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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家兄弟,我圣教延续至今已有数百年,然佛道大昌于天下,而我圣教却是日渐势微,我教教义本为济终生之苦,还我光明愿,与佛道又有何异?但官府却以食菜魔教呼之,何其不公?
先祖方腊公不堪其辱,起于两淮,欲传教义于天下,然却功败垂成,教众死伤狼藉,剩余皆是隐姓埋名,官府还是追索日急,只有避于这偏僻所在,放得一时幸免。
如今数十年已过,我教元气已复,本教欲借此良机自立一国,传我教义,昌我圣门,众家兄弟以为如何?”
“那还有什么说的?明尊当了皇帝,咱们就都是开国功臣,大家伙儿自然是要跟明尊干到底的……”第一个说话的却是个小个子,声音却洪亮的惊人,满身的匪气遮也遮不住,他一开口,立即便有几人附和连声。
上一个身形瘦消,眸光幽深的汉子却是皱了皱眉头,声音清越,却立时将下面的嘈杂声盖了过去,“明尊,我等在蜀中经营多年,众家兄弟都还算卖力,荣华富贵还不看在兄弟眼中,唯有传我教义才是大事,这也是我等立国的根本之意,若是不知此点,众家兄弟如何齐心合力?
当年方公事败,明尊和众家兄弟难道没有警醒?一旦得了荣华富贵,便没了半点兄弟情义,相互猜忌,铲除异己,更对属下教民横征暴敛,若是只为这些,大风堂的兄弟恐怕难以调遣,往明尊明察。”
“方公也是你可以编排的?”话音未落,立时便有人斥责道,“哼,咱知道,大风堂的兄弟们都是做官的,向来瞧不起咱们这些草莽中的豪杰,但要知道,咱们都是教内兄弟,当初也是喝过血酒的,难道起事在即,大风堂的兄弟要反悔?”
“就是,你们大风堂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时候顾过咱们草木堂兄弟的死活?怎么?做官做出瘾头来了?想叛教不成?”
一时之间,室内人等鼓噪一片,他们大多都是草莽之人,说出来的话自然是难以入耳,那消瘦汉子却是一言不,默默枯坐,但眼中寒光闪动,显然也是怒到了极点。
“住口。”方老爷子一声断喝,震的室内嗡嗡作响,众人一惊之下,却是安静了下来,方老爷子脸上浮起一层红晕,眉头紧皱,厉声道:“都是教内兄弟,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我等同举大事,事成自然会论功行赏,让我教教义为天下人所知,这有什么好争的?
如今大事在即,正需齐心合力之时……
说到这里,语气却是转为森然,眸光之中也带了杀气,“本教有一言,众家兄弟需要谨记于心,若大事起时,有谁因为私愤而不尽心尽力,说不得也顾不上什么情义的,只要让大祭酒定其生死,你们明白?”
听到大祭酒这个名号,众人心中都是一凛,方家三郎的名字,在教内那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二十多年前,在江湖之上便称无敌,群雄但闻其名,莫不惊惧,生恐这人找上门来,若是惊动了此人,定生死?恐怕是阎王册上马上就会填上自己的名字吧?
“谨尊明尊法旨。”众人立即轰然应诺。
第五卷征途万里会豪雄第四百二十一章明尊(二)
方老爷子疲惫的舒了一口气,慢慢将身子靠在椅子上,所有的威严和精气神好像都随着这一口气而呼出了体外,脸上的纹路好像也深刻了几分,一双本来精光闪闪的眸子也黯淡了下来,在这一瞬间,那个威风凛凛,统率群雄的江湖大豪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模样。
岁月不饶人啊,方老爷子暗叹了一声,自从得了大秦有意于蜀中的消息之后,就开始精心布置,如今也有一年多了,终于等到了图穷匕现之时,他虽是常年打熬身体,本身又精研道家练气之术,但这一年多下来,殚精竭虑,唯恐哪里布置不周,最后像先祖一般弄得一个功亏一篑,这番折腾下来,身子已然觉着有些承受不住。
这一次冒着天大的风险,将教中各堂堂主召集来此,也是因为大秦攻川在即,教中这些年教众日多,来历却比当年杂了不少……
说起来,如今的神教其实便是祆教,祆教由波斯胡商人在隋唐之时传入华夏,在教义上也继承了许多波斯古佛教的东西,苦行,结社等等,这些波斯胡商人并不为传教而来,展教徒也是漫不经心,所以规模一直不大,直到唐朝盛世时,才有了些气象。
不过天宝之乱后,中原战火绵延,祆教的一些教义终于变,开始像普通百姓倾斜,比如提倡食用果蔬,少食肉类,百姓本来便吃不上肉,吃菜自也无所谓了,又提倡入教便如兄弟,相互扶助,同气连枝,以为自保,在这一点上。却是犹能为乱世之百姓接受,于是也便在穷苦百姓中间传播开来。
但后来佛道相争,祆教也被牵累其中,根基又不比佛道两教源远流长,底蕴深厚,一场场清洗下来,祆教教中又没有出类拔萃的人物,组织松散,于是便也势力渐消,到了终至近乎绝迹的地步。
不过这三四百年。中原诸国林立,战乱频仍,又让教派得了机会,死灰复燃,不久便成燎原之势……
想到这些,方老爷子却是叹息了一声,如今的神教,普通百姓信教的却是越来越少,教中占了八成的都是草莽间的豪杰。和当年的情形已是大相径庭,不过也没有办法,后周,南唐官府对神教深恶痛绝,一直没停过追索,西秦那里也在庆阳兵变时得了风声,密谍四出,再加上西秦有曳落河之例在,教派一直不敢在西秦境内肆意传教,方才那几人都是自小送入西秦军中。这些年过去,到也算小有成就。不过比起川中布局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堪当重任的李继祖一地心思着实有些难测,西秦军旅之精锐他早就耳闻目睹,这几人地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个校尉。连将军的边儿都不沾,但给人的感觉却精明强干。与当年的那些毛头小子可是半点边儿都不沾了的,由此也可见西秦军力之强了。
秦军在西北和西夏人连年交战。去岁又在河东之地打的十几万金兵丢盔卸甲,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西秦军威如此之盛,这次却是要虎口拔牙,却是要慎之又慎的。
正浮想联翩之际,吱呀一声,一道暗门打开,一人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室内。
瞅着眼前这个满身阴沉之气地中年人。方老爷子神色却是一点未动。这人也静静站在那里。背对着灯光。脸上有着大片地阴影。只是一双如同冥火般地眸子闪闪光。
半晌过后。方老爷子才开了声。“半儒。你……(手机阅读16k)……你看这次咱们成算几何?”
中年人明显愣了愣。不过随即便也有些恍然。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尖锐。但语气却透着一股沉郁。“义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教中人物心思各异。咱们安排地再是妥当。也难免出什么差错。就如此次召集众位堂主来这里相见。便冒了很大地风险。只要其中有一人事机不密。后果便料。但当此之时。这一面却一定要见地。宣之以威。予之以利。成大事者不外如是罢了。
义父也不必忧虑。西秦攻川已如箭在弦。不得不。咱们只需顺势而为。事之成败在此一举。
成王败寇。大不了咱们再隐姓埋名个数十年。以图再举。当此之时。义父您却是要定下心来地……
方老爷子自失地一笑。到没想到这个向来阴沉地义子能说出这番话来。随即便也知道。这是在安他之心。
摇了摇头,想起自小便存下的志向,心中豪气渐升,腰杆也是直了起来,面对这个倚为心腹地义子,却也无需顾忌什么,随即大笑道:“半儒说的不错,乱世出英雄,当初汉高祖也不过是乡间一无赖儿罢却无需挂怀的了。
只可惜了……这川中的万千百姓,经此大劫,也不知能剩下多少……
中年人有些妖异的眸子却是变得冰冷异常,“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九鼎之尊的位置本就是万千尸骨堆积而成,日后义父得了川中之地,只需约这个时候却是存不得半点妇人之仁的……
说到这里,便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再多作纠缠,直接道:“大哥他们已经传回消息,在川中布置妥当,只待时机一到,便能起事响应……
还有,这些堂主身边的人手也已安插妥帖,断不会让他们有什么反复,不过……义父要成大事,却得多寻些人才才是,如今教中人物多是良莠不齐,我看……事成之际,义父却要整治一下了,不用义父亲自动手,我愿代劳之……
再有。三叔那里行踪不定,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前些时传回了消息,说是碰到了西秦的密谍,杀了几个,听说还有些在成都府附近出没,我觉着他们却是在收买后蜀官吏,此事对我却是有利无害,所以擅自跟三叔通了消息,让他手下留情……义父您看……
方老爷子微微点头。这时两个人脸上的神色却都有些相似,透着一股无奈,这位方,惊采绝艳,不作第二人想地,但一门心思都铺在了武艺上面,为人狂傲,行事不羁,谁也约束不住。当年在江湖上可是闯出了老大的名头,如今沉寂了二十年,武功更上层楼,当年地性情有所收敛,但他们这些亲近之人又哪里不明白,表面上虽然谦和了许多,但那孤傲之气却已深入骨髓,只有比当年更盛的。
不过也亏有他在,掌管教内刑罚,震慑群雄。不然以那些桀骜不驯的草莽豪杰的性子,教规又哪里约束地住?
“吴宁此人如何?”
“世家之子。熟知兵法韬略,有大将之才,性情沉稳坚毅,秦军精锐尽集金州,骄兵悍将。却能相安无事,兼且士气高昂。此人之才可见一斑,到时先除地便是此人。不然已秦军之精锐,只要调度得法。我教很难用事的。”
“好,刺王杀将,先声夺人,我调内堂几位供奉于你,你三叔那里也要派人找到他,告诉他,这事一定要有他参与我才放心……
还有,秦军一旦群龙无,必定要有援军入川,领兵之人你心里可有分数?”
中年人这次却没有立即回答,沉吟半晌才缓缓道:“西秦将领颇多……西北,不可轻离,张培贤镇潼关,属下多为魏王李玄道旧部,更不可轻动,折种两家如今就剩下了一个折木清,到是有可能为帅,不过此人年纪老迈,若是派了他来,川中地天气就能要了他的命,不过此人若是为帅,却须慎重……
还有就是魏王李玄道,此人领兵大胜金军,不过随即便被召回长安,想来是被忌惮兵权过重地缘故,这一辈子估计是不可能离开长安了,更不可能任其领兵来川中,可以除去不理。
剩下的李敢当,折汇,王缨,段其豹,程顺等人虽都是猛将,但还不足以领军挂帅,可以不计,不过以我看来,到时剑门天险易手,川中更是遍地烽火,只要再顺利夺下秦军在金州囤积地粮草,便是武侯重生,对此乱局,也要束手无策的,义父又何必多虑?”
方老爷子这时才微微点头,这些事他又如何想不到?准备了这些时候,西秦的情形也大多了如指掌,只是此事太大,让其总有不堪重负之感,生恐有想不到地地方,听了义子这番话,心中才安定了些,疲惫的挥了挥手。
中年人明白他的意思,默默退向门边儿。
手刚扶上木门,身后却是传来方老爷子的声音,“半儒,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年纪最是聪敏决断,此事一了,我看这教尊的位置就传给你吧。
中年人身子一僵,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脸色变幻,慢慢转过身来,脸色却是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了,“义父何出此言?您的养育之恩孩儿是万死也报答不完的,您便是叫孩儿赴汤蹈火,孩儿也没半句怨言,不过教尊之位孩儿却万万不敢受之,孩儿觉得二哥之才胜我百倍,定能使我神教大兴于天下……”方老爷子淡淡应了一声,双眼微微闭,“出去吧,好好做事,义父断然不会亏待了你。”
“是。”中年人转身开门,又悄无声息的将门关上,到了门外,他地呼吸却才粗重了起来,双拳慢慢攥紧,却又松开,如此几次,呼吸才平复了下来,只是背后凉凉的,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五卷征途万里会豪雄第四百二十二章杂事
回到长安,却未如赵石所料,能闲下来些日子。
先就是兵部左侍郎李严蓄的消息,也不知李士芳在景帝身边说了什么,李严蓄却是得了诏谕,任职金州兵马观军容使,已经南下。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赵石琢磨了半天,这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观军容使其实便是监军,其实汉唐以下,在军中设置监军已经是常例了,而其身份不是文官便是太监,以为主帅之掣肘或者辅助,无掌军决议之权,却有建议规劝监视之责,主帅也往往不敢忽视这些监军的建议,威权不可谓不重。
也许人们听到监军这个名字就会想到那些贪得无厌的太监或者总要指手画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迂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