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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傻愣着作什么,还不快将东西抬过去!”
外面整整齐齐,却不知那九重宫门内早已乱作一团,这般大典并无先例可循,历代太子爷生辰从未有过这般仪仗,当以何等礼数才好?
钦天监抱着玉牌四处走动,参酌着,生怕出了点纰漏,掉了脑袋。
……
不久,玉满玉盈二人便随着芸娘进来伺候自家姑儿梳洗装扮。
“玉满你瞧,咱们姑儿可真是好看。”玉盈用牛角梳轻轻自上而下的梳理着,瞧着自己家姑儿是越瞧越好看。
“嗯。”玉满看着铜镜中的姑儿,轻轻咬了下嘴唇,今个姑儿是要跟着去献舞的,其实她打心底来说,是万分不乐意姑儿去的,毕竟她入宫的时间不长,又是在乡下长大,所以在她的印象中,那跳舞的多半是低贱的戏子,姑儿身份尊贵,何以要去献什么舞。
这话儿她跟景言宫管事太监德林提过,德林只是说姑儿自有分寸,要她莫要多舌,以免扰了姑儿心神。
芸娘也说这给圣上献舞不同,那是一种荣耀,若是得了赏,那更是好的。
小舟由着三人为自己梳洗打扮,又让玉盈将自己放在箱底,眉妃娘娘所赠的舞衣翻了出来,为她换上。
这一天总算是到了,在这之前,她险些以为自己会扛不住,心中一直想着够了够了,再也坚持不住了,但是身上的负担越来越重,她却还是撑了下来。
那华衾层层包裹,像是要将真实的自己一层层包裹起,手指顺着衣袖而下,将袖口最后一丝褶皱压平坦,然后抬头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
“姑儿,舞峨宫那来人了。”门外传来德林的声音。
“嗯,这便来。”嘴角轻轻勾勒起,转身甩袖……
阴谋,算计,被抛出的弃子。
欺我,害我,弃我。
待看我如何弃卒升天,将失去的一点点收复……
小舟跟在献舞的队伍之后,玉盈玉满二人抱着笔墨纸砚跟在她的身后,低着的头时不时的抬起来偷偷瞧上几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小舟瞧见后,便轻轻笑了起来,这二人来后不久,便去了景言宫,景言宫鲜少与其他宫走动,或者说其他宫不愿与他们走动。
所以这二人除却每日必须出景言宫的事务外,并不会在外逗留,这才会瞧着什么都欢喜。
自己起初来的时候也是这般好奇,不过并非好奇这些精致的景色,而是这宫闱的构造,盛帝每年都要花费大量财力命人修葺加固,甚至借鉴了许多城池的优势,此时又在大兴土木,寻思起九重宝塔的事儿。
等小舟随之到了外宫正门外,时辰还早的很,一时无事儿,便杵在一旁,瞧着宴前的准备。
只见那些宫奴正在宫闱里里外外摆设准备奏乐的各种乐器,并且轮番的搬动着,只是为了能让乐器声响能传的更远些。
还有的在门里廊下摆桌案,桌案上摆放多种作为陈设的玉器。从内宫到外宫正位间的甬道两旁摆放着许多用红联纸包裹的物品,听那意思,是为了赏赐下来。
眉妃娘娘与她遥遥一望,便随着后妃们往偏殿走去,后妃的陪宴宴桌设在内殿或者偏殿,分左右两排,依照后妃的不同地位,宴桌上摆放也略有不同。
☆、第一百七十五章 闻重
(粉红临时加更,晚上的一更可能会晚一些^0^)
太子生辰,大元例,设宴桌三百一十四张,余七十九张,用牛羊数百、酒百坛,诸禽千余,珍兽若干。
孝贤殿正中摆下雕刻镂空御龙腾飞的大宴桌。桌上共摆各种膳品。果品糕点占一十六品,宝瓶一对,寿品一列。
随后头高点心足九品,以青白玉盘置于盛着露水盘高脚欸容盘之中。红漆食盒占八座,中置各式糕点八十八种,摆放也各有讲究,随后便是各式小食,量不多,三寸青暖玉盘装,足十品,小菜足十品,三寸白冷玉盘装着,与青暖玉相对,随后便是大菜……
足足摆至殿外,金匙筷整齐摆放,此桌为先祖食用,大宴期间,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此处。
撇开这孝贤殿不提,开宴之始,首宴是设于殿内,先行为盛帝摆设宴桌,其次摆设两侧宴桌,为文武大臣,各国来访使者设宴,依次下去,直至数百余。
吉时,钟鼓齐鸣,宫闱各处乐师便齐齐奏响《大元浩章》,一直到太子爷随盛帝自宫门走至大殿,盛帝落座宝座之上,太子也立于丹墀之侧,音乐这才停止。
随后便是鸣鞭奏乐,王公大臣,各国来使等各入本位,向盛帝行一叩礼坐下后,便是各种繁琐的仪式。
至于膳食,小舟忆起前世所知,这宫闱盛宴分三极,下为‘韵宴’,菜鲜肉肥,羹药柔滑;中为‘诗宴’,翅羹多汁,玉盤上餐;上为‘文宴’,金碧集聚,鹿以肉鲜”。
此时瞧着,这里与自己记忆中的,相差不多,也多半没什么实质性的差距,奢靡铺张,其实都是差不离的。
新鲜的猪、鸡、鸭、蔬菜等日常所需的原材必然不会少,各地粮仓也会纳贡,依附小国更是要年年孝敬,大元一向来者不拒,也为此特别建造了仓储之室,甚至连番邦送来的美酒都有专门的冰窖冰镇着。
小舟此时的身份是不可能上宴席的,倒是那环儿早早有准备,出来前取了些蜜饯果子带来,将小舟往一旁扯了去,然后塞给了她些,让她吃着先垫垫,以免撑不住。
小舟道谢后,便小口咬了起来,宴席持续了许久,但总算在小舟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结束了,随后那些天潢贵胄们便慢慢走下阶梯,盛帝与皇后娘娘二人搀扶着太后走在前面,其后便以太子爷为首,那些此时尚且稚嫩的凤子龙孙们一步一步地跟着下了那长长的阶梯,一路往那蚩禾苑走去。
除却太后与皇后与盛帝前往蚩禾苑,其余后妃仅可随宫奴前往蚩禾苑二楼赏戏,面前垂挂珠帘,以为避嫌。
每个人都是和善的,她们妆容颜精心,曲意逢迎,不过便是为了蚩禾苑二楼,这易得又易失一席之地罢了。
这般盛宴,众人自然是好生的打扮,那些凤子龙孙更是一身盛装华服。
太子爷元恒身着金色蟒袍,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身子还有些少年的消瘦,更显得衣带飘逸,面上覆着的面具,添了几分神秘。
与他并行右侧的人,正是七皇子元昊,一身嫡红蟒袍让他瞧上去精神了许多,许是被这气氛感染,面上也洋溢着笑容。
其母皇后娘娘与其舅姬侍郎有些不分性别的美丽相貌似并未传与他,这七皇子元昊的相貌,是这些凤子龙孙中,与盛帝刀刻般相貌最为相似的一个。
五皇子元徽倒是一身的琉璃珠子,像是恨不得将自己当那盛珠宝串的架子来用,小舟见后嘴角便不禁抽搐了下,随即便抿嘴轻笑,这五皇子元徽当真是个活宝。
反观五皇子身边的二皇子元瑾,衣着便得体的多,靛蓝衣衫衬着眉目若点漆零星,一脸柔和笑意,身上自有一番书卷之气。
玄色衣衫的四皇子元嘉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他身侧的三皇子元睿倒也不嫌,一直在跟他笑着说些什么。
这三皇子元睿相貌与其母妃般,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非笑却若笑,一身清淡的青色长衫,衣袂随其飘起,面容安然洒脱,嘴边似乎带着隐约的浅笑。
少年尚未长开的身段面貌,这般往那一站,竟然比身旁面如芙蓉的长宁长公主还要来的俊俏些。
再向后看,小舟不禁婉颜一笑,为了迎合水麒麟之名,此时的元晦换上的是湖蓝色水缎料子所制的深袍,外面再笼上一件湖蓝外衫,头顶墨玉惊鸿冠。
就在小舟打算继续往后看时,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拍了自己一下,便回头看了过去。
是他……
“宝蛋!”那人惊喜的说道。
小舟楞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侍卫,不敢确定的道了句:“狗蛋?”
“哎,是我。”狗蛋笑了起来,很是爽朗。
小舟听他说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离开后,这狗蛋娘不但没捞到银子,还赔给了那人牙子些银子,为此还将狗蛋一顿好揍。
狗蛋皮厚,也早早的被打皮了,被狗蛋娘拿着铲儿棒追着打,也早就习惯了,谁想到那天狗蛋娘没追多久,便一头栽倒在地上,狗蛋吓坏了,连忙给背到了医馆去,这才知道,狗蛋娘是病了,且病的不轻,还是个富贵病。
闻言,小舟叹了口气,这便难怪了,她起初便想,只是为了给狗蛋上学堂,何以要突然连自己给卖了,现在才明白,感情这狗蛋娘是怕自己活不久了,所以在给狗蛋攒钱,留着自己这个只能吃饭不能干活的人在狗蛋身边,确实不如换了银子合算。
这穷人得富贵病,可见其后来的悲凉,小舟便开口问狗蛋怎么就来了都城,狗蛋便告诉她,那富贵病开销厉害,最后他只得将房子都给抵了出去,实在走投无路了,便想起都城的远亲大公来。
这也便来了都城。
“你的大公是谁啊?”小舟歪着脑袋问道,不能怪她这般问,毕竟一般人家的孩子岂能这般入宫为侍卫,且瞧着他的打扮,应该是有了品级的。
“闻平,闻老将军。”
“啊?”小舟惊讶的瞪大眼睛,原来他就是那个可以力拔山河,人称小将军的闻重。
老将军膝下只得大将军闻显一子,闻显的妻妾并不少,却膝下无子,此次狗蛋,也便是闻重带着其母前去时,他瞧见这闻重可以举起门外的石狮子,便起了心思,念说自己便是有子,怕也不见得能有这般天赋异禀,于是便与老将军合计后,找了那闻重之母商量,将闻重过继到了膝下。
闻重娘也不在意,自己男人走的又早,也没必要为他守着这血脉,况且这过继了去,不还是姓闻嘛,儿子又能有个好前程,自己住在将军府,也便能续命。
这般好事,实在是没不答应的理。
小舟听闻重说,这才忆起,这人似乎曾经便与自己说过,说自己叫闻重,但那时候她正处于混乱时期,所以也没多留意。
这人力大,她也是知道的,当时只以为是他体力好,却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力拔山河的大力士。
“你说过,让我当大官,我……”闻重提起此时,还有些羞涩,以及孩子气的的讨好。
小舟楞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的确说过让他好好读书,以后做个好官的话,那时候她是决定豁出去找县令,现身救出夫子,所以很是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官场的黑暗掩埋,毕竟那时候戈承的风评着实差了些,事务也都是由那贪婪的县丞处理,她才会那般消极。
索性那天峰回路转,竟然让她在那之先遇见了戈承与姬廉二人,从而才有了这般情形,不可说她当真是走运。
但她也没有多少博爱,所以在那之后,并未再想起狗蛋与其母亲,偶尔便是想起,也只是想起夫子,以及慈娘。
小舟这般想着,袖中的拳头便攥紧,她曾试图让人捎信给夫子,但一直未能与夫子联系上,加之慈娘的事儿,她每想一次,就恨自己一次,若是自己当初没有任性要回去,而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慈娘去旁县躲躲,便不会……
“宝蛋?”闻重见她一直没反应,便轻声唤了句。
“史小舟。”小舟目光慢慢凝聚,然后看着闻重,然后笑着说道:“我叫史小舟,《大通史记》的史,大小的小,一叶轻舟的舟。”
“嗯,我省得的。”闻重对小舟的印象很好,他起初一直觉得是自己的缘故,才将小舟弄丢在大街上,可是前些日子他跟着去红妆后园时,见到了小舟,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在自己家呆过的宝蛋,后来又得知那是史家的大小姐,便羞红了脸,觉得自己一准是瞧错了。
小舟听到他这般说,便知道这人心里有些微妙,也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必然是为当初在南奔的事儿有些愧疚与其他的情愫在其中。
这就好似捡到一只将死的小黄鸡,却不想没几日,那小黄鸡不见了,等再见面的时候,那小黄鸡便成了凤凰,当年的那些善事,甚至是搭救之恩,便显得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与羞耻,甚至猜测凤凰是否会不希望自己提起当年的事儿。
☆、第一百七十六章 盛怒
揣测着,小舟便开口解释道:“小舟之所以告之姓名,并非是让闻重忘记小舟曾经在闻重家的那几日,而是单纯的告知姓名罢了,当时也是无奈,这才没能告知真名实姓,闻重无需多想,小舟便是小舟。”
闻重呆呆的看着小舟,好像一时难以转过弯儿来。
小舟续道:“不过呢,宝蛋狗蛋这种名儿,还是莫要在人前唤的好,以免让人笑了去,这里毕竟不是南奔,且你我二人还是不要走的太近。”
“你刚才不是说……”闻重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