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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的故事·谁比谁傻多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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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叫道德败坏还臭美呢?”牛大姐叫。 
  “这是一句不好的话对吗?”南希又问别人。 
  于德利深深地点了下头。 
  戈玲同情地望著南希说:“女人要叫人扣上这么顶帽子就完了。” 
  “都怕?” 
  “都怕。”戈玲点点头。 
  “为什么?” 
  “耻辱啊。” 
  “可我一点不觉得耻辱,任她那么一说,我还是我。” 
  “可见你恬不知耻!”牛大姐吼道。“每个女孩子都知道自重。” 
  “你让人这么说过吗?”南希依旧看著戈玲问。 
  “没有。”戈玲回答。“可我从小就知道,只有品行端正才能受人尊敬,否则就会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在学校里我受到教育,应该怎么做人。” 
  “就是说是别人告诉你的而你自己只是按著人家说的去做。” 
  “不那样我会嫁不出去的。” 
  “噢,我懂了,像我这样不打算嫁给谁的是不是就可以不遵守这条规定--又是约定俗成吧?” 
  “南希。”李冬宝插话。“你得明白,这大概你的设计师没教你,我们人是有许多规范或如你所说的风俗,男人要有男人的气质,女人要有女人的德行。勇敢、正直、贤慧、贞洁,凡符合这些条件的便受到我们的推崇。我们并不是随随便便地活著的,像树那样自然生长。你既来到我们中间,便要接受约束。” 
  “你们这不是跟自个过不去吗?” 
  “南希,你不是装傻充愣吧?”刘书友火了,“连幼儿园的小朋友也知道要向谁学习,知道听话是好孩子不听话是坏孩子--大人说的全是对的。” 
  “我真不是装傻,真是不明白。”南希也十分苦恼。“出厂前还再三问过设计师,有什么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别让我到社会上犯错误,设计师只告诉我:一不能杀人二不能偷东西三不能顶撞上司,别的什么也没说。哪知道还有个叫道德的东西不能败坏?” 
  “你的设计师是美国人吧?” 
  “中国人,他爸爸还是高干呢。这人真差劲,这么重要的事不告诉我,成心让我现眼--你们说他会不知道有道德吗?” 
  “不可能不可能。”众人一致摇头。“是中国人就没不知道的,越没道德的人还越讲究。” 
  “那就是成心?” 
  “成心!”众人一口咬定。“是何居心?” 
  “这可没发教育了。”于德利对牛大姐摊开双手。“南希根本不知道人间有羞耻二字。” 
  “是啊,”牛大姐也愁眉不展,“没了羞耻,什么大道理也听不进去了。” 
  “看来这个教育啊还真得从娃娃抓起。”刘书友感慨万千。“总说学校学不到什么东西,哪怕毕业还是文盲,认识了羞耻二字也是收获啊!” 
  “南希,你真觉得现在这样好吗?”牛大姐问。 
  “我真觉得现在这么混挺好,牛老师。”南希诚恳地说。“不招谁不惹谁每天绑个大款吃喝玩乐,真比我刚来那几天过得充实--那些天我真空虚干完活就犯愣。” 
  南希转向戈玲:“你说呢戈老师。咱们女人图什么?又不想开天辟地,治国安邦,图的不就是个舒服吗?趁年轻的时候不玩老了想玩没人跟你玩了。” 
  “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戈玲说完,被自己吓一跳,“我这话没说啊。不对南希,女人也要干事业,要有独立人格,不能依赖男人,吃喝玩乐那是旧社会。” 
  “说得好!”众人喝彩。“南希啊,你学不来别人,就学戈玲吧。” 
  “别别,南希你千万别学我。”戈玲赶忙摇手。“我也看出来了,我将来没什么好果子。” 
  “这倒叫我难了。”南希说,“身边现成的还不能学。” 
  “南希啊,你闷得慌不能看看书吗?”李冬宝说。 
  “南希啊,你没事干不能到街上给过往群众修修自行车吗?”于德利说。 
  “南希啊,”刘书友说,“你要真一个人无聊,找个人结婚算了,那怕找个情人,也别一天三换看著闹得慌。” 
  “李老师啊,我看书也是瞎看,真要让我记住书不如找个软盘输进去,只是认字一点不感动。” 
  “于老师啊,我不成帮结伙地打著旗扛著录音机一个人到街上修自行车,工商管理局的也要把我撵啊。” 
  “刘老师啊,我想结婚街道倒也批呀?就算只找一个情人也得等我爱上了呀!” 
  “那你说,你还老样子啦?”牛大姐听著不禁来气。 
  “牛老师啊,我这样除了碍著道德了也没碍著你呀。道德沦丧是一回事,从来不知道德是何物又是一回事。我不觉得寒碜,你也别替我不好意思。” 
  “你觉得快乐?” 
  “我觉得快乐!” 
  “由她去吧。”大家也劝牛大姐。“多了她一个,还少了个良家妇女落入魔掌呢。” 
  牛大姐不由叹道:“那你就好自为知吧南希,别弄一身病回来。” 
  “哎哎。”南希答应得倒干脆,暗自窃笑。“虽然你不知耻,可我们这儿要脸面。往后进出偷著摸著点,还要注意影响,我们这儿毕竟是个文化单位。” 
  话说到了,牛大姐也心安了,拿起饭盒一个健步窜出去,到食堂打南煎丸子去了。 
  ★★★ 
  自此,南希照常妖妖冶冶地去赴各种约会,今天一帮京式大款,明天一群广式钱柜,隔三差五还有白人黑人夹著两腋狐臭一身香气来找她。大家都习以为常,有时要买洋货还悄悄找她换点美元什么的。 
  这个老陈不明究里,还赞赏地对大家说:“这个南希倒是块搞公关的料。” 
  倒是李冬宝这种看似豁达的年轻人有时看到南希招摇过市,偶尔愤愤不平: 
  “他妈的一个机器人,活得比真人还有滋味儿。” 
  “那叫生活吗?”戈玲反驳他,“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你说什么叫生活?”李冬宝质问她,“像你我这样?” 
  戈玲一时无语,想起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言,又觉得夸口和虚妄。半日才说:“如果你是机器人你是不是也打算像南希那样?” 
  “那倒未必。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什么样的生活才叫有意义,反正不会向现在这样这是肯定的。” 
  ★★★ 
  那天黄昏,于德利去东郊体育场看足球比赛;刚下了无轨电车,便看到南希独自在马路上丢魂落魄地走著。 
  她脸庞迎著光焰万丈的夕阳,眼中充满茫然和伤感,在金色的光辉中一步步向前走,那情景那姿容很是动人。 
  于德利站在马路对面叫她,她置若罔闻,继续前行。于德利放弃呼唤,掉头欲走,这时南希回头看见了他。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南希低头站在于德利面前,继而抬脸问:“你去哪儿?” 
  “我去看足球赛。” 
  于德利抬手往不远处那座庞大的体育场指了一下,那儿的入口处已经聚满了嗡嗡营营成千上万的人。 
  “我跟你去。”南希坚决地说。 
  “怎么,你今天走单了?”于德利开句玩笑。 
  南希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我和一些朋友吃了一半饭,突然觉得没意思,突然觉得那些饭菜的味儿恶心,就跑了出来。可我从来没来过这一带,不认识路,回不去了。” 
  “你可以叫个出租车。” 
  “我没钱。”南希坦然道。 
  于德利笑了一下,带她到体育场入口处,高价买了张球票,领她一同入场上了看台。 
  “看过足球吗?” 
  “没有。”南希和于德利肩挨肩坐在万人丛中,好奇地往铺著草坪的球场上看。 
  两队小小的穿著不同颜色球衣的运动员挟著球入场了,随著裁判员的一声哨响,球赛开始了。 
  顷刻间,看台上似风掀波涌,人群开始躁动、兴奋,发出巨大喧嚣。 
  一方球队带球攻入令一方的禁区,看台上的观众发出山呼海啸般地吼叫。 
  球被对方截下,战线迅速向令一方的半场。看台上很多观众站起来,跺著脚大声助威。于德利也站起来,伸著脖子盯著看,忘我地跟著周围的人一起欢呼、呐喊,毫不理会警察的干涉。 
  他无意中一瞥,看到南希坐在壁立的人脚下,神色冷漠,对周围人的狂热毫无所动。 
  这球进攻无效后,于德利坐回到南希身边问:“你觉得不好看?” 
  “我觉得跟我没关系。”南希回答。 
  “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哦,这倒很像你这年龄人说的话。” 
  于德利又站起来,全神贯注观看下一球的处理。 
  ★★★ 
  “你著急回家吗?” 
  足球赛散场后,他们走在体育场外人群熙攘的街道上,南希问。 
  “不著急。”于德利看看腕上的手表,“才九点多。” 
  “那你陪我走走吧,我还不想一个人回到屋里。” 
  “你看上去情绪不高嘛。” 
  “噢,就因为我是机器人,就不能有情绪了?” 
  “我原来是这么想的,机器人要情绪干嘛?聪明才智都用在提高效能上。” 
  “你干嘛总强调我是个机器人?总注意我们的不同?你看我和周围别的姑娘能区分开吗?为什么不能把我就当个人对待?” 
  “南希呀南希,你的麻烦也正在这里,你太像人了,我真不知道那些聪明的科学家为什么要造你?当个纯粹的机器人多省心,有超乎人的技能而无人的欲望。” 
  “是啊,那样你们就可以不管我们是怎么想的,只管使用我们。” 
  “宝贝,你以为有想法是好事哪!我就恨我自己想法太多,以致不能平静地生活。” 
  “那么,哪种更算是人呢,纯粹的机器人还是爹妈父母养的?”南希微笑,看著于德利。 
  “南希。”于德利停住脚。“你不是科学家造出来专为和我们人类开玩笑的吧?” 
  于德利向前走去,边走边嘟哝:“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了解我们国家的科技水平。” 
  南希跟上他“我让你吃惊了?” 
  “岂只是吃惊,我常常一身一身出冷汗--每当看见你!” 
  “其实我这也不全是天生的,有些也是后天自己琢磨的。” 
  “你在机器人里也算是聪明的吧?” 
  “你呢?”南希反问:“你在人里算优秀的吗?” 
  “不算,算我就不在这儿了。” 
  “我觉得你是,要不怎么我会越来越想著你?” 
  于德利站住,看南希,南希目光如炬。 
  “小鬼,跟我调皮。”于德利笑著用手指刮了一下南希鼻子,鼻尖冰凉。 
  “我说的是真的。”南希态度极为认真。 
  于德利心头一悸:“南希,机器人可不兴跟人开这种玩笑。”随之脑门上出了一层汗。“你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我不漂亮吗?我不动人吗?你为什么吓得直哆嗦?就因为我是个机器人?还是个作风不好的机器人?如果我不是……站住!”南希低声叫:“你要跑,我就喊人抓流氓!” 
  于德利像被钉在原地,片刻,强笑著转身迎上来。“我不害怕,我也没想跑,我很荣幸。可是,可是,我是个有家室的人。” 
  他终于找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完便站在那儿傻呵呵地笑:“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偏见、傲慢,种族歧视!”南希冲他喊。 
  于德利依旧笑嘻嘻的。 
  南希走上前盯著于德利说:“我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 
  编辑部的同志们都看出南希迷恋上于德利了。她不再外出,有电话也不接,每日干完粗活就在于德利对面窗根儿下坐著,一边晒太阳的同时遥遥地一眼一眼瞟于德利,含情脉脉,意味深长,常把于德利盯得整整一天不敢抬头,后来德利得了颈椎骨增生,每日酸疼不已。 
  为了博得德利的欢心,南希洗尽铅华,更去罗裙,淡妆素裹,常拿曜涟莲花自拟,时不时还拿本汪国真诗集作灵慧隽永状。 
  其状愈发露骨,此景日甚骇人,每每使人汗毛倒竖,局促不宁,整个办公室的观者都为之难堪呢。 
  德利总不接招儿,南希不免心生怨嗔,丢来的飞眼也渐渐充满委屈。 
  一日,大家下班先散,于德利只为一个电话慢走了一步,便被南希封在门口: 
  “你干么总不理我?” 
  “没有,我眼神不好,恐怕得配副镜子了。” 
  “你恨不得配副墨镜吧?” 
  “真没不理你,南希。其实我这人傲著呢,这就已经算理你了。” 
  “那你今天不许回家,留下陪我,你没瞧人家多孤独。” 
  “南希南希,咱们别弄这事好不好?我这岁数,哪经得住你这么看,告诉你我已经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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