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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沈栗-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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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栗摇头道:“不,不对。谣言惑人,此事虽然暂时平息,但有了冯有年这句话,日后但凡宫里出了什么事,都会教人猜疑到所谓湘王世子的命数。”

才茂眨眨眼,叹道:“这招数可够狠的,诚心叫湘王世子不安生。”

“少爷,”青藕在门口道:“玳国公府的郁辰少爷到了。”

沈栗笑道:“快请进来。”

才茂也是见过郁辰的,倒不算生疏,互相见了礼,才茂道:“在下今日还有个饭局,这便告辞了。”

因他近日常来,沈栗也不留他,只道:“我这里清闲得很,才兄得空便来坐坐。”

才茂平日里只有些酒肉朋友,能如沈栗这般“正经”又看得起他的人也不多,故此他也愿意与沈栗接触。笑道:“这是自然,下次在下带骰子来,咱们玩个痛快。”

装了半天正经人,临了一句话漏了馅。

沈栗失笑,不在意道:“也好,一言为定。”

才茂喜笑颜开地走了。

沈栗回头,见郁辰面色复杂地盯着自己,奇道:“怎么了?”

郁辰回神,摇头道:“你倒是好脾气,似才茂这样的人也能得你一个笑脸。”

在三晋时,才茂可谓丑态百出,故此郁辰对他的印象十分不好,不甚看得起他。

“此人自三晋回来之后倒是有些长进。”沈栗笑道:“起码不在女色上犯糊涂了。”

“也是,”郁辰喃喃道:“似咱们这样的公侯子弟,若不能光耀门楣,能安安生生不给家里惹祸也算好的。”

沈栗不意触动郁辰痛处,歉意道:“是愚弟失言了。”

郁辰摇手道:“郁杨闯下大祸,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今日来就是向你道歉的。”

郁辰和沈栗交好,得知郁杨派人打了沈栗时,郁辰是非常恼怒的。但毕竟是亲堂弟,又讲究亲亲相隐,故此玳国公令郁杨逃跑时,郁辰并没有阻止。

所以在郁辰心中,对沈栗是有那么一点儿歉意的。及至随玳国公上门,郁辰并未得着机会说话。再后来,玳国公府一夜之间差点被弹劾的折子埋了,郁辰在东宫也战战兢兢,哪还有心思顾及沈栗这边。

直拖到此时,尘埃落定,玳国公府终于得以喘息。郁辰才上门探望沈栗。

“此事无关辰兄。别说是堂弟,就是亲弟弟,都那般大了,辰兄还能管着他么?辰兄无需介怀。”沈栗笑道:“倒是你来我这里,老国公可知吗?”

说到底,玳国公府此番被弹劾,是由沈栗和郁杨的冲突开始的,郁家难道就一点儿不介意?

“我那二叔颇有微词,但祖父和家父都是同意的。”郁辰坦言道:“祖父并不糊涂,只是太护着我们这些小辈罢了。为兄来时祖父还叮咛着要我好生与贤弟相处。”

礼贤侯府追查郁杨时,玳国公府都没想着与沈家彻底撕破脸,如今郁杨走了,玳国公府又有些失势,就更要与沈家缓和关系。

为了一个郁杨,玳国公府已经损失了太多,不会再因为他影响郁辰与沈栗的关系。

沈栗心下一转,随即明白玳国公的意思。

两府如今还都站在一个政治立场上,邵英打击郁家,却并未抛弃郁家,郁辰如今还在东宫行走,可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两家还是要一起为皇帝和太子出力的。

臣下太亲近,有结为朋党的嫌疑,皇帝会不高兴;臣下反目成仇,闹得太凶,影响团结,皇帝仍然会不高兴。

作为可以染指兵权的两个武勋门第,保持有一定距离却又不完全疏远的关系才是最明智的。

沈栗暗叹,不愧是经过立国的老经历,不牵涉子孙的时候,玳国公的心眼还是明亮的。

郁家既然有修复关系的意向,沈栗倒也不想拒绝。

此番风波起于一个微不足道的郁杨,坏在玳国公包庇之心,至于事态的发展,则是受着皇帝的控制。无论是礼贤侯府,还是玳国公府,如今都只不过是邵英名为皇权的棋盘上两颗棋子。

荣也由人,辱也由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天兆更好用

挨打的三人之中,沈栗的伤势是最轻的,也是恢复最快的一个。冯修贤还在床上不能动时,沈栗已经入宫谒见太子了。

太子如今仍然缺人手。东宫的老人中,霍霜其实还算外戚,他在东宫的作用,主要是维持玉琉公主府与东宫的关系,真正要紧的事,太子有时反而避着他;至于郁辰,原本就出过错,如今玳国公府又遭到弹劾,太子自然也不会太亲近他。雅临……太子信任雅临还在沈栗之上,可惜雅临身为内监,更善于伺候人,不能为太子解决问题。

邵英虽给东宫补充了不少人手,詹事府、左右春坊、司经局也不断得到扩充,但新手总要经过适应和磨合,其中完全忠于东宫,能让太子放心用的人其实不多。也是沈栗做事实在太周全,离了他,太子用哪个都不顺意。

不顺意了,就想起沈栗,派雅临赏些东西下来,顺便问些事。是以沈栗伤势稍好,便自觉地跑去东宫。

不巧正碰见湘王世子又向太子辞行:“臣思来想去,长居东宫确实不好,还是回王府去吧。”

这段时间,湘王世子着实在东宫待不住了。朝廷中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自打钦天监说他冲克东宫,连城门上掉了一块漆都被拿来说事,作为他不祥的佐证,被一本正经地讨论一番。

谁受得了?

湘王世子胆子本来就不大,能在大臣们如此密集而长期的攻击下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破天荒了。

太子仍旧不允:“不要听冯有年胡说,父皇和吾都是不信的。你我同出太祖一脉,哪有什么冲克的道理。”

湘王世子一行人中,真正办事的,是长史温率。皇帝如今不想见湘王府属官,因此把湘王世子圈在东宫,不教温率和世子取得联系。没有世子递折子,温率就只能被晾着。

因此太子才苦留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堂弟。

湘王世子是个言拙嘴笨的,磨了一气,见事不可行,只好无奈地回他那小院子。

太子松了口气,招呼沈栗:“你伤势未愈,不要牵动了伤口。雅临,挪个椅子来。”

雅临忙亲手搬过椅子,沈栗也不逞强,诚恳谢过便坐下。

“朝上吵一场,他便过来磨一回。”太子苦笑道:“不见又不好,见了又心烦。”

在沈栗和雅临面前,太子倒说些心里话。

沈栗笑道:“流言蜚语最伤人,臣见湘王世子本就性格怯弱,待不住也是自然的。”

太子叹道:“皇族子孙,怎么养成了这个性子。”

“瞧小爷说的,”雅临笑道:“这藩王的子孙哪能和龙脉相比,奴才倒是觉着这位世子爷的性子省心呢。”

太子失笑。湘王世子在东宫里安安静静待在小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作为总领太监的雅临能不省心吗?

“此事着实蹊跷。”沈栗皱眉道:“可是闹了好一阵子了。”

太子不以为意道:“无须在意,言官们从来听风就是雨。大约是有人看出父皇不待见湘王府众人,想要通过弹劾湘王世子来博取圣意而已。父皇和吾心意已定,又怎会被他们说动?”

沈栗仍觉奇怪,只是千头万绪,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好暂时放下。

“眼看到了秋季,”太子道:“今年我盛国勉强算是风调雨顺,国库里也渐渐充实起来了。”

沈栗肃然。太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及粮食财帛,皇帝要收拾湘州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北狄内乱,国库里又有钱粮,皇帝不会是打算动手了吧?

然而太子只提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转了话题,就如今在朝中一些问题与沈栗讨论起来。

回了礼贤侯府,沈栗跑到沈淳书房。打湘州可不是小事,军略之事,要先和沈淳请教。

“湘州早晚要打,早打比晚打好。”沈淳淡然道:“不过,你既是东宫属官,倒是要好生准备。如今太子已经年长,一旦战争开始,皇上若不是令太子监军,就会让太子协理国事。”

沈栗微微一愣,悄声道:“儿子觉着,皇上多半会令太子协理国事。”

邵英如今看着还健朗,未必会愿意让太子接触兵权。

沈淳挑了挑嘴角:“圣心难测,不可轻言。”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心有默契。

邵英和太子一直没把言官和钦天监的鼓噪当回事,皇帝都打定主意就是要留湘王世子在东宫养病,还有什么比皇帝的话更有用?

有。

天兆!

日食开始时,沈栗正哄着田氏吃燕窝粥。老太太年纪大了,反而爱娇,愿意教儿孙哄着她。

满府里,郡主和李雁璇都是嬷嬷教导出来,规矩是刻在骨头里的,要她们雍容华贵容易,教她们哄着老太太就为难了;容蓉原本也不太敢往田氏跟前凑、宫氏抛不下脸面,只剩下沈淳、沈沃和沈栗常常“彩衣娱亲”。

田氏最喜欢沈栗。七孙子,嘴甜,会说笑话,比一本正经的长子和马虎的幼子更合老太太的心意。

祖孙两个正笑着,大丫头吉吉就惊叫起来:“天狗来了!”

沈栗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听得院中已经敲响了铜锣。丫鬟们纷纷惊叫着躲避,也不知是往哪里钻,也有傻兮兮站在院中向天上看的。

“这点出息!”田氏骂道:“都老实待着,一会儿就过去了。”

虽然田氏嘴上这样说,沈栗却觉出田氏的手正微微发抖。

“不要向太阳看。”沈栗握住田氏的手,向外道:“日食时不可直视太阳。”

那丫头怯生生问:“看了的话,天狗会下来吃我吗?”

院中丫鬟又一阵恐慌。

沈栗失笑道:“你何时听说天狗吃过人?不教你看是此时观日对眼睛不好。”

有孙子陪在身边,沈栗又对日食表现的非常淡然,田氏便也镇定下来。只吩咐吉吉给菩萨上柱香。

沈栗自然知道日食是怎么回事,却也有试图向田氏“科普”什么。有那个时间,日食早就过去了,反而是叫一直以为天圆地方的田氏相信天上没有天狗更麻烦。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沈淳冲进了合安堂。田氏心中安慰,口中埋怨道:“你跑到这里来,郡主怎么办?”

沈淳笑道:“儿子就是打院子里过来,郡主有嬷嬷陪着。”

日食过去,人们又渐渐恢复了理智。田氏叹道:“朝廷上只怕又要起风了。”沈淳默然。

沈栗心头一动,不知为何想起湘王世子。这倒霉孩子,不会真的让人当成灾星吧?

一次日食,皇帝也没法子再留湘王世子了。

天子受命于天。都日食了,湘王世子还能留在宫中冲克皇宫吗?大皇孙都病了一场,万一教他克死了皇帝怎么办?

这一次,连一直对此事保持中立的阁老们也纷纷上折子,请求皇帝立时送湘王世子出宫。

日食一旦出现,朝廷立即面临舆论的压力。按照过往经验,不是皇帝下罪己诏,就是找个重要的大臣出来顶杠。什么算重要的大臣呢?有丞相时自然是丞相,后来没有丞相之职了,那就得找阁老。

首辅封棋是第一个坐不住的。邵英堪称明君,谁敢教他下罪己诏?可封阁老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到他这个级别,都能在史书上留一笔了,叫后人看见某年某月天狗凌日,天下惊动,大学士封棋愧而致仕,阁老觉得……很不好看。

这黑锅还是扣在湘王世子身上吧。

有关于日食的问题能唬住天下人,唬不住皇帝和太子。日食是可以预知的,只是算不准时间而已。钦天监知道,皇帝也知道。

此时皇帝和太子才明白,为什么此前朝钦天监一直坚持说湘王世子不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皇帝立即召见了冯有年。

冯有年还觉着自己一片忠心:“臣想过了,要湘王世子向天下人交代,总胜过连累皇上与阁老们。”

邵英怒道:“你早知日食将近,不坦言禀报,反而自作主张!朕需要你替朕做决定?”

此时,沈栗也在东宫与太子商议:“如今看来,此前种种异象,均是有人急于逼着湘王世子出宫,因皇上一直不允,才想出这个法子。”

太子沉思道:“湘王世子在哪里与钦天监和言官们有什么关系?”

“如今最想让湘王世子出宫回王府的,该是湘王府的人。”沈栗道。

太子摇头:“他们可联系不上言官。”

湘王府的人来景阳之后,都有人盯着呢。谁这么不长眼,敢与他们联系?

沈栗道:“湘王府的人自然联系不上言官,更不可能指使得动钦天监冯大人。说道这里,殿下可还记得第一次令湘王世子急于离开东宫的是什么事吗?”

太子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元瑞病了。”

“湘王府自然更不可能指使得动后宫。”沈栗道。

太子只觉有些猜想在脑中盘旋,偏又想不明白。

沈栗的接着道:“这前后两件事都符合湘王府众人的利益,偏他们又不可能指使得动下手之人……”

“有人在中间帮助他们!”太子脱口道:“朝中必然有人帮着他们收买冯有年,指使言官,甚至说动后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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