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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记对萧汉母亲说:“我回去了,你把两个娃照看好。有个啥麻达我拿你示问!”
茹玉嘴很甜,说:“叔,你也回去歇着,把你累扎了。”
秋收的时节(5)
晚上,茹玉和萧汉母亲同睡一张床,两人说了很多悄悄话,使萧汉很羡慕。
纺织二院大夫医术高,服务也周到,送餐到病房,萧汉和茹玉吃了饭。母亲提回来一篮子水果,说是一个女的送给咱的,放到护士办公室人就走了。茹玉说:“或许是找错人咧,咱放着甭动,人家要时再送给人家。”
萧汉的病痛渐渐减轻,茹玉也能下地挪动了。她每天绕着床锻炼,慢慢地走出病房,扶着墙在走廊里锻炼,她希望腿快快好起来,她就可以上街逛了。她在楼梯口意外地碰见了诗云,诗云手捧一束鲜花惊呼:“能下床咧!”
“在病房里闷得很,我出来走走,透透气。走,到房里去。”
“我不去,我看看你就走,没伤骨头吧?”
“没。”
“我爸说的吓人得很,说钢管把你砸咧,让人把话捎到我学校去了。”
“走,到病房去,萧汉也被砸咧,你知道不?”
“知道,我是来看你的,没有别的意思。”
“萧汉……”
“不要提他好吗,我见你能下床就放心。我回去了,还有十几里的路程要往回赶呢。”茹玉望着诗云离去,却不知诗云为什么对她这样好。
茹玉手捧鲜花走进病房,屋里溢满了花的芳香。茹玉没有解释这是谁给她送的花,把花插在萧汉的床头,说:“婶,你闻闻,这花香得很。”
萧汉母亲担心是谁送茹玉的花,是男人还是女人。茹玉始终未讲这花是谁送的,让萧汉母亲很着急。
茹玉出去转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萧汉母亲心里越来越怕,她突然觉得她成了两个年轻娃的障碍,当晚就要回去,茹玉怎么也挡不住。
萧汉母亲走了,茹玉感到很难受,她觉得这段时间和婶交流的太少。她不敢面对萧汉,她不敢看萧汉的眼睛,这鲜花明明是诗云送的,她却不敢说,她害怕失去萧汉。诗云是看自己来的还是看萧汉的,她搞不清楚,她心里好害怕,一种恐惧感越来越沉重地压迫着她。
因为撒了谎,隐瞒了这花的来历,她心里很愧疚,觉得对不起婶子和萧汉。婶子走了,她静静地躺着。萧汉说:“我觉得你这几天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你咋老爱往外跑?”
“我闷得慌,想透透风。”
“恐怕不是吧!是不是想见那送花人。他是哪个村的,是干部还是农民,想必定是干部,农民看病人不会送花。”
茹玉哭了,萧汉问:“有人欺负你咧?”
“你想哪去咧?”
“那你哭啥呢?”茹玉又哭,哽咽得出了声。
“我骗了你,没有男的给我送花,是诗云送的花,是诗云给我送的花……”
“她来咧?”
“来咧。”
“咋没进来?”
“她不进来,她说看我能下床走动就放心了。”
“你咋不让她进来?”
茹玉哭得更伤心了,“我让她进来她不进来,我有啥法子。”她现在说不清了,萧汉一定认为她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是她没让诗云进来。
“她还说了些啥?”
“她说她来看我,我说你也被钢管砸咧,她说是来看我的。”
夜里,银光洒在萧汉的被子上,茹玉想邀明月和萧汉夜谈,萧汉亮亮的眸子看着粉白的墙壁。他一定在恨自己,恨自己没让诗云进来,他一定是这么想的。银光从他的被上移走,移到了窗户上就消失了。
早晨清新的空气吹拂着窗户,清静一夜的街道开始嘈乱起来。萧汉起来,发现茹玉的床上没有人,他以为她上厕所去了,一直等到吃早饭,还没见茹玉回来,他去问护士,护士说:“昨晚还在呢。”
萧汉觉得出了事,后悔夜晚不应埋怨茹玉,诗云本来就是来看茹玉不想见自己,自己何必要埋怨茹玉呢!她不进来,茹玉能拉她进来吗?是自己太多情,人家是老书记的女儿,又是人民教师,自己虽然上过大学做过教师,现在却是个农民。
茹玉一定受了委屈。他夜晚听得清楚,她在被里哭泣,却没有去劝她,她到哪里去了呢?她的腿伤还没好,她能到哪里去呢?护士过来劝他说:“莫着急,早上空气好,她可能出去转了。她腿上伤还没好,她能跑到哪去?”
早晨大夫查过房,茹玉依然没有回来。萧汉就着急了,再次问护士,护士让他再等等,几个护士去院里找茹玉。十点多钟茹玉回来了,身后跟着诗云,萧汉明白了。诗云进门扶着茹玉上床坐下,打来一盆热水让茹玉洗脚,说用热水一泡就不疼了,茹玉见萧汉和诗云无话可说,洗了脚推说上厕所走了。
萧汉欲解释,诗云说:“我瞧不起你,你竟然让茹玉带着腿伤步行十几里去找我,你知道她到学校成了啥样子?她看见我就跌倒了,我扶起她她就哭了,看她这样我说:‘你要我做啥事我今都答应你。’
“我让她在房里歇一会儿。她说你头上受伤了,让我来看你。上午有课,我调整了课程,让五十多个学生上自习,用自行车带着她来看你。
“你不知道关爱他人,你总是先考虑自己。她正在住院,你竟然让她走十几里路来找我,你还算男人吗!你没有同情怜悯之心,你没有爱人之心,你怎么去爱你所爱的人。”
诗云正说着,茹玉跛着腿走进来。诗云去扶她,她说:“没事!”
诗云说:“你要好好躺着,再不敢乱跑了……”诗云说罢竟哭了。
护士进来问茹玉:“你到哪儿转去了,几个护士出去找你找不见。”诗云忙转过身抹眼泪。
茹玉谎说:“我在下边转呢;没走多远。”
茹玉坐上床,右腿肿得很大,诗云打一盆热水用毛巾给她敷。
诗云的训斥,像锥子刺了萧汉的心。茹玉的好心给他帮了倒忙,他不敢看诗云,他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偷偷地躺下。面对诗云的责怪,他无话可说,这痛苦只有自己来承受。
他忽然爬起来,倔强地要亲自给茹玉敷腿,诗云责备他没有爱心,他要用行动让她否定对他的批评。
诗云没有和萧汉争执把热毛巾给了他,萧汉接过热毛巾轻轻地捂在茹玉肿腿上,诗云站起来对茹玉说:“你好好养伤,我还要上课。”转身欲走。茹玉要送,诗云按住她说:“你不能再走了,再走就可能出问题。”
诗云走了,萧汉给茹玉敷腿,敷着、敷着,眼睛就湿了。他说:“你咋那么瓜的,十几里路你咋能去呢!我不会疼人,没有关心你,才让你受了委屈。”
秋收的时节(6)
他不能埋怨茹玉,茹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等病好后,他想和茹玉结婚,他需要茹玉这样实实在在的女人做他的媳妇。只是茹玉和刘忠的事还未了断,他想到北山走一趟。
茹玉歇了几天,再没敢下床,腿自然就消肿了。萧汉头不晕了,几次要求出院。大夫会诊后同意了他的意见。
萧汉和茹玉出院之后,要求到井上去了。新换做饭的人怎么也做不出茹玉的味道来,打井的人很有意见,听说茹玉出院了,全体要求茹玉回来做饭。
井里已见到水,井管抽上来里面全是水和泥沙。技术员讲,大水位可能要到,到了大水位,水就会喷出来,要各方做好准备。村民听说井要出水了,都来看热闹,这天,德厚和老婆端着凳子来了,诗云也来看热闹,村里的男男女女站了一大片。诗云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手表,几个女子媳妇围着诗云,嘻笑着拉起她的衣袖看。老书记欣喜地告诉她们:“那是块电子表,不用上发条!”
诗云怨父亲太张扬说:“人家知道……”老书记喜笑着让她们往后退,小心井水喷射出来溅到身上。突然,像雷一样的响声从地下传来,一股黄泥冲天射出。茹玉正在拣莱,水柱喷向天空又落下来,溅了她一身,茹玉成了泥人;萧汉站在旁边突然拉起茹玉的手,冲到泥水柱下,两人都成泥人了。
德厚坐在凳子上笑说:“你看那两个二杆子,不怕着凉咧!”
老伴说:“你再年轻十岁,也和娃们一样轻狂。”
老书记激动得咬不住烟袋锅,他说:“还是社会主义好,没有政府的支持,我们官道村能打这眼井吗?”说着他激动得流泪了。诗云见父亲激动异常欲搀父亲回去,老书记说:“娃瓜的,爸这是高兴,没有共产党的领导,官道村打不了机井,不走社会主义的集体道路这井也打不成。以后,我们要在这建水塔,给家家户户通上水管,我们就和城里人一样用上自来水了。”
打井的人都钻进水柱里,让那泥水喷个够。泥水慢慢少了,没有了,喷出来都是清亮的井水。他们笑着打闹着,为自己的劳动成果而欢呼。诗云从欢笑的人群挤出来向家里走去。
老书记兴奋地喊:“忠孝!敲钟,敲钟去。”
“不上工敲钟干啥?”
“瓜的,光上工敲钟?这是官道村史无前例的大喜事,放炮要花钱,咱敲敲钟!”
“当、当、当……”老书记陶醉在这钟声中,他兴奋地说:“我听见这声音,心里跟鸡翎鸡翎:公鸡尾上漂亮柔滑的羽毛。扫一样。”说罢大笑起来。
萧汉自有了和茹玉结婚的念头,激动得睡不着觉,两天没见茹玉就要过去叫,让茹玉在他家里干活,茹玉心知肚明,只要萧汉来叫,她放下手中的活就过来。她过来时,不再很随意,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茹玉和刘忠的关系已实实在在地摆在了萧汉面前,萧汉准备去北山一趟,如果刘忠真的转成了正式工,看不起茹玉了,他就要和茹玉成婚。刘忠和茹玉的婚事只是一个样子,如果能和好,刘忠早就回来了,茹玉也就去北山煤矿了,他们俩早没有在一起过活的希望了。这是一件大事,萧汉想和刘忠见一面,把他俩的事核实,这样他就放心了。
萧汉妈给萧汉烙了三个锅盔,让萧汉带上,萧汉去北山了。茹玉听说萧汉去了北山煤矿,来找萧汉母亲:“婶,让萧汉去北山找他干啥,刘忠把话早给我咧……”
“你咋不早说呢,萧汉一大早就走了。”茹玉望着村口落泪。
萧汉去了两天回来了,没找见刘忠,秋收麦种后;他想再去找刘忠。他说:找见刘忠;他才可以和茹玉结婚,他不能不清不白地把茹玉娶过来。
在萧汉的精心护理下,陵后的草药长势喜人,蔓上开了一朵朵小花,吸引社员们来看,
有人说,这花要坐蕾,坐的蕾就是中药。有人说,真真有用的东西在底下,蔓下边结了一大串药蛋,跟红芋一样,这药蛋才是真正的中药。他们争执不下,就把躺在陵上睡觉的萧汉拉过来,让他裁判。萧汉见乡亲们关心他的草药,特别高兴。他说,“花不坐蕾也可做药,真正有用的是蔓下的药蛋,那才是金贵的。”
有人问:“这药蛋一斤能卖多少钱?”他说比麦要贵,社员们就感到惊奇,在农作物中,还有什么比麦子更有价值呢。人们羡慕一时惊讶一时就都走了。
萧汉因祸得福,他损失了玉米,得了草药。地里的那一棵玉米长成之后,却无缘无故的死了,它大概知道了它的兄弟姐妹都死了,它一个立在那还有什么意思就自个儿死了、干枯了。药草的蔓长起来后,地里就再也没有空闲地方,没了玉米苗,药草有了更广阔的生长空间,今年的收成一定不会差,萧汉想去药材公司赶快签定收购合同,这样他就放心了。
遥远的路上,泛起像水一样的景观,成片成片的玉米地,使五陵原变成了绿色的湖泊。眼前的大道仿佛变窄了许多,他突然发现路上一个身着白色服装的女子向他走来,他几次有这种幻觉。他知道那女子是谁,他已选择了茹玉,他就不再想别的人,别的人再好他看得见摸不着,茹玉才是他实实在在要找的女人。
这种幻觉越来越多,不仅上午有,下午甚至天黑后也会有。开始他以为是诗云来了,他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朝那边张望。他等她、等她,等她走过来欲看她一眼,直等那女子在他的眼前消失,他才知道那是一种幻觉。幻觉搅乱了他心思,他为此很久不能镇静下来,他见到茹玉感到非常羞耻,自己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吃到碗里,看着锅里,是一个如此贪婪的人。然而他走出村口,走进地里,坐在陵上,那种幻觉就又会出现。
二胡可以排除他的忧愁,可以宣泄他的情感,他坐在陵上又拉起了二胡曲,“流浪之歌”以它从未有过的魅力震慑着他,他完全沉浸于流浪人的情感之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