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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谍影-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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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岚岫心头突的一跳,正想上前,那夜行人恰好回过头来,她看清了,来人是柳鸣凤,于是重新隐蔽起来。

柳鸣凤见四下无人,便伸手叩响竹屋的门。

向擎苍听到敲门声,陡然停止吹奏,他双目放光,疾步上前打开了门,目光立时又黯淡下来,“鸣凤姑娘,怎么是你?”

柳鸣凤幽幽开口:“你以为是云锦公主吧?抱歉,让你失望了。”

柳鸣凤这么一说,向擎苍反倒局促不安起来,接不上话。

柳鸣凤转又启口一笑,娇声道:“外头这么冷,不请我进去坐坐?”

“孤男寡女……恐怕不太方便……这关系到姑娘的名节”,向擎苍支支吾吾。

柳鸣凤噘起嘴来,“你和云锦公主不也在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都不怕名节受损,我有什么好怕的”。也不等向擎苍答话,柳鸣凤已经推开向擎苍,冲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屋门。

向擎苍刚喊出一个“你”字,就被柳鸣凤打断了,“我人都已经进来了,你不至于狠心的把我赶出去吧”。

向擎苍无可奈何的摇头苦叹,“请坐吧”。

朱岚岫内心作了一番激烈的斗争后,还是忍不住来到屋外,想听听二人在说些什么。

柳鸣凤落座后,突然挺直身子,神情严肃道:“前几日,严嵩托人前来向我爹提亲”。

向擎苍怔了一怔,“看来严世蕃是真心想要娶你”。

“呸,谁稀罕他的真心”,柳鸣凤一拳捶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吓了自己一跳。

向擎苍问道:“你爹同意了吗?”

“当然没有”,柳鸣凤柳眉倒竖,“如果同意,我也不认他这个爹了!”

原来,严嵩请他的义子、工部右侍郎赵文华出面撮合。那日赵文华径往安远侯府,与安远侯柳王旬在书房寒暄几句后,赵文华便拱手施礼道喜。

柳王旬愕然,不知喜从何来。

赵文华开门见山道出究竟:“严阁老的公子严世蕃正择佳偶,卑职素闻令媛聪明伶俐,家教有方,郎才女貌,实属天成。愿为鸿媒,结两家秦晋之好,未谂尊意如何?”

柳王旬听罢怒火中烧,心想严嵩父子奸骨狡黠,怎能与他们家结亲,何况严世蕃的妻子新丧,家中还有几房妾室,怎能让女儿嫁给人家做续弦,受这样的委屈。但他知道赵文华是遵命而来,碍于严嵩父子如今正得势,还留了三分情面,道:“感谢阁老费心,若相府不弃,****得福。”

赵文华回到严府将柳王旬的话转告,严嵩父子以为柳王旬允诺了这门婚事,喜不自胜。谁知赵文华再往侯府回话时,柳王旬却改口道:“本侯再三思忖,深感此呈不妥。一者,小女不才,不能与严公子配;二者,本侯门微祚薄,高攀有辱相府门庭。烦赵大人玉言,将愚衷上禀相府。”赵文华再三游说,柳王旬始终不改口。

严嵩知道后气得脸发青,却经不住严世蕃的软磨硬泡,只得于今日又亲自登门提亲。柳王旬知道严嵩此行的目的,不想接待他。但又不好当面拒绝,就让他在侯府坐了一整天的冷板凳。据说严嵩受了这样的羞辱,回府之后气血上涌,一口气上不来,浑身直抽搐,差点晕倒。

听完柳鸣凤的叙述,向擎苍紧皱一双剑眉,“严嵩父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鸣凤轻轻叹息一声,“所以我才连夜赶来找你”。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向擎苍诚挚地问道。

柳鸣凤轻轻叹息一声,“就怕你不愿意”。

向擎苍肃然道:“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义不容辞。”

柳鸣凤两道柔媚清澈的目光盯在向擎苍脸上,“你可愿意娶我?”

向擎苍脸色一变,“这是两码事,不要混为一谈”。

“怎么是两码事呢?”柳鸣凤神情间十分镇静,却说得幽婉动人,“要让严世蕃彻底死心,唯一的方法就是我尽快嫁人。可我柳鸣凤这一生,只认定你一人,如果你不肯娶我,我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她幽幽一声长叹,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向擎苍心中不忍,却不愿说违心的话,一咬牙道:“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上。”

柳鸣凤起身走近向擎苍身侧,脸上****横溢,星目中泪若泉涌,凄婉一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偏偏还不死心。你明知道和云锦公主相爱不可能有结果,为什么不能把对她的爱分一些给我,我的心快被你折磨碎了!”

向擎苍很想说几句慰藉之言,但又怕招来烦恼,于是把到了口边的话又咽回肚中,垂下头轻轻叹息了一声,“鸣凤姑娘,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除了娶你之外,任何一件事情,只要能为你出一点力,我一定全力以赴,决不推辞”。

朱岚岫一直在门外听着,风、雪愈来愈大,朔风劲扑,大雪纷飞下,她却站立不动,身上的斗篷、风帽已全为落雪掩去,变成一片粉白。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人也逐渐陷于积雪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移动了身躯,骤感风刀雪剑严相逼,冰雪化作冷涩的寒流,不断涌入她的心底,又从她的眼眶奔流而出,由缓到急,泛滥成灾。她踉跄离去,冰冷的月光映照出雪地上一排歪歪斜斜的脚印,绵延着,似乎一直绵延到世界的尽头。

第63章 女鬼的真实面目

严府中爆发了一场战争。严世蕃额上青筋暴突,冲严嵩怒吼:“为什么不去求皇上赐婚,只要圣旨一下,柳王旬就只能乖乖将女儿送上门来。到时候,他加诸于咱们身上的羞辱,我一定加倍奉还!”

严嵩耷拉着脑袋,神情萎靡,“我已经求过皇上一次,实在没有脸面再请他赐婚了”。

严世蕃忽然仰面一阵大笑,那笑声让严嵩浑身起鸡皮疙瘩。

“爹,闹了半天,原来在您老心目中,亲生儿子远不如侄女来得亲哪”,严世蕃一只独眼中寒光闪动,逼视在严嵩脸上。

严嵩心中有愧,心虚地转过脸去,正对上欧阳端淑满含幽怨的目光,他摇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欧阳端淑一转神色,婉言慰道:“那柳王旬真不识抬举,老爷已经降尊纡贵,亲自登门,他竟让老爷坐冷板凳。不过老爷也不用苦恼,来日方长,也不必急在一时。”

“什么不必急在一时,我就急着娶柳鸣凤进门!”严世蕃跳脚嚷嚷。

“你怎的这么没出息”,欧阳端淑拿手指一戳严世蕃的额头,“人家这样不给咱们脸面,你还拿着热脸偏要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就算要另想法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你就多忍耐些时日吧”。

严世蕃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劳爹费心了,办法,我自己会想!”他说罢拂袖而去。

“这个不肖子!”严嵩气得捶胸顿足,不停地咳嗽喘气。

欧阳端淑忙为严嵩抚背顺气,但那双对着他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埋怨。

寅夜回到凌云轩后,朱岚岫病倒了。她受了风寒,加之旧伤未愈,高烧不退,呓语不断。昏昏沉沉中,她感觉到有一双纤纤柔夷轻拂过额际,有一个女性关切柔婉的声音在耳边飘荡。终于醒过来后,朱岚岫发现在床边照看自己的,竟然是惠嫔应晓蕙。

“惠嫔娘娘”,朱岚岫惊讶起身。

惠嫔赶忙制止,“快躺下吧”,她长吁了一口气,“总算是醒了”。

“娘娘怎么会在这儿?”朱岚岫见惠嫔满脸困倦之色,发乱钗横,心中触动,“我昏迷时,是娘娘一直在身侧照顾吗?”

这时杜鹃端着一碗药过来,道:“惠嫔娘娘听说公主病了,特意来探望,公主烧得厉害,昏迷了一天一夜,娘娘不肯走,一直帮忙照顾着公主。”

“谢谢惠嫔娘娘”,朱岚岫又感动又疑惑,她和惠嫔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为何她会对自己这般关照。

惠嫔让杜鹃先下去,将药碗搁桌上。杜鹃走后,她望着朱岚岫道:“我也是无意中听说公主病了,正巧在附近,想着过来看看就走。却听到公主在昏迷中一直呼唤‘擎苍’,我不免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触,就留下来了。”

朱岚岫仍感头昏脑涨,她微微的喘着气,嗫嗫嚅嚅的低语:“同病相怜……”

那是多久以前了,曹端妃也是这样站在面前,语意幽幽,感叹着“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朱岚岫黯然道:“莫非惠嫔的心中,也藏着一个萧郎?”

惠嫔强忍下心中的愁苦,故作欢颜,微微一笑,“萧郎是有一个,只可惜神女有梦,襄王无心。所以,说我们同病相怜,其实并不贴切”。

朱岚岫凝睇惠嫔,她的确如杜康妃所言,身上散发着一股萧索的秋意,与昔日在阎贵妃身边时判若两人。她明白了,惠嫔和端妃一样,其实并不情愿服侍皇上,还有康妃、荣妃她们,又有哪个是心甘情愿被“虐待”呢,她嘴角间浮现着一份凄凉的微笑,默然无语。

惠嫔抬起左臂轻理云鬓,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雍容华贵的龙凤呈祥白玉镯子。

朱岚岫道:“皇上一定很宠爱你,才会将这么名贵的玉镯赠与你。”

惠嫔轻叹道:“宠和爱不是一回事,哪怕是过去倍受隆宠的曹端妃,皇上都不见得有多爱她。我总感觉,皇上心里藏着一个人,一个让他爱恨交织的女人,爱之深,所以恨之切。也许我们这些得宠的人,都只不过是那个女人的替代品吧。”

爱之深所以恨之切?皇上对什么人爱恨交织?难道是那个被铁链铐锁在地下寝殿里的女人?朱岚岫生生打了一个冷颤。

惠嫔转身将桌上的药碗端到朱岚岫面前,很轻柔的用银匙拨动着,“已经不烫了,我来喂吧”。

“我自己来吧”,朱岚岫本就不习惯被人伺候,更何况是皇上的嫔妃,她双手接过了惠嫔手中的药碗,一仰脖,整碗药灌了下去,她此刻的心思苦楚得浓烈,一如那深渗入她唇齿之间,让人呛然落泪的又苦又浓的药汁。

惠嫔深深望着朱岚岫,期期艾艾,“公主其实比我们幸运多了,我们这些进了宫的女人,都身不由己。而公主你,至少还有爱的权利,如果我是公主,有幸遇到一个想爱的人,他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朱岚岫眼里迅速的蒙上了泪影,讷讷难言。

惠嫔接过空药碗,深深的注视朱岚岫,用手握住了她的手。惠嫔的手冷得像冰,她的话语中有专注、关怀和怜惜,“我该走了。公主的病不只在身体上,还在心上。不管结局如何,能爱就执着的去爱,一起等你们的最后,最后的最后”。

“他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惠嫔走后,朱岚岫一直低低的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泪意,终于,有两滴水珠落了下来,掉落在被子的褶皱里。

第二日,延禧宫闹鬼的消息又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据说那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又出现在了延禧宫,还双手卡住了方皇后的脖子,将她掐昏过去。这样接连受到巨大的惊吓后,方皇后已经崩溃欲绝,醒来后痴痴颠颠,满嘴胡话。

“听说了吗,方夏瑾已经快疯了”,王贵妃将惠嫔召唤到了景仁宫中,面有得意之色。宫女绿翘正在为王贵妃涂染长长的指甲,那血红色的颜料是用凤仙花花瓣研磨做成色料,再加入明矾、蛋白、明胶、蜂蜡等调制而成的。

惠嫔一声感喟的叹息,打破了冷肃的沉寂。

“你叹什么气呀,难道你还同情那个恶毒的女人?那是她咎由自取!”王贵妃不满瞪眼。

惠嫔低声道:“嫔妾不是同情皇后,而是感叹世事无常,也许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吧。”

“一个疯子,怎配母仪天下”,王贵妃鄙夷的低嗤一声,似笑非笑地凝睇惠嫔。

惠嫔不说话,只是盯着王贵妃的指甲,那暗红色停留在指甲上,就像凝固的鲜血,触目惊心。

王贵妃瞟了惠嫔一眼,“晓蕙啊,你以前跟着阎贵妃,能说会道的。现在怎么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她语声微顿,又道:“皇上也宠幸了你这么久了,怎么肚子迟迟不见动静?”

惠嫔先是一愣,随即吞吞吐吐起来:“兴许是,嫔妾没有这样的福气吧。”

王贵妃嘴角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一掠而过,她看了绿翘一眼,绿翘会意起身,不一会儿取来了一个玲珑剔透的翠玉盒子。

王贵妃将翠玉盒子递给惠嫔,“本宫这儿还有一盒香肌丸,你拿去继续用吧。这么娇嫩的身体,怎能不让皇上迷恋,来日方长,总会有身孕的”。

惠嫔接过玉盒淡然一笑,声音却幽沉,隐含凄凉,“嫔妾谢过娘娘”。

王贵妃继续气定神闲地涂染指甲,语调听来稀松平常,“看好卢靖妃。卢琼枝那个贱人,整日妄想与本宫一争高下,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惠嫔费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娘娘放心,再怎么样,皇后的宝座也轮不到她来坐”。

凌云轩外,北风强劲,刮得雪花飞舞。

“杜鹃,什么时辰了?”朱岚岫软绵绵地靠在床榻上,恹恹问道。

“已接近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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