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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郭意”一词在俄文中是“野蛮”的意思。他在家里和小镇上飞扬跋扈,逢人便骂。当他应该付钱或人家对他提到钱的问题时,他浑身冒火,如同要他的老命。农民上市政府控告他克扣工资,他对市长说:“我少给每人一个戈比,那就可以积攒好几千卢布了。”这是宗法制度下的典型的俄国商人,他兼有贪婪无度的资产者本性和蛮横粗野的农奴主特点。“卡巴诺娃”是从俄文“野猪”一词演化而来的。她是一个冷酷而又伪善的寡妇,以折磨和侮辱别人为乐,不容许儿女有一点独立见解,她离间儿子和儿媳之间的感情,唆使儿子虐待妻子,竭力维护宗法社会的家庭关系。她极端愚昧,仇视社会进步,反对资产阶级带来的“物质文明”,惧怕生活中的任何微小的变化。在他们的压制下,奇虹、鲍里斯等人养成了萎靡不振、软弱怕事的性格。
作者写了来自家庭内部的反抗,塑造了卡杰林娜这样一个追求个人幸福和不甘屈辱的形象。她不堪非人的待遇,不愿过自欺欺人的生活,为了追求爱情自由,她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旧道德的羁绊,冲破了宗教的藩篱,终于以一死向卡巴诺娃和提郭意的统治提出控诉,反映了俄国市民阶层的反封建情绪。但她又未能完全摆脱宗教和封建伦理的束缚,所以在她的反抗过程中,又表现出担惊受怕、顾虑重重的心理。
《大雷雨》充分体现了作者的戏剧风格特点。剧中一些场面似乎和主要冲突无关,但却构成了这种冲突的社会背景,烘托出气氛,说明了人物行动的原因。全剧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较为广阔的社会画面、散文诗式的语言风格和严密的结构等特色。
奥斯特罗夫斯基继承俄国戏剧传统,也接受了西欧十八世纪启蒙时期戏剧的思想影响,他把十九世纪初即已开始的建立俄罗斯民族戏剧的工作,大大地推进了一步。
尼古拉·加夫里洛维奇·车尔尼雪夫斯基(1828…1889)是俄国解放运动第二个阶段,即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杰出作家和活动家。他出生于牧师家庭,1846…1850年在彼得堡大学学习时,阅读了别林斯基、赫尔岑和西欧空想社会主义者的著作,痛恨农奴制度。五十年代俄国农奴与农奴主之间的尖锐矛盾,促使他形成了革命民主主义的世界观。他说:“如果革命爆发,我不会坐视,我一定要参加进去。”1854…1862年,车尔尼雪夫斯基主持《现代人》杂志。他发表一系列美学、哲学、政治经济学方面的重要著作,如《艺术对现实的审美关系》(1855)、《果戈理时期的俄国文学概观》(1855…1856)、《哲学中的人本主义原理》(1860)、《资本和劳动》(1860)等,宣传唯物主义和革命民主主义,并投身于实际斗争。他团结一批政论家、进步青年和军官,用革命思想影响他们。1861年,他写出著名的革命宣言《农民的同情者向贵族统治下的农民致敬书》。
车尔尼雪夫斯基始终站在农民一边,他希望推翻专制农奴制,没收地主土地分给农民,通过农民公社实现社会主义。他不了解,解放农奴实际上只是为资本主义扫清道路。正如列宁所说,“车尔尼雪夫斯基是空想社会主义者,他幻想通过旧的、半封建的农民公社过渡到社会主义,他没有看见而且也不能在上一世纪的六十年代看见:只有资本主义和无产阶级的发展,才能为社会主义的实现创造物质条件和社会力量。但是,车尔尼雪夫斯基不仅是空想社会主义者,他同时还是一个革命的民主主义者,他善于用革命的精神去影响他那个时代的全部政治事件,通过书报检查机关的重重障碍宣传农民革命的思想,宣传推翻一切旧权力的群众斗争的思想。”
1862年,沙皇政府捏造罪名,逮捕了车尔尼雪夫斯基,把他囚禁在彼得保罗要塞。他在狱中写了充满革命信心的长篇小说《怎么办?》。1864年,他被流放西伯利亚服苦役,七年期满后,又放逐到雅库梯、维留依斯在等荒僻地方度过十二年。1883年,他被转移到阿斯特拉罕。他在监牢、苦役和流放中过了整整二十七年,直至1889年才获准回故乡萨拉托夫,同年逝世。
车尔尼雪夫斯基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坚持物质是第一性的,意识是第二性的;他一贯反对不可知论;他看出黑格尔的两重性,说:“黑格尔的原则是极有力和广泛的,但他的结论却是狭隘和微不足道的。”他具有某些辩证法观点,坚信新事物必然战胜旧事物,“反动时期只能暂时阻碍必不可免的进步。”
由于俄国社会生活的落后,车尔尼雪夫斯基未能把哲学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统一起来,上升到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高度。但是他在捍卫唯物主义的斗争中起过巨大的作用。列宁说:“车尔尼雪夫斯基是唯一真正伟大的俄国著作家,他从五十年代起直到1888年,始终保持着完整的哲学唯物主义的水平,能够摈弃新康德主义者、实证论者、马赫主义者以及其他糊涂虫的无聊的胡言乱语。”
《艺术对现实的审美关系》是车尔尼雪夫斯基的革命民主主义美学的代表作。论文的主要贡献在于针对当时流行的黑格尔唯心主义美学,提出了“尊重现实生活”、“美就是生活”等唯物主义观点,把艺术与现实世界联系起来。从这一点出发,车尔尼雪夫斯基要求文学再现生活,说明生活,判断生活,成为“生活的教科书”,即发挥文学的战斗作用。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美学观中有辩证法因素。例如,他指出,不同社会集团对美的标准也不同。农民因为需要劳动,认为健康的、体格结实的人很美;贵族由于过着寄生腐化的生活,认为“苍白的颜色,忧郁的症状,却更为可爱”。此外,作者还注意到,美是随着生活和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的。
但在强调美是生活的同时,车尔尼雪夫斯基对艺术活动的创造性估计不足,他认为艺术中的美不过是自然的一种苍白的复制而已:“就题材来说,就对人物描写的典型性和完整性来说,诗歌作品远远不如现实。”他没有看到艺术和生活二者之间的辩证关系,即艺术的源泉固然是生活,而艺术又“比普通的实际生活更高,更强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带普遍性”。
车尔尼雪夫斯基在狱中和流放地写过一些文学作品,如长篇小说《怎么办?》(1863)、《序幕》(1865…1868)等,其中最著名的是《怎么办?》。小说的女主人公薇拉出身于小市民家庭,她为了反对买卖婚姻,在她弟弟的家庭教师罗普霍夫帮助下从家里出走,并和罗普霍夫结婚,后来她按劳动组合原则办了一个缝纫工场。两年后薇拉和她丈夫的朋友吉尔沙诺夫发生了感情,罗普霍夫经过对自身“利益”的考虑,假装自杀,前往美国参加废奴运动。过了几年,他作为一家英国公司的代理人回到俄国,并建立新的家庭。最后,吉尔沙诺夫和罗普霍夫两家住在一起,相处得很融洽。
这部小说企图解答要反对专制制度应当怎么办的问题。作者的答案是:必须产生一批“新人”(小说的副标题是《新人的故事》),由他们来实现社会主义的理想。因而全书的中心内容是“新人”的生活道路和精神面貌。作者描写了“普通的”和“特别的”两类“新人”。罗普霍夫、吉尔沙诺夫、薇拉体现了普通的“新人”的特点。他们出身于小市民、小公务员家庭,都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与剥削寄生的贵族地主不同,他们从事自然科学研究,宣传唯物主义和社会主义,反对宗教迷信和封建制度。他们对社会起了启蒙学家的作用。他们的行动准则和处世哲学是“合理的利己主义”。他们受到费尔巴哈“幸福论”的影响,认为追求个人幸福是“人的本性”,但应在他人的幸福中来满足“我”这个“本性”的要求。在当时的具体历史条件下,这种道德观反映了进步分子为农民谋利益的愿望。
小说中的拉赫美托夫是作者塑造的一个“特别的人”的形象。他在吉尔沙诺夫等的影响下,背叛了贵族家庭,走上革命道路。为了应付未来艰苦的革命斗争和专制制度的残酷迫害,他顽强地锻炼自己,特意睡钉子床,在物质生活上也有所克制;他到处浪游,同劳动人民一起做工,体验他们的生活。作者热烈地颂扬他为“茶中的茶素”、“原动力的原动力”。由于图书审查的关系,作者对这个职业革命家形象只作了简略的刻画。
薇拉所创办的缝纫工场,体现了车尔尼雪夫斯基对未来社会的生产组织的理想。他认为,一个合理的社会应该满足每个社会成员的物质要求,而关键就是在生产中“所有主和工作者完全统一”。作者这样描叙薇拉的工场里的女工们:“本钱是他们的,他们本身便是老板,因此老板应得的那份利润归他们所有了,”在那里,每个工人所得的钱比别的企业的工人更多,生活更富足。作者以为,在未来社会中,通过这种劳动组合,可以消除剥削,使人人都富足。然而,离开无产阶级政权,这样的生产方式仍不能避免自由竞争和两极分化。所以,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理想社会也只能是一种空想。
车尔尼雪夫斯基是俄国五、六十年代农奴制改革和农民运动蓬勃发展时期最卓越的思想代表。他的活动是多方面的。他是革命民主主义运动的领袖,又在哲学、政治经济学、美学、文学评论、小说等方面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为此恩格斯对他的不幸遭遇感到十分感慨。恩格斯说:“尼古拉·车尔尼雪夫斯基这位伟大的思想家,他对俄国有无数的贡献,把他长年流放在西伯利亚的雅库特人中间而对他施行慢性暗杀,将永远成为‘解放者’亚历山大二世的可耻的污点。”
尼古拉·亚历山大罗维奇·杜勃罗留波夫(1836…1861)生于牧师家庭。1853年,他不顾父亲要他上神学院的意愿,进入彼得堡的中央师范学院历史哲学系学习,受到赫尔岑、别林斯基和车尔尼雪夫斯基著作的影响,形成了革命民主主义和唯物主义的世界观。1856年,他结识了车尔尼雪夫斯基,1857年大学毕业后便参加《现代人》杂志的编辑工作,开始文学评论活动。由于工作紧张和肺病严重,他在二十五岁时就去世了。他把短促的一生献给俄国解放运动,在几年之中写出几十篇美学和哲学论文,深刻地揭露了俄国这个“黑暗王国”。正如列宁指出的,即使是在沙皇血腥统治下的农奴制俄国,“杜勃罗留波夫和车尔尼雪夫斯基还是善于说出真相,他们的办法就是一方面闭口不谈1861年2月29日的诏书,另一方面嘲笑和责骂当时的自由派。”
杜勃罗留波夫的第一篇文学论文《俄罗斯语文爱好者谈话良伴》(1856),是研究十九世纪俄国期刊文学的。他批判了当时学院派和“纯艺术”派的文艺评论标准,主张文学应当反映和批评现实社会。《论俄国文学发展中人民性渗透的程度》(1858)一文,从文学是“按照生活而形成”的观点出发,分析了西欧文学和人民生活的关系,指出在西欧文学中存在着许多代表不同观点和利益的派别,但是“几乎没有人民的一派在内”。作者着重研究了俄国文学发展的历史,认为人民性在俄国文学中还没有得到完全的体现。他要求作家和人民逐步接近起来,从人民利益的观点出发去评价社会生活,真实地反映现实;而只有这样的作家才配称为具有“人民性”。杜勃罗留波夫在这里所说的人民,主要是指俄国的广大农民。
杜勃罗留波夫最著名的文学论文,是评论冈察洛夫、奥斯特罗夫斯基和屠格涅夫的三篇文章。《什么是奥洛摩夫性格?》(1859)阐释了冈察洛夫小说《奥勃洛摩夫》的主人公性格的社会意义,指出奥勃洛摩夫的“惰性”正是他的农奴主地位和寄生生活造成的。文章认为,这一典型的出现是“时代的征兆”,它是奥涅金、毕巧林、罗亭等一系列“多余的人”形象发展到五十年代的结果,奥勃洛摩夫这种人并不像冈察洛夫所理解的那样已被埋葬了。相反,当时贵族社会中到处都有奥勃洛摩夫性格,因此必须继续与之作斗争。但杜勃罗留波夫对冈察洛夫的贵族自由主义观点没有充分展开批驳,有些地方甚至把奥勃洛摩夫这个典型的客观意义和作家创造这一典型的主观意图混淆了起来。
《黑暗王国的一线光明》(1860)是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