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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落体-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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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中午饭才算结束,至少有一半的男生都喝高了,只是高低程度不同而已。简锐在几个女同学的恭维下,气色比昨天好多了,他十分豪迈地宣布,晚上大家还是一起喝酒,由他请客,一个也不能少。肖一民和另一个在古城某局任副局长的同学拉拉扯扯,谈笑甚欢。班主任老师也喝高了,不依不饶地要和我谈心。只有喻丹,虽然也喝了好几杯酒,仍然不动声色地坐在一边看着大家。
              宾馆的餐厅另一端就是茶座和酒吧,三三两两的同学随意组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个个都像有倾诉的欲望,只顾自己说,全然不管有没有人在听。有两三个女生跑到旁边的包间里唱歌,唱得很投入,却都是一些几年前的老歌。据说,一个人一生中最能记住的歌是20岁左右时听的,过了25岁,就不容易记得新歌了,看来,我们都正在老去。
              班主任老师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话,这老头子已经退休两年了,无聊地独居着,想必平时也没有人听他说话,所以才有这么多话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泛滥不休。出于礼貌,我只能听,我不得不听。
              一个分在古城的同学发来一条短消息:快到大厅来,我们出去吃粮食。吃粮食的意思我明白,和简锐所说的搞些有益于身心健康的文体活动内涵相同。就是找小姐。同学会安排男生找小姐,也真他妈够前卫了。可班主任老师在唠叨,旧时情人在聆听,我走得了吗我?虽然我十二万分地想离开。
              过了五分钟,肖一民打来电话:“你在干什么?快下来呀,我们几个都在大厅里等你。”
              我说,我这儿不、不太方便,老师在和我促膝谈心呢。
              班主任老师不满地说:“他们准是找你到外面去玩吧?今天同学会,纯洁的同学友谊,怎么也搞些污七八糟的东西呢?”
              我解释说不是,是单位上打来的电话,和同学会没有关系。
              班主任老师不理我的茬,借题发挥地批评起江河日下的世风,他语重心长地总结说:“小乐呀,你身为党报的干部,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一定要洁身自好啊,我们培养你这样一个学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再也忍不住了,打断了班主任老师:“老师,我请个假上个厕所吧。”
              班主任老师只得说,你去吧,你去吧。 






            


            35、你没见人家的脸都能拧得出矿泉水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餐厅,却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下楼和肖一民他们一起吃粮食,还是回房间里睡一觉。头很昏很胀,我给肖一民打电话说:“一民,我不去了,班主任扭着我谈心,我走不了,你们去吧,顺便把简锐也给叫上。”
                肖一民笑了起来,妈的,老头子喝高了,还要给你谈心,那你就和他谈吧。想当年,老子可没少被他教育。不过,我看你不像是要陪老头子谈心,八成是要陪老情人谈心吧?
              我说,一民你少胡说,什么老情人小情人的,你没见人家的脸都能拧得出矿泉水?
              肖一民发出淫荡而快活的笑声:除了脸拧得出水,其它地方恐怕也拧得出水吧?
              我说,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都是从前的事了,还他妈有什么兴趣故地重游?
              我怏怏地向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摸钥匙,却看见喻丹跟在我身后。走廊里没有人,暗红色的地毯像往事一样一直铺到了遥远的走廊尽头,在那尽头是一扇高大的窗户,秋天的阳光很珍贵地浪了进来。
              喻丹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只得搭讪着和她说话:“你也不陪班主任老师谈心了吗?”
              喻丹依旧不说话,眼睛落在我的脸上,好像我的脸上正在放映一部美国大片。
              我慌乱地打开门,对她说:“那就进来坐坐吧。”
              喻丹跟了进来,我为她让座,倒水,她默默地看着,还是不说话。
              “你过得还好吗?喻丹?”我的问候就像所有劳燕分飞的老情人多年后重逢一样,一下子就落入了俗套。
              喻丹低头喝了口水,长久地沉默有些压抑。
              “你和余婧过得――还好吗?”喻丹没有表情地问。
              “还好。谢谢。你呢,你家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离婚了。
              “啊?”我真的有点意外,早在四年前,我就听古城的同学讲,喻丹结婚了,老公是个身家上千万的台商。
              “两年前就离了,我们的婚姻只维持了不到两年。”
              “可是,听同学说,你先生追你追得很辛苦的呀。”
              喻丹的脸痛苦地扭了一下,“王小乐,你告诉我吧,当年你既然不打算和我往来了,为什么还要――还要和我发生关系?”
              “我……”我就像一个在考场上作弊被老师当场挡获的学生,手足无措,张着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我老公才和我离婚的!”
              “为什么?我和你谈恋爱是大四,你结婚时我们早就分手三四年了,而且,而且我只和你做过一次……”
              “一次就足够了。”喻丹厉声说,“是你和我发生了第一次关系。我老公无法容忍他苦苦追到手的女人居然不是处女,居然有人在他之前就……”
              我低着头,脸一定很红。我想,这事也他妈不能全怪我呀,当初谈恋爱,我本来就是冲着她的大胸脯去的。后来余婧出现了,我发誓要娶余婧做老婆,那时我和喻丹并没发生关系,是她看出我有了分手的意思,为了拴住我,自己主动宽衣解带的,我哪里又把持得住呢?再说,那也是我的第一次。
              可是,我还是得向喻丹道歉。一般而言,出了这种事情,不管是不是男人的责任,男人都得道歉,道歉简直就是一种姿态,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没用了,你还道什么歉,都过去的事了。不过,我真的很恨你,尤其是刚刚离婚时,还有就是当年你和余婧打得火热的时候。”
              “唉,不能娶你,那是我没福份。”我自己也觉得这句话说得虚伪透顶,可喻丹却明显地有些高兴,“是吗?这么说你现在也不幸福?你和余婧相处得不好吗?听说你们结婚典礼上,你送了一把匕首给她?”喻丹的口气变得有些酸。
              “一般吧,凑合吧,现在天底下的夫妻,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凑合着过。”
              喻丹笑了,我承认,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蛮漂亮的。她说,我真不希望你和她过得幸福,你们要是也离了婚才好呢。
              “离了婚又怎么着?再来娶你吗?”
              “你敢吗?你敢离吗?”
              我只有沉默。喻丹叹了口气,“我还和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从前的事了。”
              我有些冲动,突然抓住喻丹的手,紧紧地握着,“喻丹,是我对不起你,真的。”
              喻丹想把手缩回去,我用力一拉,她整个丰满的身子一下子跌倒在我怀里。我拥着喻丹,在她脸上寻找着她的嘴。
              后来,我抱起喻丹把她放到床上,迫不及待地去寻找那对曾经诱惑过我的大胸脯。依然很大,也依然结实。
              喻丹一直闭着眼睛,任凭我把她的上衣掀到了脸上,热烈地亲着她的乳房,就和几年前一样。
              然而,当我快要把她的内裤也脱下来时,喻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竟然意料不到地给了我一记耳光,“王小乐,你他妈已经毁过我一次了,你还想再毁我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要想再我和上床,就先回西都把婚离了吧。”
              喻丹熟练地穿上了内衣和套裙,跳下床,几步冲到了门外。我呆呆地半跪在床上,裤子已经可笑地脱了,风从没有关严的窗口吹进来,下身有些凉。
              晚餐桌上,喻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依旧和班主任老师,以及几个女同学快乐地聊天挟菜。
              晚饭后,同学会正式闭幕。大厅里,烂醉和半醉的同学们相互留着电话,相互说着多联系的话。这一告别仪式,足足搞了半个时辰。我觉得无聊,走到宾馆门口看夜景。这时,喻丹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闪了出来,她径直走到我身边,小声地说:“要是你答应回西都就离婚,我今晚就留下来陪你。”
              我审视着她,她骄傲的大胸脯还是那么高:“我想,我已经阳萎了,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喻丹的脸凝住了,在那些跳跃的霓虹灯的光照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 









            36、王自洁的同事们正在享受他的死
              
              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同学会结束了,我们又踏上了返回西都的路程。肖一民比较快乐,在西都,他并不可能有太多的机会和足够的胆量吃粮食,而在古城则不然,粮食一定吃得很舒心,不是说到了古城才发觉结婚太早吗?简锐也吃了粮食,想必不会像肖一民吃得那样从容,那样潇洒,毕竟赵曼儿的不见面政策让他一直如鲠在喉。只有我,除了被班主任老师当作倾诉对象强行搞了一次政治教育外,和喻丹的重逢竟然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告终。我想,她肯定不会再参加下一次同学会了,如果还能有的话。
              三个人各怀心思,听着帕萨特在高速公路上前进时发出的轻微的声响,秋收时节的田野一片繁忙景象,如同一幅幅色彩斑斓的油画在窗外飞快地掠过。
              就是在回西都的路上,我接到了王自洁去世的电话。电话不是黄姨打的,而是作协的工作人员,当然,肯定是黄姨告诉了他们我的电话。工作人员说,王主编去世了,今天早上五点钟左右,明天在市殡仪馆举行追悼会。我道了谢,心情更加沉重起来。虽然早就知道王自洁的大限就在不远处,可乍一听死讯,还是有些突然。这就好比一个久已预言的不幸终于变成现实,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无论怎样的心理准备也还是不够充分。
              车到西都,我打算先到王自洁家里去看看。毕竟,作为他曾经最赏识的学生,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而不是等到作协给他举行追悼会的时候。
              王自洁住在作协宿舍大院,大院里搭起了一座帐篷,到处摆放着花圈。帐篷下,七八张桌子上坐满了打麻将的人,人们欢声笑语,麻将声此起彼伏。要不是显眼的花圈和空气里浓浓的纸钱焚烧后的气味,走进来的人还以为这里在办喜事呢。他妈的,世风日下,一个人死了,除了他的直系亲属也许会感到悲痛外,对其它人而言,简直就是给他们提供了一次聚会和打麻将的机会。一句话,王自洁的同事们正在享受他的死。
              黄姨的精神病居然又一次发作了,她披头散发地坐在王自洁灵前,手舞足蹈地又唱又跳。据说,王自洁去世后,她坚决不准医院把遗体送进太平间,她坚持说王自洁只是睡着了,一会儿就要醒过来的,醒过来了,我们还要举行婚礼呢。
              幸好黄姨还认得出我。我站在王自洁的灵前三鞠躬时,她止住了哭闹,默默地看着我木着脸。鞠完躬,她伸出干瘦的手抓住我的手,又一次哭了起来:“小乐啊,你老师这就走了,扔下我这个孤老婆子,你说我今后怎么办啊?小乐啊,你老师可是受了半辈子的罪呀,要是早知道他活得这样不开心,早些年我就该和他离婚了,我该放他的一条生路啊小乐放他一条生路啊……”
              作协的一个副书记之类的官员在一旁打着官腔:“老黄啊,老王去了,你要节哀,有什么困难,要相信组织,组织会尽力安排好的。”
              黄姨又双眼发直:“我想有个儿子,组织能给吗?我想有个小乐这样的儿子,组织能给我解决吗?”
              众人都看着副书记,副书记有点尴尬,装作没听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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