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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莎行by柏林仪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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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重重叹了口气,放开怀中的人,黠然道:“你童贯说东我偏向西!你能奈我如何!”说完朝顾惜朝一笑,掀开帐门向将军帐走去,口中道:“小妖,再来金牌让他们都不用报了!反正都千篇一律,省得乱了军心他童贯担待不起!”


13 虎落平阳,龙困浅滩;犬不可欺,虾无可戏。
    
晨曦中,天上一只白隼嘹亮地鸣叫着盘旋在营地上方。
一名士兵兴奋道:“是雪隼,难见的稀罕物!”在旁的兵长眼馋这难得的猎物,举了弓便要射。
“铿”一声响,搭在弓上的铁矢被削去箭头。
“上天尚有好生之德。如今那鹰隼翱翔于天并不妨碍你什么,何必射杀损它性命。”飞刀借力而还,顾惜朝从容接下。
这些历尽数战存留下的老兵游子见识过顾惜朝大敌当前时以一当百的利害本事,敬畏得一叠声道:“公子说的甚是。”
“两日来金人不动手你们闲得厉害不是。”顾惜朝仿佛陈述一个极其无趣的事实,眉纠结着很是不耐:“那你们现在就跟我去大干一场何如。”
“公子要咱们做什么?”听到似乎是大事要做,在场的兵士们都跃跃欲试。
顾惜朝不语,眼中冷然笑笑:“将来之非岂可不防。”

“真定的回音如何;那镇北将军何时归京?”童贯品了口福建建安能仁寺专产的“石岩白”,摇头晃脑地咂嘴。
“回大人的话,已经按大人的意思六百里加急共递五次,可三日来定真不见任何回音。”李邦彦急于回话,差点打翻了茶盏。
“哦?”童贯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笑得阴戾:“想他赫连也不是等闲,要他就这么轻易退回来反倒奇怪。说来,七日前朝中运押去定真的军粮物资也走了几日了。”
“该是过了汾州入真定境内了……”李邦彦突然恍悟,赞道:“大人真是高明。打蛇七寸……直捣要害!”
童贯只是捋须冷笑:“双管齐下方能万无一失。只此一招未可全然凑效。”

惊马引颈嘶鸣,拖着粮草车狂奔,押运军管向随运的几个兵长吼叫:“你等速驾马匹向东北方向逃!”一群盗匪紧追不舍,刀法惊人。看着十几辆粮车都悉数逃跑,盗匪们看着无所畏惧拦在前面的运粮官军,嗤道:“送死也不惧怕?那就给你们痛快的!”
“你们不会得手,我们早有备而来!”剩下的三个兵士和押运军管被盗匪们逼杀到悬崖,军管慨然一笑,纵身跳下悬崖。三个亲兵也效仿而殉。

逃走的车马很快被盗匪追上,一场血斗又再次开始。几个年轻的军兵奋力拼杀苦苦保护粮草。

“哔!”空中一声响箭声如锐利的哨音。顾惜朝轻拍了拍白骢马的长颈,白骢怒而飞驰,身后的兵士迅速跟上,百蹄齐震,尘土飞扬。
“军粮被劫了!”一个眼尖的士兵喊道。“公子真乃神机!”一旁与自己并肩而驰的军长十分佩服。“此事早可预料。”顾惜朝道:“快去接应粮草车!押运的军兵不需管顾了!”
“这……这恐怕不妥!”兵长看浴血奋战的押运军兵有些不忍。
“救下这些伤残之人我们如何全力让粮草脱险!你有三头六臂么?”顾惜朝冷静得如同寒冰,身后众人都一时语塞。
军粮车对和顾惜朝所带的兵队一交阵,众士兵就各自分保住粮草车,顾惜朝砍杀了几个盗匪喝止士兵不许恋战,粮车被接手,士兵们护车而走。顾惜朝殿后解决赶上来的盗匪。却见一众盗匪旦凡和那跟随而来唯一存活的押运兵交手,便立刻溅血毙命,心中喜道:无情做事真鬼神难测的精彩,竟让他来助我。不多想便向那押运兵道:“这些人都是该杀之人,落凤掌尽管使出来!”
“若为恩公万死不辞。”那押运兵朗声应道。

看着全身鲜红的谢振云去了头上几能滴血的斗笠走过来,对顾惜朝一抱拳,众士兵唏声不已,顾惜朝漠视四围,对谢振云道:“当日传与你落凤掌,福祸不可预知。我且拾人牙慧赠你一句:天下无功且无正邪之分,而在于所用之人人心。你自当体会。”
谢振云突然跪地一拜:“振云无论如何都恳谢恩公。恩公的教诲振云谨记不忘!”说完起身戴上斗笠牵了马匹,绝尘而去。

顾惜朝轻叹了一口气,想着一路延绵十几里都是尸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轻轻摇头。突见一只灰色的短尾隼疾风一般朝东南飞去,伸手夺过了兵长的弓箭将那隼射下。兵长一怔,不服道:“公子不是说什么上天好生么,怎么自己倒出尔反尔了。”顾惜朝纵马到隼落之地,拾了死隼回来,兵长眼看他从隼腿上拆下一个小竹筒,便乖乖闭嘴。顾惜朝冷着颜将竹筒捏成碎粉,道:“今早你要射的是我的信隼,它叫微风,你们都记住了。”
说完调转马头:“将粮食押回去,一刻不要耽误了!”

“来人;将他们轰出去!”赫连春水愠怒道。
赫家军和太原府城的厢军立刻针锋相对,兵刃出鞘。太原府尹不死心向赫连春水喊话:“大将军不要负隅顽抗了,还是速速奉命回京,不然的话引得圣上震怒降罪下来,不若自讨苦吃么!” 
赫连春水一摔衣袖:“尔等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若不是我们拼死守住真定,你太原早成了金人的囊中物,你早不知道成了哪方的孤魂野鬼,还容你来我营里撒野,大放厥词!”
“你!你狗咬吕洞宾!”太原府尹被说中疼处,口不择言。
“那今天我就偏打你这条敢明目张胆咬吕洞宾的狗!”赫连春水齿冷道:“赫家军听令!将太原厢军统统缴械!胆敢反抗的作汉奸正法!”
“赫连大将军;别来无恙啊。”一直停在旁边的马车上走下一人,赫连定睛看了嗤之以鼻:“原来是小菜梆子。”
蔡攸笑着拱手:“故人相见,何必让周围这样剑拔弩张的伤了和气?”
赫连冷笑:“故人呐,你且不听到这太原府尹要小爷缴械回京,把大宋的咽喉往狼口边送么!”
蔡攸脸上浮现出一瞬的无奈,末了道:“可否借一步说话。”赫连晃晃头,道:“念从前同席而师,请。”抬手示意蔡攸进帐。
“如今朝中主和派掌了大权,赫连你拒不班师无疑飞蛾扑火,试想你一军之力还能维持几日?一切还需从长计议。”蔡攸看赫连春水背向而立,自己也不便坐下。
“早闻你蔡攸是三寸不烂之舌,作起说客来头头是道。可那主和派的和谈又是从长计议么?大宋还有多少疆土银两可以送出去?”赫连春水反诘。
“你我都是身不由己的人。”蔡攸苦笑:“想你父一生为国征战,到头来被傅宗书下药算计,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为社稷,可谁为你着想?”
看赫连春水的背影震了一下,蔡攸道:“很快少宰张邦昌就要到真定。到时童贯会怎么发难我也不可预料……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拱手而走。
出了帐,蔡攸亮出虎符道:“厢军听令,围住大帐,莫使大将军走出半步!”
几个影子一样的黑衣死士倏然出现在大帐附近,挟了蔡攸,蔡攸也不惧,叫人搬了马扎过来坐下,厢军立刻围了一圈,赫家军也紧赶上来,几重力量间呈胶着状,相互制约。

“报!”探子飞马入营滚身下马,看着营里的架势诡异,不知如何是好。蔡攸挥手:“说下去。”
“报!大将军!金将赭母率二十万人攻破信安守军,欲从信安抢渡黄河,金将斡离不也率众从析津带兵三十万增援。”
胶着的营里像放了把慢火,骚动开始蔓延。
“谁阻小爷就莫怪我要你人头!”赫连春水握了亮银枪出帐,铿一声却被挑飞了枪,赫连回头一看戚少商握了逆水寒指向自己,心头怒火中烧:“姓戚的你做什么!”戚少商掏出平乱珏,对赫连沉声道:“镇北将军印,交出来。”赫连春水吼道:“你疯了!小爷真想徒手掐死你!”“交出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戚少商的话让众人都愣住了。
看赫连春水不动只是瞪着自己:“戚少商你有本事就砍了我!”戚少商一蹙眉举起剑鞘狠击赫连后颈,看他倒地便抢到大帐里,翻箱倒柜一阵,找出将军印和兵符。

将军印扔给蔡攸,戚少商一抱拳:“请蔡大人切不要为难大将军。”说完闪身跳出重围,举起兵符道:“赫家军听令,全数离营,直捣金人大营!”
蔡攸举着将军印,半晌感慨:“九现神龙……果然精彩人物。”

“此人复谁!”粘罕被突然攻营有些措手不及,留下的三万守军都被勇猛的赫家军砍杀得手足无措。
“禀大元帅,此人手持逆水寒,应是戚少商!”
“好个戚少商!他就是上次带人突袭从南突袭我大军的人!”粘罕有些恨得咬牙。

“粘大元帅。”戚少商持了逆水寒,逼近灰头土脸的粘罕道:“你行军就是这么顾头不顾尾么?”粘罕冷笑:“你大宋快后院起火了,杀了我也毫无裨益!”
戚少商笑笑:“杀你。除了逞一时暴虐之快,我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我们之间是国仇家恨,小地方是意气用事岂不可笑。”说完戚少商下了马,道:“老八,你将他佩印拿下,再割他衣襟一块,一起快马送到信安金军营前!路上仔细小心些!”
末了找来一根粗绳,道:“得罪了!”点了粘罕环跳|穴,将他拖到军帐里,在大柱上捆个结实。

“众位且慢慢行来。张将军,”戚少商对赫连的副将道:“我先行到营里请罪,你们回营且不要冲动,这样徒增只能给赫连徒增难处。”
“戚神捕!大家出生入死本就该有难同当,你何必一人承受!”那副将激动道:“念我们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日后还有许多仗需要你们去打,断不能因此连累各位。我是丢卒保车。”戚少商笑得温和:“别过!”驭了黑风急驰而去。

“戚少商。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息红泪牵着枣红马,笑得温婉。
“红泪!?”戚少商翻身下马:“蔡攸可有为难你们?”息红泪摇头:“没有。张邦彦带圣上收印的口谕来了,蔡攸倒为赫连说了些好话,现在暂时禁在帐里。
“那我现在回去交了兵符请罪。”戚少商道。
“你何罪之有?”息红泪伸手落落大方将戚少商脸上的血污用绢帕擦净,道:“将兵符和逆水寒交给我。”
看戚少商不解,息红泪道:“死人还怎么加罪?”戚少商苦笑:“你要我扮死?”息红泪笑道:“你不是号九现神龙么,活而死、死而活于你何难。你快回京去,童贯若是恃权发难,恐怕也只有诸葛先生能保你。”
戚少商看着息红泪微微发红的右脸,道:“你的脸?”
“被赫连挥了一掌。他醒来听说你拿符去攻营,怒怪我为何不阻拦你。”息红泪说得满无所谓。
“小妖!”戚少商怒不可遏:“汝怎么能打红泪!”
“无妨,我已经还了他左右脸颊各一掌。”息红泪宽慰地笑。
戚少商感慨万千,不知怎么言语。“还愣着做什么?快走。”息红泪推了他一掌。
“告诉顾惜朝……就说‘后会有期’。你和赫连都珍重!让老八跟着你们有个照应。”戚少商絮絮叨了一通,再无话可说,翻身上马。

看着戚少商远走的背影,息红泪见张副将领军而来,迎上前嘱咐:“戚少商已死。各位谨记住了。”
“明白!”众人心领神会。


14 斜阳只送平波远,天涯地角寻思遍。

信安金营接了穆鸠平递去的东西,踟蹰不前滞在了黄河北岸,斡离不派了一队人马赶到真定,寻到了被结实捆在大帐里的元帅粘罕。

金人对这次奇袭大营之事恨憎不已。粘罕大发雷霆,将宋使送去的童贯亲笔求和信撕得粉碎,砸得那使者劈头盖脸,遂又将其轰出大营,道:“此时喊和谈岂非便宜了他们?!此耻不血非丈夫!”
“攻宋只是时间的问题。”斡离不劝道:“既然送上门的城池和银子就在眼前,我们全当做是整饬军队,休养生息。”

顾惜朝回营猝睹营前大旗上飘着的素缟丧幡,心中一紧。

压住心头的惶惶。
营里兵士们都卸了兵器,各自在帐前顿坐。赫连的大帐周围插了杏色牙旗——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顾惜朝心如火烧。

“戚少商呢?”顾惜朝看着席地而坐的张副将,翻身下马问道。
张副将皱着的眉拧缠了许久。道:“戚捕头他……袭营身死。”
袭营身死?——顾惜朝将信将疑看着这个满面沧桑的忠厚汉子,道:“老将军,……此可当真?”
张副将偏头,沉促着声音道:“何必瞒公子!”
顾惜朝缓缓起身,听到了分崩离析的声音从心里某个角落脆响起来。
拂袖离开,顾惜朝向大帐冲去,被厢军拦住。切齿着捏紧拳,顾惜朝神色焦促地失了表情,在营里四处奔走想找个心头认作可靠的人,好好问个究竟。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怎么会死?
他怎么能死……!
哑然失笑。顾惜朝心口逼仄在一重无以名状闷痛里。

肩被人自后轻拍,顾惜朝悚然回身,看到了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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