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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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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语含机锋,有那么点坐而论道的意味了。皇后很清楚。杨致当初就是因护送黄金与宁王赵当结仇而举家迁居长安,为宁王死心卖命是绝无可能,何况宁王远在随州鞭长莫及。他与康王赵敢素无来往,越王赵启年幼且毫无根基,不足为虑。这厮智计过人。应当不会蠢到异想天开去拥立越王为帝。此人奸猾狡诈的声名犹在勇悍无敌之上,态度越是模棱两可,左右逢源的竹杠便可能敲得越响,原也在情理之中。

皇后感觉自己已经说明白了,相信杨致也听明白了:我愿意无条件积极帮你和公主擦屁股,以表明示好的诚意,你只要老老实实呆着不趟这道浑水,我不但不会跟你秋后算账,对我来说还是大功一件!

皇后突然不经意的问道:“飞虎侯,这次你有御赐金牌在手。奉旨微服离京巡查已有数月,方才却说仅是小有眉目,难道皇上此番嘱托之事竟是那般么?”

至今为止山东地面我还碰都没碰,按道理老娘们现在根本没心思顾及李氏在山东的利益,怎么突然没话找话关心起这个来了?……金牌!真正令老娘们与卫肃忌惮的,是那块如朕亲临的御赐金牌!

杨致含糊答道:“回娘娘,纵有金牌在手,但事繁任艰,总得有人去做才行。此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待到皇上班师还朝。微臣奏陈其中详情后,恐怕尚需半年方可初现成效。”

皇后恍然一笑道:“本宫先前才说过军国重务一应无涉,倒是因一时好奇自食其言了。御赐金牌乃如同尚方宝剑一般的国之重器,还望飞虎侯妥当收藏、谨慎使用才好。需严防居心叵测之人仿造利用,眼下正是年关在即阖家团聚之时,以免徒生祸患。”

此话一语双关,暗含威胁。金牌的效用与皇帝的命运无疑紧密相连,别人认账就是无所不能的金牌,别人不认账那就什么都不是!皇宫禁卫与长安城防已然在握。皇后完全有说这话的底气,给杨致一点委婉警告其实也不算过分。

殊不知杨致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不由暗自大为恼怒:我怎么收藏使用,关你鸟事?你若不是居心叵测,又何须对这御赐金牌如此上心?什么叫阖家团聚徒生祸患?你以为老子是吓大的么?老娘们越是这么说就越说明她对金牌非常忌惮,越忌惮就越说明金牌非常重要!问题是金牌还远在山东蓬莱的玲珑手中,怎么办?

杨致阴笑道:“微臣定当时刻谨记娘娘的教诲。微臣叨扰娘娘已久,也该告退了。”

话已至此,该说的都说完了,皇后也不再挽留。临到杨致出门时,还送了他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小人情,赏赐了沈玉与赵妍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事,命宫中侍卫送去飞虎侯府邸不提。

杨致出了皇后寝宫,感觉肚子空空咕咕直响,这才想起连早饭都忘了吃就匆匆出了门。虽时值正午已是饭时,可今天除了借拜见之机游说梅妃母子,还必须与徐文瀚和秦公碰头。总不能回府吃了饭又来进宫求见,若在越王那儿蹭不上饭,也只好饿着肚子先忍一忍了。

赶巧的是,他在梅妃寝殿外求见时,值守太监与侍婢们正在为梅妃与越王传菜布膳了。

梅妃对原本应该远在山东的杨致突然现身长安并不意外,也知道他为何求见,但女儿肚里的孩子就是这小子的种,不见还不行。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梅妃今天都没有理由给杨致好脸色看。因为在明处暗处的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她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必须旗帜鲜明的亮明态度。

所以当杨致刚迈进殿门,赵启满脸喜色的欲起身上前相迎时,被梅妃两声重重的咳嗽和严厉的目光制止了,尚未来得及叫出口的姐夫二字也强自咽了回去。

在这里的待遇与晋见皇后时相比,那就差得远了。梅妃面如寒霜,赵启神色讪讪,母子俩自顾自的进膳,连茶水都没打算打发一杯,更不用说招呼他一起吃饭了。杨致照例是先行请安,梅妃只冷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赵启则是微微摇头。

杨致猛然意识到:今日进宫游说的计划根本就是自作聪明,太过突兀了。赵启以监国皇子的身份处于中央机枢,依他们母子的精明,对形势难道还看得不透彻?目前自己尚且毫无底气,就算今日说破了天,他们母子在朝中四脚无靠,又能承诺什么?又敢承诺什么?

第165章暗战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杨致出于对太子的极度反感和捍卫自身利益的本能,为使师出有名,试图游说越王立马自树一帜出头应对当前危机。梅妃有意识的冷漠令杨致猛醒到,自己明显过于浮躁了。

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无论是皇后还是梅妃,在杨致面前的态度都已经非常明朗了。

杨致完全能够感受到皇后几乎不加掩饰的自信与乐观。皇后并没有小看他,但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不用把他太当回事。

眼下你无职无权,只空有一个飞虎侯的爵位,连上朝议政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调动一兵一卒了,仅凭一人之力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先前瞎子都看得出来,你无意掺和争储。你与太子不对路是不错,可你与宁王和康王也不对路啊!与你对路的越王势力孱弱,几可忽略不计。就算你想出头与太子作对,也难以找到名目。如果一个人扯旗单干,一顶叛臣逆贼的大帽子扣下来便可令你成为众矢之敌!唯一令太子集团有几分忌惮的,只有那块御赐金牌。真到了逼不得已刀兵相见的时候,大可以一口咬定那是你仿造的西贝货,你又能奈我何?

皇后明确允诺成全杨致与赵妍的婚事,等于主动伸出了橄榄枝,又用“审时度势”四个字道尽了其中一切玄机:你能为太子卖命当然是最好,不但此前与安贵侯的恩怨一笔勾销,还开出了上达异姓王封顶的支票。你不愿卖命也不要紧,只要仍作壁上观,无为便是功。

如果将皇位之争比作一场商业竞标,梅妃非常清楚,自己的儿子只占有一个无谓的名额,而没有半分参与竞标的本钱。那个名额原本就足以保证儿子终生富贵,夺标呼声最高的那一方业已蓄势待发,非但绝计不能与之争锋,而且万万得罪不起。既不能让尚在冲龄的儿子把身家性命都押上。自不量力的痴心妄想去夺标,更不能让儿子受人利用沦为又一个汉献帝!

梅妃当然也知道他们母子俩目前的处境,实际上距离孤儿寡母已近在咫尺。有道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一个有胆量弑父的人。又怎会在乎再多背上一个杀弟的名声?她自认输不起,因此打定主意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绝对的安全需要有绝对的实力做后盾,这个道理梅妃也不是不懂,但她别无选择。不仅目前是这样。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将来仍然会是这样。现任夏帝能容得下一个福王逍遥至今,难道下任夏帝就容不下一个越王?

她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反复向诸方势力表明,他们母子二人没有任何野心,不会成为任何人眼中的绊脚石。是以在这个敏感时期,像杨致这样特立独行的强势怪物,无疑是诸方势力竞相笼络的香饽饽,在梅妃眼中却与避之惟恐不及的瘟神无异。

杨致可以断定,徐文瀚今日必然在越王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迅速读懂了梅妃的冷漠后。也就无需再进行注定徒劳无功的游说了,早点完事去徐府赶饭才是正经。

他在皇后那里尚且无一字赔罪认错,在便宜丈母娘和小舅子面前就更没必要讲什么假客气了:“娘娘,王爷,微臣昨日已连夜将公主接入府中居住,在征询了公主的意愿之后,今日已向家父与拙荆行过进门之礼。微臣方才在晋见皇后时,皇后已满口答应为微臣与公主做主成全此事。请娘娘与王爷放心,微臣定然不会辜负了公主,不会让她再受一星半点的委屈。”

昨夜若非梅妃默许。杨致带赵妍回府绝不会那么顺利,现在不过是补着正式打句招呼。杨致对自家老爷子与妻子的惯纵早已经轮值侍卫之口传遍宫中,杨府“没上没下、没大没小”的宽松氛围无人不知。妃嫔宫人们无聊之时每当谈及于此,表面上皆以不成体统为由口伐其非。实则心下神往羡慕之极。

在皇权至高无上的年代,就这么没名没分的将一位公主公然接回家去,也只有他杨致有这个胆量和勇气。就凭这一点,梅妃不得不暗自佩服且为之赞叹,为女儿能有如此归宿而由衷欣慰,赵启也挤眉弄眼的向杨致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知道了。”然而梅妃现在担心的不是女儿。冷冷道:“飞虎侯,本宫于你府中家风略有耳闻,相信你也不会委屈了妍儿。木已成舟,本宫也无话可说。此事并不光彩,本宫应负管教不严之责,原就无颜向皇上与皇后求情。若真能得皇后允诺成全,乃是你与妍儿之福。本宫稍后自当备下重礼前去拜望皇后,感谢皇后的恩德。但你切莫高兴太早,此事最终如何了结,还有待皇上班师还朝之后听凭圣裁。”

“启儿尚且年幼,向来惫懒顽劣,此前又从未理政。所谓监国皇子之任,不过是勉为其难徒具虚名。你若有何涉及军国重务之事,只管向四位佐理监国重臣呈报处置便是。你奉旨微服出京巡查数月,必已身心劳顿。眼下只隔数日便到年关,宫中诸事繁杂,你再行进宫求见,本宫未必如今日一般有此闲暇。你且安心在家过年罢了!”

没事谁想凑到皇后那个老娘们跟前去装孙子?谁他妈想到这儿来看你这张臭脸?你当老子乐意么?梅妃自始至终没什么好脸色,既不赐座也未看茶,不仅有意当着诸多太监、侍婢与侍卫们的面让杨致难堪,临了还毫不含糊的将大门封了个严实。这显然不是做给他一个人看,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杨致也不以为意,连声诺诺就此告退出宫,打马直奔徐府而去。

杨致到达徐府已是午时末刻,堪堪赶上饭点。不仅徐文瀚正翘首以待,秦空云也赫然在座。杨致与秦氏的联络从未间断,急赶回京时沿途都是在秦氏分号换马,秦空云对他的行踪自然了如指掌,在此聚首也没什么奇怪。在这个节骨眼上,秦空云来了,和他老子秦公来了并无两样。兄弟三人相交日久,彼此之间早已形成一种难以言传的默契。相拥一笑围炉落座,边吃边谈。

秦空云拱手一揖道:“三弟,你我久未见面,今日先要向你道声恭喜!不但弟妹已有香火之喜。还在蓬莱砣矶岛上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昨夜又风雪迎佳人。三弟偷香窃玉乃至公主珠胎暗结和勇于担当的胆气书就的风流佳话,相信不用等到明日,长安便会满城皆知。”

徐文瀚笑道:“也好。如此一来,三弟离京数月骤然现身。在外人眼中便有了因由。”

杨致在山东的一举一动对秦骄阳没有任何欺瞒,秦氏情报系统之发达冠绝天下,秦空云与徐文瀚应已大体知晓,自然无需在此刻细说,只把今日进宫求见皇后与梅妃的情形说了个大概。

“我行事多是随心所至,向来不怎么理会别人如何看待。世人无非是说我风流不羁、罔顾礼法胆大妄为罢了,又会落下什么好名声?山东之事关乎日后安身立命之大计,仅只小有眉目,在这个当口全盘撇下,就好比洞房花烛夜突遇盗匪行劫。实在让我心里咯得慌。我回京还不到一日,就感觉太子试图谋逆犹如抹了油的鸡蛋一样滑不溜手,令人无从拿捏。若是两头踏空,大夏只怕很难再有你我兄弟三人立足之地,一切只能重头来过了。”

凭心而论,所谓家国天下君臣一体的概念,在杨致心中比徐文瀚与秦空云起码要淡泊八十倍,对将来谁来做那个大夏皇帝,确实远不如他们上心。若在山东将三股海盗整合成了铁板一块,或是已经狠捞了上千万两银子。左右只要做到了其中一桩,他会急个屁的急?问题是现在哪一桩都没着落。与其说应徐文瀚急召回京是为了挫败太子的阴谋,还不如说他是为了给自己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话中大有萧索之意,徐文瀚闻言一凛:“大丈夫立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百折不挠不过平常事尔!”

杨致笑道:“大哥且放宽心,我本就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倔驴子脾气,说永不言败料想也不算自夸。难得大哥如此感慨,今日想必在越王那里吃了瘪吧?”

“越王连吃瘪的机会都未给我。”徐文瀚颓然答道:“昨夜我自你冒风雪而去后略一细想,越王身为监国皇子。朝中一应重大事务与前方所有军报,每日均需呈其过目阅览。倘若他真是年少老成心智过人,自会对时下情势了然于胸,无需我再向他挑明。倘若懵懂无知,我便向他挑明也自无用。我今日上朝特地早去了半个时辰,本想将他堵在朝房有意先行试探。”

“孰料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越王便主动言道:徐相,昨夜睡得可好?年关将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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