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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1906-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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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虽说苦寒,但物产丰富,啥时候都少不了美食。

不过王铁锤仍然有些吃情,今天这招待着实丰盛。

陈中亮是胭脂沟的老商户,在当地也颇有威信,老金沟多处产业都是他名下的,如果说春桃在胭脂沟能够受到保护,除了林虎的影响力,多半还要拜他所赐。

林虎等人暗地里也得了他的支援,大部分的给养与武器弹药都靠他张罗,不仅是因为他的产业受了老毛子的祸害,也因为他的一身正气。

这几年老毛子没少做孽,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所以才不遗余力的支持林虎等人。

这次林虎高调回归他乐见其成,盼望着胭脂沟能从此走向复兴,一连几日都在陪着王铁锤走访胭脂沟的头面人物。

王铁锤这阵子都在忙着联络胭脂沟老人,并且结交胭脂沟商户以及头面人物,将来他们在胭脂沟扎根离不开这些人的支持。

“马上野鸡就要产蛋,啥时候我让人上山弄几斤回来,那个鲜味,最是下酒。”

陈中亮招呼着王铁锤与几名帮中兄弟,边随意闲聊,他戴着眼睛,国字脸,看上去极为严肃,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个刻板的人。

王铁锤将海碗中的山果酒一饮而尽,大喊痛快,笑着说道:“明儿个我下河去弄大鳇鱼去,这冰化了不少了。”

大鳇鱼是黑龙江里的特产,个头大,鱼刺就跟骨头棒子似的,小的也有百来斤,重的有数百斤,捞上一条能当许多天的口粮。

漠河偏远,与繁华地区往来交通极为不便,粮食运进来成本高,商人都不愿做这行,就比如货币流通以银角子为主,谁愿意带着大宗的铜钱往来。

由于物产丰富,平日里胭脂沟的粮食以自己筹措为主,这个头大的鳇鱼颇受欢迎。

陈中亮的婆娘谷氏搬了坛山果酒过来,愤愤的说道:“前年店里的活计捞了条大鳇鱼,足有两百来斤,本来想给宋大人送去,当作他升官的贺仪的,却被那蛮横的老毛子抢去,着实可惜。”

她口中的宋大人,便是前年就任哈尔滨铁路交涉总局总办的宋小濂,因与老毛子交涉前任留下的私订合同侵害中国主权而奋起斗争,成为老毛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黑龙江,有“程宋”之称,这程,便是黑龙江将军程德全,以态度强硬著称,是老毛子的克星,这宋,自然就是程德全一手提拔的新一代老毛子克星宋小濂。

这次林虎等人招安也是宋小濂居中联络,出力颇多。

王铁锤也时常将程德全与宋小濂等一干北地英雄人物的事迹讲给李安生听,所以李安生对宋小濂这名在胭脂沟金矿当了十年文书的前辈并不陌生,更何况他如今所做的正是宋小濂当年的职务,故而私下里也多了解了一些宋小濂等人物的资料。

陈中亮没有谷氏那些沉积的怨气,为了安抚她,笑着说道:“老毛子再猖狂,不是照样得交出金厂退出老金沟嘛,更何况,友梅兄(宋小濂字友梅)不是正在狠狠地教训老毛子么?我听说老毛子被逼着连开了数十次谈判,闹心的很。只怕谈判一有结果,友梅兄又要升官了。”

今年年初外务部便派宋小濂到哈尔滨与中东铁路公司总办霍尔瓦特交涉改订由前负责铁路交涉的周冕迫于沙俄势力,擅自与俄方订立的购地、伐木合同。由于所订展地、伐木、采煤合同使中国主权受到侵犯,宋小濂据理力争,让俄国方面很是下不了台,改订合同已经势在必行。

“啥,朝廷是收回了老金沟,可老毛子心甘情愿的走了吗?不是还有几个老毛子仍死赖着不肯走,还在兴风作浪吗?更何况,还有那些汉奸走狗,只怕贼心不死。”

谷氏仍然在唠叨着,她的心直口快与陈中亮的用词简洁明了倒是鲜明的对比。

这时他们喝酒的棚子外边传来了碎乱急促的马蹄声,一溜烟横冲直撞的过去几匹高头大马。

王铁锤侧头看去,当先的居然是个老毛子,对方似乎感觉到了王铁锤凌厉的眼神,转头过来,嚣张跋扈的神情一览无余。

那老毛子皱了皱眉,淡绿的眼珠射出阴冷的光芒,并未停留,纵马而去。

那个相貌凶恶的清国奴,居然用那种眼神看我,要是在跟前,非得赏他马鞭子不可,老毛子不满的想着。

王铁锤并不清楚自己差点就挨了马鞭子,冷哼一声道:“那老毛子是谁,居然在街上纵马,难道不知如今的老金沟换了章程了吗?”

谷氏本将头探出去观望的,这时转过头来说道:“这个又矮又丑的老毛子是勘矿专家,前阵子去鸡心沟那边勘探,故而你没有见着。不过照我看,他去勘探个什么劲儿,也没听说有啥水平,坏事倒没少干。”

陈中亮补充道:“老毛子交接时,便提出老金沟继续聘用这个叫库鲁诺夫的,说白了就是欺咱们这边没有找新矿苗的能手,想扼住咱们的喉咙。”

俄国人自打庚子年攻占了胭脂沟,这里的中国技术人员便逃散一空,刘竣初来乍到,还只能暂时依赖库鲁诺夫等几位俄国技术人员,不得不说是个悲哀。

“就是,这几个老毛子蛮横如故,天不怕地不怕的以为没人能治他们。开赌档与典当行的金立端等一帮汉奸走狗最近重又找他们为靠山,以为他们还能像过去那样。”

王铁锤冷笑一声,道:“我倒要找机会铩铩他们的威风,看看是不是离了他们,我们就拿这老金沟没辙。还有那帮汉奸走狗,真是愚蠢至极,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陈中亮连忙让谷氏去整治几个小菜,劝王铁锤又喝了几杯。

他还真怕王铁锤生事,老毛子用意歹毒,只怕没那么简单,胭脂沟如今可经不得折腾。

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四章醉金刚怒惩恶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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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锤带着兄弟从陈中亮家的后院出来,痛快地打了几个酒嗝,还在回味着谷氏最后端上来的大麻哈鱼鱼子那腥甜中无穷的鲜美。

为此,他还特意多要了一碟打包,想着要带给李安生与铁远等几个尝尝鲜。

想着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与林虎几个再喝上几碗,脚步都轻快了起来,殊不知他摇摇摆摆的模样,活像个醉金刚一般。

醉金刚大步流星,虎虎生风,却听到前面转角街上传来苦闹声,再至近前,已是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有识趣的转头看到王铁锤过来,连忙拉了身边的伙伴退出人群,想给他让出道来。

王铁锤眼尖,看到先前谷氏指给他看的那个老毛子赫然在场,不忙着挤进去,一把拉住那个给他让道的人问道:“兄弟,何人哭闹,所为何事?”

那人给酒气冲天一脸凶恶的王铁锤拉住,腿都吓软了两条,连忙结结巴巴的将先前生的事情经过说出。

原来一对兄妹在金记典当行当了一幅明代吕纪的雪山鸟雀图轴,签了三个月的活当,今日带了宝来钱庄的银票前来赎回,却不料典当行掌柜百般推托,拒收宝来钱庄的银票。

这倒是件稀奇事,这宝来钱庄在关外也是有些名气的,京城梅家便是东家,钱庄票号界难得的书香门第,当年的金厂总办李金镛便曾拜在梅家老翰林梅生鹗的门下。

这对兄妹也不是寻常人,男的王铁锤也认得,胭脂沟曾经的豪绅韦应太之子韦明同,山西韦家曾经是李鸿章的后台财神之一,这韦应太便曾靠着在胭脂沟的股份红利达起来,还当过韦家家主。

当年李金镛拓荒胭脂沟,这韦应太便是一大臂助,也是大股东之一,韦家在胭脂沟也置办了不少产业,后来胭脂沟中落,韦应太这一支便走向衰退,庚子年老毛子强占胭脂沟,这韦应太便因内忧外患生病辞世,所幸韦应太在山西与京城还有不少产业,总算还保留一丝元气。

这韦明同听说朝廷收回胭脂沟之后,便记着父亲的遗愿,想要收回在胭脂沟的产业,急急的赶来胭脂沟,却不料刚到便被人偷了行李,财物尽失,好在妹妹韦镜心随身带着胭脂沟产业地契房契等凭证,以及一些随身细软,才暂时安下身来。

只不过置办家私定居,重开店面,聘用各式用工等事,却没有银钱,总不能就这么拖延下去,于是韦明同与妹妹商量着,将几样饰并一幅妹妹极为珍爱的吕纪书画典当,等从家中送来银钱再行赎出。

却不料这金记典当行存心想要吞下这幅图轴,实在是明目张胆,欺人太甚了。

好不容易邀了胭脂沟当地的几位头面人物出面,典当行才肯收下银票,可细心的妹妹韦镜心却揭穿金记交还的吕纪之画是伪造的。

典当行的种种反常早已让冰雪聪明的韦镜心生出警惕,细心防范之下,果然现了这个纰漏。

事情也就简单多了,这金记的老板金立端出面,强辩韦明同是在诬蔑,双方起了纠纷,文弱的韦应太哪里是如狼似虎的金家奴仆的对手,被打伤在地。

就连王飞雄也“适逢其会”,为金家撑腰,让众人敢怒不敢言。

王铁锤听明原委,暗自叹息,韦家当年风光一时,大半条繁华街面都是他家的产业,从胭脂沟分红之巨曾经让李鸿章出面与朝廷权贵硬抗,如今韦家竟然颓败至此,连金立端这样的小人也敢如此欺辱。

他与林虎也曾受过韦应太的恩惠,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细细打量着韦明同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侧过头去打量印象中瘦瘦小小的韦镜心,只见她长堆云,瓜子脸纤巧灵秀,眉毛如黛,别有一番娇柔温婉,抬起头来,泪光点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不经意的眼波流转,竟将王铁锤呆在当地,心痒如搔。

他家是关外马帮世家,祖孙几代都是关外有名的马匪头子,自小就在风沙里打滚在荒野中穿行,即便是在老巢里,也大多是粗糙不堪的女人,哪里能见到如此温婉动人的精致女子。

仿佛也只有他的母亲能堪一比,他母亲倒是书香门第出身,当年跟随他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到哈尔滨任官路上被他父亲抢做压寨夫人,这是个很老套的故事,戏文上便有,可它却事实的生了,更有了王铁锤这个后代

在他记忆中,他母亲是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的,并且从小就努力着想要让他走斯文路线,诗书礼仪伴随他整个童年,可是他母亲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这从他的名字取做王铁锤而非王伏白就能看出。

王伏白么?他母亲难道想让他成为大文豪,能够在诗文上征服李白?

骑马驰骋来去,挽弓搭箭,在大漠与荒野中淋漓尽致的奔跑,捕猎,惩恶扬善,这种生活让他乐此不疲,从而使他成为了如今的粗豪模样。

此刻的王铁锤,却恨不得自己叫做王伏白,气质能斯文些,不至于吓倒眼前的佳人,就连呼吸也细了许多,生怕酒气熏人,让韦家妹子憎恶于他。

粗中有细精明过人的王铁锤此刻像个傻孩子一样,脑子里满是关于小时候母亲温婉慈爱的形象,夹杂着韦镜心娇柔可人的面容,心仿佛是在化了一般。

正神思恍惚间,只听那金立端叫嚣道:“想在我面前撒野,污蔑于我,叫你吃顿拳脚还是轻的,给你那死了的老子面子。来人啊,将他们赶走,别挡在铺门口,坏了咱们的生意。”

一干爪牙轰然应诺,张牙舞爪的就要上来推搡。

韦明同被两个随从搀扶着,冷冷的盯着唾沫横飞的金立端,眼神中透射着克制的愤怒,毫无畏惧。

韦镜心脸色苍白,小嘴紧紧的抿着,大概少经人事的她从未见过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卑劣之人。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如果眼睛见不得一点肮脏,那么现实往往会突然间就带来羞辱与挫折。

她还是个小姑娘,知道家道不比从前,故而强打着精神气,跟着哥哥来到胭脂沟,想要力所能及的帮上些忙,证明自己再不是那个懵懂少女,只知道女红与附庸风雅。

可是,这个世界仍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么简单,眼前的一切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紧张无助的捏着手绢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到来的卑微的践踏。

“鼠辈,安敢如此?”

仿佛懵懂中一声春雷,让她从惊恐中挣脱出来,勇气如同春雨后的小草一般开始迅的生长。

一个高大的背影出现在眼前,挡在了她们的身前,挡住了那些向她伸过来的肮脏爪子,让她忽然忍不住想要快乐的歌唱,忘记了刚才的恐惧,这就是哥哥经常说的江湖侠客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竟然要急急的动手赶人?这老金沟还是有规矩的,万事都讲个道理,话不投机也不能用强。看什么看,呃什么呃,说说,啥事啊?”

金立端刚“呃”了一声,又立刻随着口水吞了回去,王铁锤这样的胡子领什么时候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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