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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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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有成骂道:“四个臭娘儿们,还算是有良心,没亏了于毛子把她们喂肥。”说完跃身来到墓前,他找到自己留下的符号——一块破瓦片,立即叫通讯员将鹰王“海东清”挖出。自己径直来到爷仨的坟前,分别磕了大头,行了大礼。这是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根本无法做到的。他谷有成欠着于家的血债,内心也是极其的痛苦。为了迎合上司的喜好,能在今后官场上平步青云,他违心地做了一桩又一桩的亏心事,诱发了一起又一起的血案。今晚这一幕,又如同掘坟盗墓一般。虽说心里一阵阵地懊悔,但是强烈的唯上心理,让他不能自拔。于家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在他的导演中毁灭。谷有成望着三座犹如大山的墓碑,内心像刀绞一样……


十五章
 

  海东青标本还未来得及送往省城。副省长郑仁的批示已送达到省纪委和林业厅。省委、省政府立刻组织了工作组,调查海东青击毙民兵排长于毛子的离奇案件,追踪它的来龙去脉。一时间,县委书记李卫江慌了手脚,紧急制定攻守同盟,没想到他的心腹临江乡乡长范天宝却偷偷地向工作组道出了事情的真伪……。

  残月西沉,谷有成和通讯员趁着夜幕拎着那条装有海东青的麻袋,连滚带爬地从卧虎山 
 
 
于毛子的墓地上,一口气跑到了桦皮屯外科洛河的小桥边。吉普车熄了火,灭了灯,静悄悄地等待着他的主人。

  汽车发动了,谷有成命令司机一分钟也不能耽搁,立刻返回县城,向李书记汇报去了。

  王香香再次相信了自己的命运,或者认为自己就是个克星,从范天宝、于金子到她最爱的于毛子,两死一伤。于家、白家她都没有理由再住下去,也不想住下去。她不想侍候两家剩下的二位老妇人。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逃离桦皮屯这块是非之地。

  她的心思被范天宝模得一清二楚。于毛子大丧过了三期,范天宝的吉普车在夜里停靠在了科洛河的小桥边。

  王香香早就将自己的细软打包好,静静地等候着约定的时间。于白氏心知肚明,香香的一举一动都没有跳出这位饱经摧残的老妇人的视线外,于白氏觉得这苦命的香香和自己有着似乎相同的命运,她可怜她,她也感激她,在儿子于毛子离开人世最后的日子里,她给了于毛子一个男人所需要的温暖。

  桦皮屯再次安静下来,屯子东头坡上的于家只剩下了于白氏孤身一人。屯子西头的白家炕上躺着奄奄一息的白王氏。一位抗美援朝打鬼子的白二爷,八年的牢狱之灾也只剩下一个身似虾米的躯壳,他杵着拐杖,颤颤悠悠地从屯东头走到屯西头,不知一天走了几个来回,照顾着二位当年桦皮屯最漂亮的女人。

  副省长郑仁是省政府大楼里最早一个上班的省级领导,几乎每天都和给他打扫卫生的公勤人员碰面,弄得清洁女工十分紧张。他还经常帮助她倒擦拖地板的污水,渐渐熟了,省长和清洁工也成了朋友。

  今天,郑仁一到自己的办公室,楼道、房间都空无一人,四周一尘不染,地板上还湿湿的。省长笑了笑,这女工怕他帮忙,所以起了个大早。

  郑仁有一个好习惯,早练之后,他在省政府附近的小摊上吃两根油条,喝一口豆浆,然后步行到单位也才七点钟,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时,他会坐在宽大的写字台边,批阅前一天的文件,然后看一看报纸,先看《龙江日报》,再看《人民日报》、《经济日报》,依次排序形成了习惯。

  郑仁坐下来,掏出老花镜戴上。桌子收拾得十分整洁,奇怪的是,写字台的正中间不知是谁把《龙江日报》打开,端端正正地放在省长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二版头条一行醒目黑体字引起了郑仁的注意,《海东青击毙民兵排长,兴安岭血写惊世奇闻》。他心里一颤,潜意识地把自己和这篇通讯联系在了一起。难道这和自己那一趟瑷珲之行有关?郑仁急不可待地认真阅读起来。

  郑仁震惊了,报纸没有点名地道出了事态的原由,一位省级领导要什么海东青的标本,瑷珲县的领导组织了这场捕杀,造成了一位瑷珲县临江乡桦皮屯民兵的惨死。文章批判了这一罪行,隐含了对省、县领导破坏野生动物保护的揭露,以及官场投桃报李、溜须拍马的不良行径。

  “小崔!”郑仁吼叫起来。

  “省长!”秘书小崔闻声跑进屋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看看,我们一趟边境之行,怎么会招惹得如此大祸,是谁向他们要海东青了,这里有没有你的掺合?你说!”

  崔秘书从来就没有体验过这位平日里温和的省长发脾气,雷霆般的吼叫。他的脸憋得通红,知道是自己闯下了祸,但自己并没有让那个该死的县委书记李卫江打什么“海东青”,不过是一句暗示。现在决不能承认和这血案有关,连暗示也不能承认,他心里有了主意。

  “省长,这怎么能和我们牵扯在一起呢?您只不过给他们讲了一段历史故事,他们就断章取义,简直在破坏省领导的声誉。省长放心,我在这保证,这事和咱们没有一点关系。”

  崔秘书心眼活分,这件事一旦省纪委知道插手查处就有了麻烦,不如先入为主……。

  “省长,我给你提个建议,这件事正在你的分管之内,我们应该主动派工作组下去,查清此事,给造肇事者以党纪处理。我自愿担任调查组的组长,抽调省林业厅纪委,林业公安局的几位同志,以省委、省政府的名誉,明天就赴瑷珲。待事态查清,您再和省委主要领导汇报,不知……”

  “好!就这么办,一定要查出打着省长旗号的人,做出损坏百姓利益的那些人。到那以后,调查的情况随时向我报告!”郑仁安排妥当,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但那些文件和报纸再也看不下去了。


 
李卫江如临大敌,他和谷有成躲进瑷珲宾馆的一号楼商量着对策。

  谷有成自打于毛子死后,他就把命运全都寄托在李卫江的身上,只要李书记这杆大旗不倒,俺谷有成在瑷珲地面上仍然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于家三条人命虽然不是他有意造成的,也不是直接的肇事者,可他谷有成脱不了干系,每桩惨案的起因总和他有牵连,用谷有成自己的话说,叫做好心没好报。于毛子的死算是到了头,只剩下一条命根于小毛了,于小 
 
 
毛早就脱离了这块是非之地,也无需他谷有成掌控……

  这回完了,谷有成看完《龙江日报》的报导之后,心里那股拼命往上爬,想当更大的官的政治奢望算是彻底地烟消云散了。连李卫江书记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到头来,还不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谷有成身上。如果能保住李书记的政治生命,他甘愿为其牺牲。还是那句话,只要李书记的那杆大旗不倒,谷有成自有出头之日,可以东山再起。

  “书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你就装作不知,与你毫无关系,我谷有成一个人担着,鹰是我让打的,任务是我布置的,枪是我请示打报告批的。我谷有成是军人,响当当的汉子,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出卖书记,我不放心的倒是那位范天宝,那是一位摇头摆尾当汉奸的材料,这件事他清楚,连同那只黑鹰……”

  “没关系,范天宝虽然滑头滑脑,对我还算忠诚,再说了,他和王香香的事,那封悔改书还在我们手里,他不置于滑到那种程度吧。

  “书记说得对,再说打海东青你虽然给他布置了任务,可于毛子的工作他并没有做下来。我找柳大师的事他全然不知,只是案发现场才见到了那只海东青,他只能推测是我谷有成做的工作,这倒好了,只要我不说是你书记给我交办的任务,他全知道也没有关系,到时候省工作组一来,我就一根筋了,扯不断,没有破绽,让他们处理我好了!”

  李卫江十分感动,有这样的部下,就是栽了跟头也不枉当了这么一回县太爷,手下拥护自己,关键时候站出来替领导挨刀子,谷有成这小子没白提拔他。

  “那只海东青怎么办?还在冰柜里冻着呢?那可是物证呀!”谷有成说。

  “现在还有什么用了,派工作组下来,听说是郑仁省长亲自派的,而且要一查到底。海东青决不能让他们知道。桦皮屯的乡亲们作证,那鹰王已经给于家父子陪葬了,至于是谁掘坟盗墓那就天知地知了。好了,将海东青送到齐齐哈尔继续做成标本,总有一天,它会派上用场。”

  谷有成按照李书记的吩咐准备去了。

  瑷珲宾馆在初春的晨曦中别有情致,丁香冒出了嫩绿的叶子,花蕊把苞皮挤破,拼命地往外显露出粉红和洁白。江岸上的杨树展开枝丫,挂起一串串毛茸茸褐色的穗儿,在春风中抖动。不知名的花草精神抖擞青翠欲滴,伴着楼角背阴处的残留下发黑的污雪,静谧中让人感受到勃发的生机和鲜活的气息。八栋外观各异的参差错落的米黄色小楼无声地沉默着,掩盖着室内紧张、压抑的空气。

  范天宝坐在一号楼“冬宫”餐厅的一角,看着对面一排铺着白色台布桌子后面的崔组长,和那穿着公安服的调查组的三位成员。心理的防线渐渐开始了松动,自己与海东青的案子毫无关系,给李书记死扛秘密弄个共守同盟的同案犯值得吗?不如顺水推舟,将自己知道的全都报告给工作组,崔组长说立功有赏,这不也是一次政治机遇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李卫江这次受了处分,垮了名,自己在他手里的小辫子不也就没了把手,好!不如来个落井下石,干脆再把那台电视机的事也揭发出来,说不定我范天宝会因祸得福。

  范天宝又想到了王香香,他在城郊给她租了一间房,安排在武装部当了民兵器械仓库的保管员。她与他断了多年的线又重新接上了。香香很实际,总要有一个男人当靠山,县城人多,谁也不会注意到她,更不知道她的往事。这次李卫江书记要是栽了,谷有成也会随之完蛋,范天宝就可以无所顾虑的进入王香香的小家了。范天宝心里十分明白,只要有了权力,除了出人头地的外表风光之外,让他最动心的是,用权力可以得到他最心爱的二件宝贝,一个是钱,一个就是女人。

  挺了四个小时的范天宝终于开口了,他讲了县委李书记派他去找桦皮屯于毛子打鹰的前后经过;讲了此事最终完成的是县委常委武装部长谷有成,惨案应该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还讲了当年于掌包之死和白二爷入狱。当然,在这些过程中,他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还把自己扮演成李卫江的政治迫害对象。

  范天宝在崔组长面前控诉了李书记、谷部长陷害自己和乡电话员的桃色事件,自己被逼无奈,写了两份检讨书,便成了他们手中的木偶。打海东青的事,李卫江红口白牙说的就是给郑仁省长的。范天宝的海口一开,有关无关的,添油加醋地神吹一通,让崔组长他们喜出望外,并当着范天宝和省城通了电话,向省长汇报了情况。


 郑仁省长来了指示,接触谷有成,找出突破口,最后再动李卫江。

  谷有成不像范天宝,调查组在他身上一无所获。死猪不怕开水烫,崔组长怎么做工作,施加压力,封官许愿,软的硬的一齐上,都毫无结果。谷有成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高大魁梧的身板直挺挺地坐了四个小时,纹丝不动。崔组长没了办法,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谷有成同志,你大小也是个县级干部,你知道轻重,知道隐情不报的严重后果,难道你认为自己扛一扛,李卫江就没有事了吗?我实话告诉你,你们临江乡的乡长范天宝同志已经把事情的曲直全都说出来了,你还在这里充硬!现在把问题说清楚,还算是你主动的交待,怎么样,谷部长?”

  谷有成内心里一阵翻腾,范天宝丧尽了良心,把李书记给卖了,他要对得起那番承诺。

  “范天宝算是个什么东西!鹰是我让于毛子打的,跟李书记没有关系。李卫江没有跟我要什么海东青,我只知道是范天宝找过于毛子,是他说的,省里一个姓郑省长的秘书,叫什么崔八?是他点名要的‘海东青’。”

  谷有成见事情已经败露,干脆就往崔秘书身上一推,再无言语。

  崔组长听了恼羞成怒,这个该死的谷有成,竟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崔八”,这是有意侮辱自己,面对眼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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