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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仑恻然道:“他们的死与我们有莫大的关系,我们难辞其咎。本来想要帮他们的,可没想到,反倒害了他们。”
琴姬冷静地道:“若是我们不去,魔灵也已经到了成型的时机,届时魔族肆掠,他们必将成为魔族的第一批饵食。即便魔灵不苏醒,魔气增长,他们的寿命终会一年年地减少。终有一天也会油尽灯枯。那时于现在,冰无差别。”
罗啸成摇头道:“不管他们能活多久,即便只能活一天,一个时辰,那也是他们的权力。我们无权剥夺。”
史云扬沉默许久,道:“错不在我们,但责任在我们。我们没有选择,事到如今,四处找找有无生还者吧。”众人点头,便分散四处开始寻找,罗啸成只有一只手,又背着史云扬,所以就没走远,此时还有一个四层未曾去过,罗啸成便上了台阶,在第四层中随意走走。
行至一处门前,罗啸成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东歪西斜一阵,险些摔倒。幸好冉倾珞一直跟在他们后面,赶紧跑近,将他身形稳住。罗啸成赧然一笑,回头去看那绊脚的东西,却发现是一只枯老的手。那只手正从门中伸出来,正在以微弱的动作舒张着五指,好似想要抓住空气中一缕看不见的希望。
“这儿有幸存者!!”罗啸成惊道。冉倾珞已经赶忙跑近门中,将那名鲛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老人家!你还活着么!老人家”冉倾珞手中凝起一个印结,随即向她身体中灌注灵力。冉倾珞的术法偏向于水属性,或许因此之故,那鲛人对她的灵力几乎毫无排斥。过了小片刻,她的双眼慢慢睁开了。
冉倾珞欣喜笑道:“老人家,你终于醒了!!你好点吗?”
那名鲛人闻声,慢慢转过身去,看着屋中不远处躺着的一名男性鲛人的尸身,眼中忽的噙满了泪。她忽的闭上眼睛,咬着牙道:“什么老人家!!本本姑娘今年年仅十七,哪里老了!你走开!”她奋力从冉倾珞怀中挣扎开去,身形忽然滚落地上。冉倾珞想要扶她,却硬生生被他推开。
她的生命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此时已然是最后一丝力气。她在地上艰难的爬着,那条平时飘逸的鱼尾,此时好像是千斤重的累赘,让她的每一次爬行都倍加艰难。短短不过三四步的距离,她却爬了好久。直到终于能够抓得住那尸身的手,似乎终于也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了。
她慢慢抓住那男性鲛人的手。嘴角咧出一份笑容,带着苍老的声音徐徐说道:“阿朱哥,你别听他们胡说,俞儿还是还是那个俞儿。我才没有老,阿朱哥一定还像以前那样喜欢我的。对么?”说完话,她已经没有力气再仰起头,只能贴在地上,歪着头看着鲛人的脸,忽然间,她开心的笑了笑,道:“不说话就是就是默认。”她的手忽然紧紧握了一下,道:“我好开开心”
冉倾珞不忍相看,起身侧目,史云扬柔声道:“走吧,她走得不痛苦。”冉倾珞默默的点了点头,罗啸成叹息一声,皱着眉头出了门去。冉倾珞缓步跟上。
行至门口,她不忍地回头看了看,只见那两只枯老的手还紧紧的握在一起,至死不曾分开。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回过身来,一时间,她好像并未看到死亡,看到的只是两颗冰心无暇的心,唇角不禁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们虽然失去了生命,但是却生死都在一起。虽然不是什么完美的结局,至少能够永远地相守下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结局会或许也是一种美好。
这世上什么东西都会流逝,时间也罢,容颜也罢,都无法在岁月的长河中停留半刻。若说有例外,或许只有心吧。
出了门,玉儿也扶着韩仑上了这一层,琴姬早就从第四层的远处平飞过来。他们似乎也都找到了一些残存生命力的鲛人,但是都已经支撑不了多长时间。鲛人国约有十数个长安城大小,如今想要一一查探,几乎是不可能的。
史云扬道:“鲛人如今遭逢大难,不知皇城之中现在怎样了,酉水阁下能不能有什么方法救此危局?”
玉儿道:“酉水也是鲛人,她会不会也”
琴姬道:“多想无用,快些回皇城看看去吧,兴许早些回去,事情还有转机。”众人便开始动身向皇城而去,但是罗啸成却似乎出了神站在原地并无动作。史云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罗啸成转醒过来,也便一阵恍然,追着众人的脚步而去。
那鲛人的巨响仍然屹立,双手迎抱希望,但是在此时,希望与绝望似乎已经全无差别。
皇城之中仍然一片安静,许许多多驻守的士兵此时都匍匐在地,身形老迈,苟延残喘。众人也无暇多顾,便只得穿过城门,绕过第一座大殿,往第二座大殿赶去。
行至一处,罗啸成的脚步忽然顿了顿,双眼向岔道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忽又提步前行,史云扬拍了拍他肩膀,道:“罗兄,你放我下来吧。我们在殿中等你。你去吧。”
冉倾珞闻言,转过身来,那条岔道的样子印入她的脑海中。她便走近,道:“我来照顾他。”
罗啸成又看了看那个方向,慢慢点头,史云扬从他背上滑下来,冉倾珞将其扶住,罗啸成道:“我去去便回。”说罢,便已经快步走进了那条岔道之中。众人见状,无不明白,便也不耽搁,向那大殿靠近。
罗啸成疾步穿过岔道,不多时,便已经到了一座精致典雅的红色珊瑚房旁边,这里正是海月公主的闺帏所在。他在门前顿了顿,随即推门走进去。
院中并无一人,罗啸成走进门中,忽然听见又一阵微弱的哭声。
“海月?是你吗?”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似乎并有些杂乱,地上还有不少破碎器皿的残片,而那哭声是来自不远处一道帘幕后面的。他抬脚向那里走去,可刚刚走了一步,里面忽然传出一个老妪的声音来。
“站住,不要过来!”
这声音十分熟悉,但是却十分苍老,带有几分陌生,罗啸成道:“你是海月吗?海月,是我。”
“我知道你别过来,你不会想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海月公主悲生说道。
罗啸成心中忽然一震凄楚,道:“连你也”
“罗你”海月公主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出口,声音就已经悲伤发抖,似乎无力再说下一个字。罗啸成也便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她将话说完。
帘幕之后忽然响起了一阵啜泣声,她道:“你走吧,离开这里。”
第九百五十五章,赠君明珠
第九百五十五章,赠君明珠
罗啸成驻足于那帘幕之前,静静听着帘幕之后传来的阵阵悲泣之声,心里忽然一阵五味陈杂。鲛人族的如今的祸患,怎么说都跟他们撇不开关系,他站在门前,一时间只觉得进退两难。
“海月,对不住你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她嘤嘤的说道,隔着帘子,罗啸成分明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慢慢的从帘子边慢慢的滑落到地上。片刻,只听她道:“我也不知道现在是好还是不好,我现在变得很老,很丑。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我自己了。所以,现在一点都不好。”
罗啸成闻言,沉首难过,道:“是我们的错。”海月道:“但是你能回来,我很开心。”
罗啸成道:“我答应过你的。”海月苦笑一声,道:“是么,我以为你不会记得。我不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爱的人,甚至,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本不必对一个陌生人守什么承诺。”
“海月”
“罗,你知道吗?自我出生起我就知道,我们鲛人的寿命就只有二十余载。寿命最长的也活不过三十岁。时光对我们来说太难得了。所以鲛人国中人人都很珍惜,大家都想在这短短的二三十年有些作为,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上一遭。有的族人会去各个地方游历,回来后会给大家将一路以来的见闻。有的会好好地经营一家店铺,不见得是要赚多少钱,不过是想认识更多的种族,探知更多的未知事物,所以鲛人国的东西都很物美价廉。还有的会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鲛人国几乎没有作恶。”
罗啸成点点头,道:“或许人的寿命很长,反倒是让人蒙蔽了双眼,不懂得什么叫做珍惜。”
海月道:“是啊,虽然鲛人一出生,死亡的阴影便一直笼罩着每一个日子,但是在这些有限的日子里,鲛人比其他种族都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有些事,鲛人一旦认定了之后,便不会放手,因为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重来,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沉溺在伤心失落之中。鲛人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罗啸成闻声沉默。
海月道:“我并没有说你有错,只恨我见到你太晚。不过,此生能够遇到你,已经无所谓早还是迟。我知道我不该耽于过去,不该多做纠缠,可是,我只是无法说服我自己。有些东西明明属于我自己,可是就是抓不住,控制不了。”
“我明白,你也没错,喜欢谁是你的权利。只是或许你说对,我们的相遇,不在那个理所应当的时间里。”
海月沉默一会儿,小声说道:“你是这么想的吗?真是很特别呢。罗,若是我不想让你忘了我,你会怪我自私吗?”
罗啸成摇头道:“我不会忘了你。”
海月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道:“我想送你一样东西,希望你能收下。”说罢,只见帘子之中亮起一道绿光,随即一道鲜血喷溅到帘幕之上。海月一声惨叫,身形复又重重倒地,一阵乒乓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她摔倒之时掀翻了身边的桌子。
“海月,你怎么了!!”罗啸成闻声便欲冲进帘中,忽听得海月公主再次出声制止他进去。罗啸成心中着急,却也只得作罢。
少顷,只见又是一道亮光闪烁,那帘幕忽然掀起了一道缝隙,一道绿光托着两颗精美的珠子轻轻地浮了出来。那是两颗略带腥红的珠子,期间闪烁着五彩光芒,通透如玉,一出现在屋中,便将周围映照得五彩斑斓。罗啸成伸出手,那两颗珠子慢慢的落到他手上。罗啸成细看之下,发现其上竟然还带着几丝鲜血,如今还是温热可感。
罗啸成好奇的道:“这是什么?”海月柔声道:“这是鲛珠。”
罗啸成奇怪道:“鲛珠?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们鲛人都能泣泪成珠,但是一生之中只有两颗珍珠是最为完美的,便是我们的双眼。”
罗啸成一惊,道:“这是你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如此!!”
海月冷静地道:“我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我所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便是这双鲛珠。这也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东西。”
罗啸成看着手心里那对发着五彩光芒的珠子,心中顿时难过不已。他动容道:“罗某何德何能,竟值得你如此相待。”
海月道:“我有个私心我希望你能一直带着它,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你跟谁在一起。这双眼睛在你身边,陪你看如梦的繁华,便如同能让你时时伴着我,如此也算了了我一个心愿。可以吗?”
罗啸成点了点头,将那珠子握紧,道:“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寸不离身。”
“谢谢你,你走吧我们后会无期吧。”
罗啸成心知再留在此处也无甚作用,只是现在突然离去,心中却似乎多了一些不忍和不舍。他看着那帘幕许久,只需抬脚跨进去便能见她一面。不过踟蹰良久,终于还是放弃了。他也明白,此时自己最好是当一个决绝的刽子手,斩断一切。不应该给她任何希望。因为在绝对的现实面前,希望与绝望并无什么两样。
他退出一步,道:“海月姑娘,你保重,我走了。”说罢,再看了一眼帘幕之后那个纤瘦的人影,慢慢转身,走出了珊瑚屋。
海月蜷缩在床沿一侧,双眼之中空洞无物,两行血泪淌在脸上,她似乎生平第一次觉得寒冷,抱紧了双臂,抬头望着虚空,小声喃喃,道:“遇见在错的时间里么,或许只是一步的距离,时间就能回归正轨啊。”
冉倾珞一行人丝毫不停步,一路向那中央的大殿而去,只见殿前已经有大量的士兵仆倒在地,面容俱已枯老。不过此时还算情况较好,不像外城之中尸横遍野,这里的士兵大多都还存活着。一行人也没有时间顾及这些鲛人,便加快了速度进入殿中。
殿中的样子本还是一样,但是殿中人却已经全然面目全非。鲛人女皇便在那大殿正中,此时正等着众人前去。一行人走近,发现酉水如今已经身形佝偻,苍瘦如纸,丝毫不见之前那个英杰女皇的模样。她的情况比那些士兵要好些,至少能够站立不倒。
见他们一行人走近,酉水慢慢睁开了冥合的眼睛,道:“你们回来了。”一行人向她行礼,史云扬道:“我们回来晚了,如今铸成大错。一切责任都在我身,与他们无关,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