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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书记送王博伟出祠堂的时候,马迎美走进祠堂里面另外一个房间,房间的门边挂着一个木牌子,木牌子上写着“卫生所”三个字。怪不得欧阳平能闻到一种药草的味道呢!
送走了王博伟以后,刘书记走进祠堂:“马迎美,你在磨蹭什么?”
“来了。”马主任走出卫生所,“来了,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我让二春他们不要等我吃饭了。”
二春是马迎春的儿子,从小跟他爷爷学中医,爷爷去世以后,就在大队卫生所当了一名赤脚医生。
一路上,李文化对马主任的名字很感兴趣,就和他探讨起这个名字的由来。
“马迎美”这个名字,咋听起来,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可马迎美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纯爷们,爹娘之所以给他起这个名字,有两个原因,一是马家前面两代只有女儿,没有男孩,男孩也生过,可就是养不活,奇怪的很,男孩活不过十岁,不是病死,就是溺水而亡,所以,男孩在马家是非常精贵的,到马迎美父亲马福生这一代,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生了一个男孩——前面生过六个孩子——四个丫头片子,两个带把的,可两个男孩先后夭折,都是在十岁之前夭折的。
生下马迎美之后,算命先生说,要想保住田家这根独苗,必须取一个女孩的名字。所以,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男孩子当女孩子养,除了名字以外,还让他穿女孩子的衣服,不仅如此,还在儿子的后脑勺上扎了一根独辫子,这个办法还真灵,马迎美终于迈过了十岁的坎,现在已经是一个四十几岁的成年男人了。当然,过了十岁以后,花衣服就不穿了,男孩子吗?年龄一大,就有了羞耻之心,至少是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笑柄,而马迎美这个名字就经常成为人们的谈资,到目前为止,还有人拿这个名字开玩笑。马迎美长到十二三岁,后脑勺上的辫子也剪掉了。
说着闲话,四个人来到了一家院门前,这就是田大胆的家。
这时候,太阳落山了,田大胆正在院子里面劈柴。
田大胆听到了欧阳平和马主任说话的声音,赶忙丢下手中的斧头,走出院门。
“田队长,欧阳科长找你有事。”
“欧阳科长,稀客——稀客。请进,屋里坐,孩子他妈,烧两条鱼,再煨一块鲜肉——多煨点,今天晚上有贵客。�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猴子下崽
“听到了。”厨房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烟囱里面正冒着浓烟,这个时候,正是乡亲们做晚饭的时间。
“你再到大队部去拿两瓶酒。”
“我一会就去。”
“田队长,别客气,我们回去吃饭。”
“客气了不是,眼看就到吃饭的时候了,咱们乡下人有一个规矩,进门就是客,客套用不着,不管孬和好,只管肚子饱。”田大胆不由分说,将欧阳平拽进了堂屋。
几个人刚坐下,一个女人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个茶盘,里面放着四杯茶。她将茶杯一一放在大家的面前,动作非常麻利轻巧。
“孩子他妈,忙你的去吧——来——抽烟。”田大胆从烟盒里面掏出几支香烟。
女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堂屋。
接香烟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李文化,一个是马迎美。
马迎美按着了打火机,将三个人的烟点着了。火光先映红了两个人的脸,最后映红乐儿马主任的脸,马主任戴着一顶军棉帽,帽沿子是放下来的。
“欧阳科长,情况怎么样?”
“死者的年龄不是三十到三十四岁之间,而是二十二到二十五岁之间。”
田大胆猛吸两口烟,眉头紧锁:“今天早晨回来以后,我就在想,你提到的几个方面的特点,我们田家堡好像没有这样的人,不过,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田队长,你说说看。”
“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来——你们先喝茶。”
田大胆像一阵旋风一样刮出堂屋。
田大胆的葫芦里面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呢?
马主任只顾抽香烟,同志们则不约而同地望着门外。
几分钟以后,田大胆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他身材矮小,背有些驼。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毛线织的帽子,大概是天太冷的缘故,两个耳朵全藏在帽子里面。
“欧阳平科长,这是我们生产队的方会计,你看——”田大胆解开方会计棉衣领口上的扣子——方会计穿着一件四个口袋的棉衣。
欧阳平和李文化站起身,在方会计的咽喉下方有一窝猴子,其颜色和死者右耳后根上的猴子差不多。大大小小,一共有二十几颗,看上去有点恕拖穸傅位慵谝黄鸬哪袷阂谎�
欧阳平明白田大胆的意思:“方会计,这些猴子有多少年了?”
“有十几年了。”
田大胆微笑道:“自从他结婚以后就有了。”田大胆笑得有些诡异。
田大胆的老婆笑着走出堂屋。
方会计也笑了——笑得有些尴尬:“不瞒你们说,我身上的猴子是我老婆传给我的。”
“这种东西也会传染吗?”
“传染——传得还非常,只要是母猴子就传染,你们看——”
方会计捋起右手的衣袖,他的手腕处也有几个猴子。
“只要弄破了就到处下小崽子,水流到哪儿就下到哪儿。”
“如果不碰它们呢?”
“能不碰吗?有这种东西在身上,奇痒无比,比身上长牛皮鲜还难受,有时候不小心也会碰到。�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心里没底
田大胆是一个有心人,酒过三巡之时,随着一阵狗叫声,不一会,一个年已古稀的老者走进了田大胆家的堂屋,欧阳平认出来了,他就是田铁匠。进门的时候,田铁匠用右手撑着腰,他在打铁的时候 把腰给闪了。
田大胆让老婆把田铁匠找来了——田桂花不在,她回婆家去了,田铁匠家就住在祠堂的旁边。欧阳平初来乍到,对环境茫然不知,祠堂的东边有一个小四合院,前面有一个铺子,生活起居在后面。要是在平时,同志们一走进田家堡就能听见铿锵有力的叮当声。
田大胆的老婆在桌上加了一个酒杯和一双筷子,田大胆站起身,想将田铁匠拉到座位上。
田铁匠连连摆手:“我刚放下酒杯,你们吃吧!”田铁匠的眼圈发红,鼻翼两侧油光光的,他确实刚喝过酒。但他没有喝多,走起路来比较稳当,要不是腰闪了,会更稳当,田铁匠的身子骨还是很难硬朗的。
马迎美递了一支烟给田铁匠,同时把烟给点着了。
田大胆的老婆搬了一条板凳放在了田铁匠的屁股下面。
“欧阳科长,有什么要问的,说吧!”
“听说您女儿身上长过猴子,也用过一些方子。”
“不错,有这事。”
“这些方子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呢?”
“是从高老三那儿讨来的。”
“高老三是谁?”
“欧阳科长,高老三是刘家沟人。”田大胆道。
“刘家沟人?”
“高大松,你认识吗?”
“认识,他在泰山禅院的无头案里面还帮过我们的忙呢。”
“高老三就是高大松的堂叔。”
“就是单门独户那一家吗?”
“不错。”
“在田家堡,有没有人跟您讨过这种方子。”
田铁匠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吸了一口烟:“我想不起来了。”
“老田头,你忘了,我不是跟你讨过方子吗?”
“对对对,不错,田会计跟我要过。”
“还有其他人吗?”
“想不起来了。”
“有女人吗?”
田铁匠抬起头,眼睛看着什么,又好像看着所有人:“没有,女人身上长这种东西,除了在显眼的地方,一般是不会跟别人说的。他们怕影响自己找婆家。”
田铁匠说的对,死者的猴子长在右耳后根,前有耳朵挡着,上有头发遮盖着,如果她不说,别人是无法知道的。死者身上的猴子面积相对比较大,看上去确实很不雅观。应该算是生理上的一个缺陷。
田大胆的老婆端了一碗鲫鱼汤递给田铁匠。
田铁匠推了几下,接下了。屋子里面弥散着鱼塘的香味,今天晚上吃的鱼就是从田家大塘里面打上来的。
田大嫂又给每个人上了一碗鱼汤。
想通过猴子这条路径找到死者——确认死者的身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其实,在没有人口失踪的情况下,同志们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是没有意义的。田家堡的案子确实很特别。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呢?欧阳平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祠堂留宿
一月二十二号的晚上,欧阳平一行四人一共走了四个村寨,但毫无结果。四个村寨都没有人口失踪的情况。所有的问题,在这具话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苍白无力了,
回到祠堂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钟。
马主任敲了三下祠堂的大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来了,等一下。”
听声音好像是刘书记。
“刘书记,今天晚上不是田营长值班吗?”
门开了,刘书记站在门口,他弓着腰,身上披着一件棉衣:“我跟田营长换了一个班,我得把欧阳科长他们住的地方安顿好啊!欧阳科长,请进。”
“欧阳科长,刘书记,我回去了。”
“马主任,辛苦你了。”欧阳平道。
“马主任,你回去吧!明天早上,你迟一点过来,我陪同志们到下面去转转。”
刘书记和欧阳平看着马主任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刘书记将三个人领进一个房间:“这两间房子是知青住的地方,两个女知青已经回城去了,还有一个知青留在这里——你们也看见了,就是今天下午跟我们辞行那个小伙子。他的铺盖好好的。你们俩个大老爷们就凑乎一个晚上。”刘书记又望了望小曹,“隔壁还有一间屋子,以前是两个女知青住的,我拿了两床被褥。来,我领你们过去看看。”
刘书记又将三个人领到另一个房间——这间屋子就在北边。
刘书记拽亮了电灯,屋子里面有两张木床和一张桌子,桌子摆放在两张床的中间。刘书记走到靠西墙的一张床跟前,他掀起两床被子:“夜里面会很冷,我让人在垫被下面铺了一些稻草,这样会暖和一些。”
“刘书记,太谢谢您了。”
“我们这里不比城里,条件比较差。小的是脸盆。大的是脚盆,我都让人准备好了”刘书记指着放在桌子下面的两个木盆道,“你们洗洗弄弄,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的早饭,我也安排好了,总而言之,到这里来就不要客气,要不是为了工作,你们也不会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来。”刘书记一番话说得大家心里暖暖的。
“您想得很周到,刘书记,您睡去吧!”欧阳平帮刘书记披好了衣服——衣服要掉下来了。
“我这就走,水瓶里面有热水。”
三个人望着刘书记的背影走进了大队部的办公室,在欧阳平的印象中,大队部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床,大概是为值班的人准备的。
欧阳平和李文化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倒了半盆水,洗了一把脸——真舒服啊!在寒风中跑了大半夜,脸都要被冻裂了。
洗完脸之后,欧阳平将半盆油乎乎的水倒进脚盆里面,又加了一点热水,两个人美美地泡了一会脚。
欧阳平倒完洗脚水之后,两个人三下五除二,脱掉下身的衣服钻进了被窝。
应该说,两个人都很困,但暂时还没有睡意,他们在想案子的事情。�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彻夜难眠
李文化点着一支烟,眼睛扫了一眼四周,桌子上放着几本书,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与黑》、《基督山伯爵》《三国演义》,还有一本李文化最喜欢的《聊斋志异》,书旁边还有一个英雄牌墨水瓶,墨水瓶旁边有一沓信纸。
正对着门的西墙上贴着一张毛主席的画像,在欧阳平的头顶上挂着一把二胡。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个爱读书,有才艺的青年人。
在李文化的怂恿下,欧阳平也刁起了一支烟,刚吸了两口,欧阳平就受不了了,他一连咳了好几声,最后还是把烟掐灭了。
李文化倒了一杯水递给欧阳平:“科长,你在想什么?”
“我们忙了一天,竟然没有一点头绪。”
“科长,凶手为什么要把死者的头发剪掉一部分呢——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想过,但没有往深处想。”
“你说说看。”
“死者的头发可能很长——这应该是死者的身上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凶手剪掉死者的头发,其目的很可能是想消除这个特点,他虽然把尸体藏在淤泥下面,但还是担心被人发现,尸体能腐烂,但头发是不会腐烂的。如果头发特别长的话,人们一旦发现死者的尸体,就会将她和生活中的某一个人联系起来。”
“你说说看,死者生前的头发是扎起来,还是散开来的呢?”
“李文化,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死者右耳后根有一窝猴子,如果扎起来,别人就会看见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