,他们绝大部分是男的,站着店铺门口,漠然地看着列队整齐走过的明军。走过一条街,转过去就是一片住宅区,这里的人似乎多了一些,还有些女人,果然如那位水手所说,背上都背着一个包袱。王金贵和战友们互相交换着各自明白的眼神,嘴角都充满着笑意。这些人都跪在路边,俯拜在地上,只能看到后脑勺和后背。
突然间,一个人突然从街边的小巷子里冲了出来,他大约三十多岁,光着头,上身除了一件单薄的棉布衣衫外还披着一套破烂的竹甲,下身穿着一个裤兜,腿上随意围了两块破麻布,他的后背还插着一面足轻的靠旗,上面的标识已经破旧得看不起清楚了,光着的脚丫子被冻得通红。这人手持着一根长木棒,依依呀呀地向明军冲了,看上去气势汹汹。
还有这等彪悍的日本兵,一个人敢与数百明军对战?王金贵一边诧异着,一边毫不犹豫地和战友们举起步枪,对准了这个日本兵,只等着一声令下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