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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雄虎骂道:“人都已经死了,还抬着干什么?”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忙将尸体放到一边的院墙下。
朱家鼎走了过来,低声道:“叫大家收拾东西,我们准备进山。”
袁雄虎道:“就这一点人进山,还不全死在里面呀?当年你们进去那么多人,最后还不是出来四个人!”
苗君儒一听,心中顿时暗惊,不是说最后有十四个活着出来的吗?怎么只有四个?其他人呢?难道早就已经死了?
朱家鼎看了苗君儒一眼,对袁雄虎说道:“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袁雄虎正要说话,却见前面走过来几个人,苗君儒认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竟然就是暗中向袁雄虎下手的根娘,跟在根娘身后的,是几个精壮的苗族汉子。站在门口的土匪见状,纷纷抬起手中的枪。
根娘大声道:“虎爷,这可不是你的待客之道呀,我来找你是有事商量的。”
朱家鼎厉声道:“妈的,和这个婊子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他拔出腰间的枪,对准根娘连开几枪,子弹射中了根娘,鲜血飞溅出来。
根娘扑倒在地,艰难地说道:“虎爷,那轿子里的人是……”
但是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站在袁雄虎身边的苗君儒,最后头一歪,气绝而亡。
朱家鼎射完了枪中的子弹后,从旁边的土匪手里夺过枪,朝根娘身后的那几个苗族汉子开枪。袁雄虎一把抓住枪杆,硬生生夺了下来。转眼间,那几个苗族汉子已经逃得一个不剩了。
“刚才开枪的一定是他们,”朱家鼎说道,“我们上那个婊子的当还不够多吗?”
袁雄虎厉声道:“上当的是我不是你,要杀她也是我来动手,轮不到你!”
朱家鼎也有些恼羞成怒,走到一边,嘴里嘟囔着:“我帮你杀了那个婊子,反倒怪我多事……”
袁雄虎说道:“她刚才说轿子里的人,我问你,轿子的人到底是谁?这一路上,你们看都不让我看,到底为什么?”
朱家鼎说道:“你急什么,到了那里之后,我自然让你知道里面的是什么人。我那么辛苦,不都是在帮你吗?”
苗君儒来到根娘的面前,见从她的下腹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地上的泥土,人早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右手食指抠入地面,似乎要留下什么字迹。他仔细一看,依稀辨出是一个“姚”字。莫非指轿子里的人是姚万泉?
姚万泉怎么会在轿子里呢?
为了防止别人看到那个字,他在离开的时候故意踢了根娘一脚,将地上的字抹去。
有两个小头头模样的土匪,大呼小叫地要大家整理好东西准备上路。
袁雄虎望着苗君儒,眼神似乎有些复杂,张了张口,却又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离开阴阳宫后,一行几十人顺着山谷内的山道往西走,那顶轿子被夹在队伍中间,由于山道不好走,多了两个人在旁边扶着。
土匪没有再绑着木妮卡,只是让她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个持着大砍刀的精壮土匪。苗君儒依然和朱家鼎走在一起,两人都没有说话。
袁雄虎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他没有被人抬着,而是和大家一样步行。
山路的一边是高达几十丈的峭壁,另一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茂密丛林,丛林边上生长着说不出名字的荆棘和藤条,这些荆棘和藤条相互纠缠在一起,似乎将整个丛林保护得严严实实,不要说人,就是连一只兔子,都很难钻进去。
雾气渐渐散去,太阳直射进山谷,谷内的气温顿时高了起来,一个个走得汗如雨下,有机灵一点的土匪,去路旁摘些野草,编成草帽戴在头上。
走了约两三个小时,迎面一道高耸入云的山峰,正对着他们的这一面,上下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山体的皱褶与断层,在太阳光线的作用下,显得分外刺眼。待走近了之后,隐约可见那上面人影憧憧,依稀可分得清鼻子和眼睛。
原来这种岩石的石英成分含量很高,加之表面光滑,所以如镜子一般。苗君儒走过国内不少地方,竟没有见过这样的石质,更别说如此光滑平整的石壁了。
石壁的左下方有一块两米多高的大石碑,石碑上有三个隶书大字:阴阳镜。
估计那阴阳宫的名字,与这块石壁有很大的关系。以石碑为中心点,山峰右边的岩石为浅白色,左边的岩石为深黑色。一黑一白,一阴一阳,这样的奇景人世间还真的少有。
这座山峰将山谷从中间分开,左边是那莽莽的丛林,右边是个峡谷,山道过了石碑之后突然变窄,是在山崖上开凿出来的,宽不过一米,紧贴着山崖向前延伸。
队伍并未往前走,而是停了下来,朱家鼎走到了最前面,和那几个拿着大砍刀的精壮土匪说着话。苗君儒看见袁雄虎靠在路边的石壁上,一边擦汗,一边望着那些走在后面的人,尤其是那顶小轿子。
那顶小轿子就在队伍的中间,姚朱氏站在旁边,小轿子的下方有一个小斜坡。要想知道轿子里的人是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里面的人滚出来。
方法是有,但是那样肯定会激怒朱家鼎,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既然袁雄虎都不愿那么做,苗君儒也就没有再考虑那么多。小轿子里的那个人不管是不是姚万泉,迟早都会露面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石碑的左面是一个很大的斜坡,一直延伸到丛林的边上。那几个拿着大砍刀的精壮土匪,连滚带爬地下了斜坡来到丛林边,抡起砍刀劈开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带刺藤蔓,渐渐砍出了一条通向丛林里面的路。
山道上的人见状,纷纷下了斜坡,来到丛林边。
木妮卡来到苗君儒的身边,低声说道:“不知道轿子里的是什么人。”
“我也想知道。”苗君儒低声道,“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就是那个罗阿桃,你们要防着他一点。”
木妮卡问:“为什么?他有什么不对吗?”
苗君儒见朱家鼎走过来,便不再和木妮卡说话,而是问朱家鼎,“朱先生,当年你们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吗?”
朱家鼎微微笑了一下:“不关你的事,跟着走就行。”
苗君儒说道:“你说那些人皮上面的是地图,可是我怎么看都不像,倒像是一些古代的文字。”
朱家鼎笑道:“不愧是考古学者,我想你应该知道那些文字的意思了,是不是?”
苗君儒也笑道:“你太抬举我了,并不是每个考古学者对每种古代文字都精通的。”
朱家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没关系,到时候如果你翻译不出那上面的文字,我就把你的人头留在那里。”
他说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苗君儒一眼,跟着那些土匪钻进了丛林。
苗君儒和木妮卡被两个土匪“看护”着,跟着大家一同进了丛林。一进丛林,树叶遮住了阳光,光线立即暗淡下来。
脚踩在那沉积多年的软绵绵的枯叶上,闻到那股丛林特有的腐败气味,就立刻产生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显得非常压抑,甚至连呼吸都感到不顺畅起来。
苗君儒不是没有进过湘西的丛林,但他没有见过这么茂密的,树顶上几乎没有什么阳光能够透下来。但即便如此,树林内的那些荆棘和藤蔓还是长得很旺盛,根本没有路可以走,每走一步路都要用砍刀开道。
往里走了大约一两里地后,荆棘和藤蔓越来越稀疏,但是树木却越来越高大,光线也越来越暗,到后来已经开始有人点起火把了。
也许没有人想到,随着他们的一步步深入,死亡正一步步地逼近他们。
负责砍藤蔓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批,每一批都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朱家鼎一直跟在那些人的后面,不时从衣兜中拿东西出来看。
苗君儒跟着大家缓慢地移动脚步,突然感到脚下踩到一样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只破烂的搪瓷碗。搪瓷碗上那些掉了搪瓷的地方都已经烂穿了。这个破碗要是丢在大路边,连乞丐都不会捡。
他看到碗沿上的一个小洞,这是当兵人用来吃饭的碗,湘西这边的山民,极少有用这种搪瓷的。那个洞圆圆的,是碗的主人为了携带方便,用工具小心弄出来,穿上细绳后挂在腰间。
从腐烂的程度看,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几个月前,有一批官兵经过了这里。
前面有人叫起来,苗君儒丢下碗冲到前面,见那几个在最里面砍藤蔓的土匪正一步步地往后退。地上已经倒了一个人,正痛苦地抽搐,惨叫声回响在这黑暗的丛林内,显得分外恕�
在离那个人前面不远的地方,盘着一条黑色脊纹的蛇,那蛇高昂着扁平的蛇头,疯狂地吐着芯子。苗君儒走过来后,那蛇不知道为什么,蛇头一摆,钻进枯叶中不见了。
“那边,那边!”一个土匪指着前面恐惧地叫道。
苗君儒顺着这人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左边的一棵大树下,并排着几具骷髅。那骷髅相互偎依着,竟如同睡着了一般。骷髅的颜色为黑灰色,肉体虽然腐烂了,但是身上的衣服没有完全腐烂,一眼就能看出是军装。他一步步走过去,来到那些骷髅的旁边,见地上还有两支生锈的“汉阳造”。
从骷髅的颜色上看,死亡的时间不超过半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几个士兵军服上的胸章,却被人撕去了,难道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士兵的番号?
那个被蛇咬了的土匪已经停止了抽搐,身体蜷成一团死去。
这几具骷髅绝对不是被蛇咬死的,如果是死于丛林瘴气的话,那尸体绝对不可能只有这几具,他们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究竟是什么原因死的呢?
苗君儒望了一眼朱家鼎,想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答案,可是朱家鼎却将头扭向一边,吩咐几个土匪继续用砍刀开路,并要另几个土匪将死人和骸骨就地掩埋起来。
他们从马背上取下一些行李,从里面拿出一些药水抹在身上,丛林内立刻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用来对付蛇蝎毒虫的,湘西的山民在进山的时候,都会抹一些自制的草药水。
往前走不了多远,就见到一条小溪,溪流并不宽,也不深,一眼就看到底了。水里有鱼,正欢快地游动着,当有人上前时,那鱼儿“咻”地躲入了水草中,再也寻不见了。
来到小溪边,看到头顶那蔚蓝的天空,领略着阳光的炙热,呼吸着那带有野草气息的空气,感觉就像从地狱里回到了人间,丛林内的那种压抑和窒息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溪的两边长着齐膝高的青草,没有什么树木。但在这样的地方,草里面往往有蛇,被咬上一口就没命了。两个土匪拿着一根两三米长的树枝,一边走一边敲打着前面的草。那是在赶蛇。
队伍沿着小溪往上游走,没有荆棘与藤蔓的阻碍,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绕过一道弯后,旁边的林子里突然传出几声细微的响声,在前面开路的那两个土匪顿时惨叫着倒下。每个人的胸前至少插着三支羽箭。
其他的土匪见状,慌忙朝林子胡乱开枪。
苗君儒看到那箭尾上的羽毛,想起在那家夜店的门前,那支射向田秃子的羽箭,不也和这几支羽箭一样吗?他拔起一支,果见箭头青紫,上面煨了剧毒。
是立稞族人!
立稞族人杀田秃子,肯定是冉依土司指使的。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只可惜人已经死了,没有办法找到答案。
朱家鼎似乎早有准备,命人将木妮卡扯了过来,与苗君儒站在一起。他望着他们两个人,目光阴森可怕,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三个才能听得见,“在阴阳宫的大殿里,我醒过一次,但却没有看到你们两个。后来你们从大殿的后面转出来,可别对我说你们到那里面去约会了。苗女虽说豪放,但也不至于见过一面就那样,哈哈!”他的笑声显得得意至极,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苗君儒也笑道:“不就是要我们两个走在最前面吗?你说一声就是。可惜我不认识路,怕走错了。”
朱家鼎说道:“错不了,沿着小溪往上走,一直见到一个小水潭,然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从林子里又射出一些羽箭,后面有人惨叫起来,一匹驮着东西的马被箭射中后,悲鸣着跳到小溪里,挣扎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那些土匪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退缩在一起茫然四顾,胡乱地朝林子里开着枪。
一支箭笔直射向那顶轿子,就在射入轿帘的时候,被一只纤瘦的手一把抓住。
姚朱氏将手中的箭折断,对身边的那几个保护着轿子的人说道:“小心点!”
木妮卡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个受诅咒的地方,没有人敢进来的!”
朱家鼎恶狠狠地说道:“十几年前我进来了,还不照样活着出去?”
苗君儒和木妮卡相互望了一眼,迈开脚步向前走去。在他们周围的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躲藏在草丛里的蛇,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后,自然避开了。
沿着小溪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