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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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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及秦空云,杨致不由叹道:“自皇帝亲征伐唐以来,我们兄弟三人相聚甚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把盏叙话了。”

经过这场毫无半点征兆的刺杀风波,况且皇帝手头上还有一大堆急需料理的麻烦事,相信以后很难再有什么“出巡”的兴致。杨致告退时,皇帝并无仍要留他在宫中贴身护卫的旨意,一时间如同骤然揭下了一张滚烫的狗屁膏药一般轻松。

徐文瀚所料不差。与杨致结伴回到杨府,秦空云已心不在焉的陪老爷子杨炎扯了好一阵不着边际的闲话。二人都是杨府的常客,杨致照例招呼二人至后院书房,尚未落座奉茶,秦空云便迫不及待的问道:“风闻今日皇上东市遇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原本以为东市商户万万逃脱不了干系,必受牵连,怎地又听说未拿一人?”

杨致戏谑的笑道:“秦氏耳目通天尚且不知,我们又怎会知晓?皇帝连汗毛都没少一根,好端端的回宫去了。只不过大违出巡的初衷。被搅得好生无趣。你瞎急什么呀?莫非还盼望东市商户倒霉不成?且先坐下,喝杯酒暖暖身子再说吧!”

徐文瀚皱眉道:“皇上此番遇刺,确是在我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我真没想到,他们下手竟会如此之快!”

“……他们?”秦空云茫然问道:“大哥所指何人?难道不是出自太子一党的手笔?”

杨致嘿嘿笑道:“二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有意装迷糊?我不是小看了太子一党,也从不怀疑金城与关中两地的老牌士族豪强豢养死士的能力。如果太子此次逃脱流亡在外,或许还有可能。太子与卫肃若真能狠下那个心来,皇帝焉能活至今日?如今皇帝就是死一万次,那张龙椅恐怕也很难轮到太子去坐了。皇帝明明无意要太子的命。此时行刺皇帝对太子有什么好处?岂不是嫌太子死得不够快么?金城关中两地豪强势力自持树大根深财雄势厚,无论哪位皇子登上皇位,势必都不敢小觑。太子这个利益代理人垮了台,他们大可待价而沽另找一个。万一行刺不成事情败露。岂不是逼皇帝公然撕破脸皮与他们死磕到底?他们又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去冒那个险?”

徐文瀚感慨道:“三弟所言,可谓精辟!此事只要略一细想,便可瞧出端倪。谁是最大获利者,谁就是幕后主谋!——我等兄弟三人之间无需避忌什么,我敢断定:皇次子宁王赵当必是幕后主使,乃是经过精心算计后走的一步险棋。”

“宁王性情果敢狠决。又知兵好战颇有父风,一直深得皇上喜爱器重。当年皇上决意立储之时,原是偏向册立宁王赵当为太子的,只是迫于当时情势,为平衡诸方势力而选择立嫡长子赵恒,并非完全出自本心,多少有些无奈。作为继往开来的乱世强国之君,宁王器量不宏,不谙圆转隐忍变通之道。皇帝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意识到,嫡长子赵恒固然才智平庸难当大任,宁王赵当也并非托付大夏江山的上佳之选。”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宁王本人未必想到了这一层。早在十六年前就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心中必然不能释怀,一直憋着一口气。十六年间愈加咬牙奋发,文韬武略俱有所成,领兵征伐罕有败绩,甚得激进派文臣与军方势力拥戴,在朝野上下的声势人望已隐隐压了其兄赵恒一筹。如今赵恒被废,储君之位宁王自然志在必得。”

秦空云不解的道:“既是如此,宁王在这太子被废之后的非常关头,更应谨言慎行力求博得皇上爱重,广结人脉博得群臣拥护推举才是啊!何况他远在襄阳,怎么能又怎么会行此险招?”

杨致冷笑道:“赵当若有那等觉悟胸襟,大哥怎会说他不是储君的上佳人选?其实说穿了很简单,他太想做太子,太想做皇帝了!简直有点等不及了!只要赵恒但有一日命在,赵当就一日难以安枕。况且他还两个弟弟康王赵敢和越王赵启,同为大夏皇子,谁说他们将来一定不能做皇帝?虽然宁王远在襄阳,康王远在幽州,但他们耳目之聪敏、消息之灵通,不见得就比秦氏要差了多少。如果说长安今天打了个喷嚏,他们在襄阳与幽州第二天就能嗅到动静,应该也算不得过分夸张。行刺成功与否并不重要,对赵当左右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我才当场向皇上直谏,所有刺客不必留活口,不必穷究此事。”徐文瀚叹道:“不管以后哪位皇子被立为太子,不管对大夏还是对皇上,当前最紧迫最重要的都是尽快平稳局势,恢复秩序。不能乱,也万万乱不得!”

“此番行刺如若侥幸得手,论才能,论实力,登基继位的除了宁王还能是谁?如若行刺不成,十个人有九个会认为是废太子赵恒一党的垂死挣扎之举。即使刺客留有一两个活口,若是会供出宁王是幕后主谋,那宁王也就不是宁王了。严刑拷问之下,自然会不遗余力的把这盆污水泼在赵恒头上。待到那时,皇上对赵恒杀是不杀?皇上纵然仍自留下赵恒一命,一旦腾出手来,哪儿还会对他背后的金城关中老牌豪强势力讲什么客气?宁王胜在有军方力挺,缺乏强有力的财阀势力支持是其软肋,谁敢保证金城关中的老牌豪强势力不会前去投靠?就算不倒向于他,也势必会遭受重创。无论是何结果,宁王恐怕都会偷偷笑歪了嘴巴。”

“万一刺客供称宁王乃是幕后主谋,宁王只需死不认账,一口咬定是有人有意陷害,皇上又能拿他怎么样?若是福王与耿氏闻风而动,勾连一干文武朝臣为宁王满口叫屈,宁王的声望会更上层楼尚在其次,让皇上又如何收场?只要皇上悟出其中关窍,这口气咽不下也只能咽了,到此为止就任何人都无法掀起什么风浪,实在比穷究彻查要划算太多了!”

秦空云至此全然恍然大悟:“想不到这背后竟有偌大一篇文章!难怪皇上连打雷都尚需谨慎,更不用说下雨了。如此说来,不了了之才是最为明智的上上之策!康王赵敢先前还有两位不省油的哥哥压在头上,一心拥兵自重,力求成为实力雄厚的一方诸侯。如今心底恐怕也会犹如猫挠一般,禁不住蠢蠢欲动了。咱们有好戏看了!”

第223章无处躲清静

秦空云听了杨致与徐文瀚对皇帝遇刺幕后背景的一番分析解说,隐隐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神色言语间颇显兴奋,这当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大夏立国之初的疆域仅在贫瘠的西北金城一隅,如今版图已占中华半壁,国势空前强盛,不仅是无数热血子弟的累累白骨铺就,也是由难以计数的金山银山砌成。秦氏是皇帝亲手扶植起来的御用财阀,在与皇帝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的二十余年间,非但构筑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而且还博得了大夏首富的美名。但是近年来随着大夏疆域版图的扩展,皇帝伸手要钱的胃口也越来越大,秦氏一方面是不堪重负敢怒不敢言,一方面又不敢不给。而皇帝也意识到秦氏一家独大之弊,开始有意进行遏制打压,有心培植另一家新兴财阀与其牵制抗衡。

经过废太子赵恒这么一闹腾,皇帝自知可能时日无多,选择一个合适的接班人成了有生之年最首要的任务,东征西讨的脚步也该消停消停了,秦氏在今后几年自然也能跟着缓一口气了。

徐文瀚摇头道:“拥兵自重雄霸一方的诸侯,我想大夏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现了,至少在皇上驾崩之前是不会存在了。我入京为官已近两年,如不曾看错,种种迹象表明,皇上看似夏秋鼎盛,实则自知龙体欠佳,早已在着手铺排后事。宁王与康王两位皇子能征善战,都有独当一面之才,可一旦翻脸相向,大夏立时就会陷入分裂境地。此番皇长子赵恒妄图谋逆,更令皇上深刻认识到这个隐患的严重性,绝不会再给宁王和康王各自坐拥数十万雄兵的机会了。不出意料的话,在这几日之内就会颁下旨意,对两位统兵皇子进行大肆褒奖之后,以召他们回京述职为由削去兵权。事实上宁王、康王、越王都有被册立为新太子的可能,在皇上决心未定之前。也绝不可能再打发他们去千里之外领兵征战了。”

秦空云轻松的笑道:“若不是大哥与三弟用心留意了越王的种种表现,我还真不敢相信那个小鬼头也在皇上的考虑之列。三位皇子都瞪大眼睛盯着金銮殿那张龙椅直流口水,我就说会有好戏看了吧?”

杨致懒洋洋的道:“宁王和康王那两个小子,恐怕巴不得自家老爹与兄弟一夜之间死个精光才好。这种烂戏没有半点人味可言。想一想都恶心,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即便是看戏,也得站在皇帝身后离得远远的,千万别惹上跟哪位皇子勾三搭四的嫌疑。”

徐文瀚点头道:“三弟所言极是。二弟,你若想秦氏看戏看得安生一些。不妨劝令尊小小凑个热闹,向皇上上呈一道密奏。”

“小小凑个热闹?大哥的意思是……?”

徐文瀚晒然一笑:“不过无关痛痒的小花招而已,二弟不用如此紧张。令尊的密奏大致可以这么写:经过太子意欲谋逆这场变乱,皇宫大内难免有所污损,秦氏自愿拿出年前年后平抑长安粮价所获之利,以供整葺。而后令尊可以为子孙计为由,软语为秦氏子弟求官。”

凭心而论,秦空云文武双全、胆略才识过人,在这纷争乱世中完全可以跻身于顶尖人才之列,然而未能踏入仕途一展抱负。一直引为憾事。登时闻言大喜,随即又黯然道:“所谓平抑长安粮价,不过是说得好听一些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还不清楚吗?不瞒大哥与三弟,这次操纵粮价涨跌确然获利甚丰,拿些银两出来那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家父在我幼年时即有严命,秦氏子弟行商聚财远胜于做官。恕我狂妄,秦氏子弟并非无能为官,也不是不想做官啊!”

“二哥何至于如此气短?”杨致肃然直言道:“你还没有真正理解令尊的一片苦心。没能领略到秦公的胸怀气魄!秦氏之所以能成为秦氏,之所以是天下间任何人都不敢小看的秦氏,是因为令尊骨子里一直是将秦氏摆在与皇帝对等的位置!在秦公看来,秦氏子弟之佼佼者何需做官?或者说根本不屑于做官!在这纷争乱世。身负富可敌国的背景而涉足官场,必定是满天神佛竞相拉拢的对象,怎能绕得开权力争斗的烂泥潭?但有行差踏错,怎可保证不会祸及秦氏全族?一个左手握有权势、右手握有巨财的秦氏,敢问皇帝又如何放心得下?”

“秦氏子弟不是不能做官,而是时候未到。自古以来。大乱之后必是大治。天下迟早会归于一统,大夏皇帝与秦氏的利益同盟关系迟早有一天会解除,随着秦氏子孙不断开枝散叶,未必人人都具经商之才,未必人人都能恪守不入仕的祖训。”

秦空云若有所思的缓缓点头,杨致拍着他的肩膀道:“我把话扯得远了,咱们还是就事论事吧!大哥说得不错,令尊上呈这道密奏确实无关痛痒,对秦氏与皇帝的关系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这道密奏要传达的无非两层意思:一是因为废太子赵恒护驾返京途中的情势发展远不如我们预期的严重,所以通过粮草扼其咽喉的英明决策就变成了一个幌子,变成了一桩纯粹的生意。皇帝何等精明?他会看不出粮价一涨一跌当中的含金量?打发他几十万两银子,既是为了堵住他的嘴,又是为秦氏、为我、也可以说是为大哥把屁股擦干净。谁敢保证不会有刺儿头参劾我们发国难财谋私利?谁敢保证皇帝以后不会翻老账寻我们的晦气?皇帝本来就是个讲求实惠、要钱没够的主,纵然心知肚明也不会去揭破,只会欣然笑纳。”

“这第二层意思,便是秦公与皇帝之间心照不宣的韬晦之术了。皇帝待秦公亦臣亦友,二人合作了多久,秦公就与皇帝周旋了多久,彼此知根知底太过了解了。皇帝能挫败太子一党逆谋重掌乾坤,仅凭偷天换日助皇上脱险这一节,秦公便应居首功。秦公明为开口为子孙求官,实则是婉转表功,委婉表示对皇上有所不满:既得为你卖命,又得为你挣钱。到头来还没落着什么好,还不如撂挑子图个轻松呢!”

徐文瀚笑道:“这道密奏中蕴含的两层意思,皇上自会心中雪亮。如三弟所言,皇上银子会照收不误。言语上少不得还要抚慰褒奖一番,求官则会含糊带过。不过近期内能不向秦氏伸手,则尽量不会来麻烦秦氏。秦氏看戏岂不是能看得安生一些?”

秦空云啧啧赞道:“想不到大哥与三弟心机缜密精细至此!空云愚钝,委实惭愧!那么在皇上平定朝野局势之前,非但是我秦氏。大哥与三弟想必也可多躲得几日清静,我们便只等着安心喝公主与三弟的喜酒了!”

“我与三弟未必躲得了清静。”徐文瀚连连摇头道:“二弟,请恕愚兄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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