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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夫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平安回到家,得了十钱银子,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他没有看清楚那个中年男子的样子,不过他想那人一定是个好人,若是歹徒,早就杀人夺船了,渔夫为遇到了好人而感激上苍,心中暗自为那萍水相逢的人祈福。
顺水行舟,小船很快便到了临江,起初追杀他的那些黑衣人没有追上来,这也得益于王守仁伪装得好。
到了临江府,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百姓拖家带口,疲于逃命。有的呼天抢地,有的顿足捶胸,有的趁乱抢劫,一片乱世流民的景象。
一名衙役还来不及将官服换下,便跟在流民之中逃命,王守仁一把将他抓住,开口问道:“你们的知府戴德孺如今在何处?”
“还在衙门里,知府大人也准备逃离了,还在收拾东西。”
“本官是赣南巡抚王守仁,带我去见戴知府。”
被王守仁抓到的衙役,不敢再逃,只得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到了衙门,戴知府还在纠结哪些东西应该舍弃,突听到有人进来通报:“大人,赣南巡抚王守仁来了,说是要见你。”
王守仁品级上比知府要高,戴德孺又惊又喜,激动的喊道:“赶快有请王大人。”
一名衙役将王守仁领进了衙门,王守仁看着准备东西要逃走的知府,对这个四品官员有些失望,当下拉高了声音,气势威严的说道:“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反而临阵退缩,这难道就是你所学的忠君之道?”
戴德孺羞得满脸通红,不敢言语,生怕这个上级让人将他抓起来,以临阵脱逃的罪名将他就地正法。看着惭愧加惊惧的戴德孺,王守仁挺身而出,朗声说道:“眼下宁王谋逆已成事实,你又能逃到哪去,时候朝廷追究起来,你一样难辞其咎,何不留下来,与我一同平叛?”
戴德孺两眼放光,难得这位王大人宽宏大量,不追究他的责任,当下拍着胸脯,大义凛然道:“既然有王大人做主,下官定当从命,平定那宁王叛乱,肝脑涂地,誓死相随。”
王守仁满意的点了点头。
戴德孺看着胸有成竹的王守仁,开口问道:“王大人此番前来,不知带了多少兵马?”
“实不相瞒,本官从南昌城逃出来,只有两名随从跟随,中途还将他们遣散,如今只有我一人。”
听到王守仁的话,戴德孺险些栽倒在地,这位王大人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孤身一人竟然敢放出豪言壮语说要平叛,难不成他疯了不成?
左看右看眼前的王巡抚,后者一副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戴德孺不由得苦笑着,语调凄然的问道:“王大人,临江府的兵马,还不够宁王塞牙缝的,自保尚且困难,何提平叛啊?”
王守仁慨然说道:“大丈夫生于世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大勇。知其不义而讨伐,是为大义。忠诚朝廷慷慨赴死,是为大忠,如此,岂有不胜之理?”
王守仁一番话说得鞭辟入里,大义凛然,饱读圣贤书的戴德孺惭愧万分,下定了决心要血战到底,绝不做那退缩的王八,就算刀斧加身,也要壮烈殉国。
如此书生意气,堪比江湖豪客,同样怀着一腔热血,满腹豪气。
戴德孺询问王守仁具体如何布防,王守仁大袖一挥,说道:“舍弃临江府,撤到吉安去,吉安是兵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在那里我们才能与叛军一较高下。”
戴德孺听从命令,高声喊道:“所有人撤到吉安。”
话音刚落,便有数十名江湖中人飞掠进衙门,直奔王守仁而去,他们手中亮闪闪的刀剑,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保护王大人。”
戴德孺几乎是声嘶力竭的高声喊道,他一个文官在这生死关头,竟然生出了无限勇气,一把挡在王守仁的身前,被一人射出的飞箭射中小腹。
衙役捕快门慌忙拔刀迎击敌人,远处站岗巡视的士兵看到这突然的变故,也慌忙赶来,与那些江湖人士一番拼杀,互有死伤,可是依然没有挡住那些人的脚步。
一名黑衣人的刀已经到了王守仁的右肩,眼看他就要被斩断右臂,戴德孺情急之下将桌案上的惊堂木甩出去,击打在那人的头上,才救下了王守仁。
便在此时,又有四名黑衣人冲到了他们身前。
第一百八十三章 消灭敌人
身中一箭的戴德孺无力的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办法保护王守仁,然而王守仁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他的手中竟然握有一把石子,四人靠近之时,他突然撒了出去,然后顺势低下头,捡起地上的一把刀,就砍向一名黑衣人。
一名黑衣人在躲避石子之时没有顾忌身下,被王守仁看中双腿,扑倒在地,高声呼喊。
正是这难能可贵的时间里,多名士兵已经赶来,三名黑衣人正要有所行动时,被士兵们刺了个透心凉。
数十名黑衣人被快速涌进来的士兵包围,他们想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在包围中斩杀王守仁,所以都疯了一般涌向王守仁。
眼看那挡在王守仁身前的十多名衙役和士兵就要挡不住,那些黑衣人毫无章法的乱砍乱杀,却将后背留给了一众士兵。
保护王守仁和知府戴德孺的士兵悍不畏死,竟然以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墙,横亘在那些匪徒身前。
他们被尽数砍杀,可是最后一人倒下时,那些黑衣人也同样被士兵们用长刀捅穿。
衙门血流成河,王守仁看着满地的尸体,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吩咐道:“赶快找大夫来救治戴知府,那些还未死的士兵,想办法让他们活下去。”
他的话说完,便有士兵跑出去执行,王守仁望着天空,感觉天际的愁云越压越低,几乎快让人透不过气来。
处理好伤员,掩埋好尸体,剩下的这些士兵又分出一部分,有的带着伤员跟着百姓一同逃离,有的则继续追赶往吉安赶去的王大人。
王守仁马不停蹄,带领的一队骑兵奔行很快,骏马喘着粗气,已经到了极限。王守仁只得停下来,让马儿饮水。他后面的一小队士兵则带着身负重伤的戴知府前来支援他,因为乱贼之中有很多江湖人士,他们的目标正是王大人。
正在马儿饮水时,河岸上突然杀出几名黑衣人,正是先前追杀王守仁的那群黑衣人,他们的距离最近。
王守仁紧皱着眉头,没想到敌人这么快就追上来,先前能够捡回一命,真是险象环生,如今这些人既然已经追上了他,肯定也通知了其他人,追杀而来的人只会源源不断,而他已经疲于奔命,这又该如何是好?
几名黑衣人杀了多名士兵,终因寡不敌众被斩杀。王守仁并未因此怀着侥幸心理,这些人这能算是小角色,那些高手还未遇到,也许就在下一刻。
他继续带人往吉安赶去,又奔行了数里外,马儿彻底累倒下,口吐白沫,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过来了。王守仁吩咐手下人改为小跑前行,他们小跑出一里以外,被一众人人拦住了。
挡在他们身前的黑衣人有一百多,密密麻麻看去,虽然人数上与王守仁所带领的骑兵不占优势,可是为首的那六骑却让人心生恐惧。
那六人同样是黑衣蒙面,所骑高头大马,腰间的兵器各不相同,却异于寻常刀剑,给人一种气势逼人的压迫感。
“王大人,真是让我等好找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希望你在黄泉路上,不要怪罪我们。”
一人说完,一骑率先冲了出去,他身后的人并未有所动作,只是平静的看着他逞威风。
见那人想要擒王,王守仁身边的士兵哪里会让他轻易得逞,七八人快步跑了出去,打算合力将这狂人斩杀,挫一挫敌人的锐气。
两名士兵长刀劈砍向马腿,哪知马儿一跃半丈高,躲开了他们的攻击,马上的那人长刀抡起,三名士兵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内,横刀抵挡,却只见刀光闪动,三颗头颅便被斩飞,滚落在地。
王守仁身边的士兵惊骇不已,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王守仁却反其道而行,缓步向前,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大人,快退下,保护大人。”士兵中有人高喊,话音未落,便有飞蝗一般的箭矢射向那一马当先的黑衣人。
那人如此猖狂,倒也有些真本事,数十名士兵的飞箭齐齐射向他,都被他轻易躲开。他的马儿却被射中,栽倒在地,他趁势跃起,长刀高举过头顶,急速下降,直取王守仁项上头颅。
“王大人,借首级一用,待我荣华富贵之后,必在你坟前多上几柱香。”
士兵们几乎是绝望的呼喊,王守仁已经闭上了双眼,那名黑衣人的刀口距离王守仁的脖子已不足三尺,却硬生生顿住。
黑衣人的身子好似突然灌了铅一般,掉落在地,王守仁睁开眼一看,原来这人的胸膛已不知被什么贯穿,血水汩汩浸出。
原本还准备看好戏的五名领头黑衣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四下张望,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其中一人高声喊道:“何方高人,何必藏头露尾,不妨出来指教一二。”
话音落下,他的人也一同栽倒在地,咽喉处有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鲜血从中喷涌而出,他的目光惊恐交加,带着十二分不甘,终究是死不瞑目。
“洞玄指!”另一名暗堂主认出了袭击者武功的招式,高声喊道:“暗与无极门素无冤仇,下为何下此毒手,难道不怕暗报复吗?”
“小心!”那人说话之时,另一人知道他一开口,便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对方听声辨位便会出手,他在同伴开口时将他扑倒在地,对方的“洞玄指”袭来,未伤及要害,可是右肩已然被洞穿。
“撤退!”马背上另一名暗堂主已然看见一艘小船上站立着一人,距离还在十数丈外,看不真切那人的样子,可是对方一出手就杀死了两名堂主,他心有余悸,哪里还敢硬拼,自然是保命要紧。
“嗤”的一声,高声呼喊的那人被洞穿了头颅,鲜血脑浆四溢,吓得暗中的寻常弟子面无血色,惊呼怪叫着不顾一切的溃逃。
王守仁看准时机,一招手喊道:“敌人士气低落,已成溃逃之势,所有人听命,成雁阵队形掩杀,前后照应,务必消灭敌人。”
士兵们士气大振,高举手中刀剑,依照王守仁的命令,前后两排相互照应,铺天盖地一般向那溃逃的江湖草莽掩杀过去。只听得一片哀嚎响起,那些自顾着逃命的人犹如惊弓之鸟,追兵赶上之时,竟然未遭遇抵挡,一味抱头鼠窜,结果被消灭殆尽。
两名堂主毕竟不同常人,自知逃脱不掉便奋力拼杀,结果举起刀就被那不知名的高手洞穿要害,死得不明不白。
小船靠岸,冯牧当先跳下船,拼命跑到王守仁面前,关切的问道:“先生,你可有受伤?”
“无碍,多亏那位侠士出手。”王守仁说着,望向走下船的华青峰,酒鬼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壶酒,边走边喝。
冯牧看着他,挡在王守仁面前,苦恼的叹息道:“他救你,却并非出于什么侠义心肠或是家国大义,而是存有自己的私心,先生你可要倍加小心,我拼死也不能让他伤害你。”
王守仁指挥兵马气定神闲,听到冯牧的话之后,却疑惑丛生。
第一百八十四章 布局
冯牧不自量力的挡在王守仁身前,酒鬼华青峰斜瞥一眼,手中的酒壶突然脱手飞了过来。
酒壶袭向王守仁的胸膛,冯牧跳起来,一掌拍打在酒壶上,酒壶被震碎,他的手掌却划破了几条口子,有些鲜血流出。
冯牧神情肃然的盯着华青峰,这人疯疯癫癫,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醒,若他执意要出手,他肯定是拦不下来。可是他看了看旁边的梦白法师和萧楚材,两人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子由,你退下,这位大侠的武功高出你好几倍,你又何必螳臂当车?他既然对我出手,肯定事出有因。”
对面的华青峰看了一眼王守仁,王守仁神情不变,一副认真的模样。华青峰开口说道:“王大人,你可知道一位叫赵蘅芜的女子?”
听到这个名字,王守仁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怆的神情,他低下了头,愧疚的回答道:“王某自然认识,她是三哥的亲妹,也是我的至交好友。”
华青峰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冷声说道:“既然是好友,你为何杀了她?”
王守仁面色变得苍白,语调愤慨的说道:“她确实因为王某而死,却并非我所杀,当我赶到时,她已经奄奄一息。”
“凶手是何人?”华青峰一声暴喝,震荡着所有人的耳膜,王守仁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我不知道,我追查了此事十年,至今没有查探出凶手。”
冯牧听到说是许爷爷的亲妹,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许爷爷是为了斩断前尘才化名赵三水,怎么也不可能是赵蘅芜的亲哥才对啊。
华青峰对于王守仁的答案,并不满意,再次问道:“那你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