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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瑜和陈樾走到前面,还没进厅就听到陈节度使的笑声,这样雄厚的笑声很久都没听到了。陈樾和清瑜相视一笑就走进厅里,厅内还有杜桉和小陈将军在,正在说话的陈节度使看见她们就招呼道:“媳妇你来的正好,这是阿枚写回来的信,比军报还来的细些。”
清瑜行礼后才接了信,看见丈夫熟悉的字迹,清瑜忍不住摸摸那字迹才仔细看起来。陈枚的信开头说的就是战事,窦节度使在上个月自杀身亡,他的长子死于战场,次子开门出降。陈枚率军进入,已把剑南军队收编进凉州军中,一场战争就这样落下帷幕。
清瑜忍住心里的感慨继续看下去,下面说的就是怎么收编剑南军队和如何镇守。剑南那里留下余达翰和段将军两人带领一支凉州军驻守。至于剑南原来的军政要员,除职位低微的之外,悉数被抓将和窦节度使剩下的家人一起押解上京。
这句看的清瑜的手心都出了汗,好在后面陈枚又写了一句,陈杞当日想殉夫被陈枚所救,并不在押解上京的名单之中,而是和陈杞的两个女儿一起,遣人送回凉州。
清瑜发出一声叹息,陈樾透过清瑜的肩膀也看清楚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陈节度使这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当日出兵,除是君命不可违之外,当时已经觉得剑南是必败之势,凉州出兵对阿杞要好些,只是这样一来,不知道阿杞要怎么恨我。”
剑南不是没有来过使者,打算和凉州携手起反,陈节度使思前想后拒绝了,虽则新帝无道,朝上众臣只知争权夺利,但造反这种事情对陈节度使来说还是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当时窦节度使信上那几句话陈节度使记得清清楚楚,昏君无道、任用奸邪,朝堂之中几无我等立足之地,若今日不反,异日则全家就缚,不得往生。窦节度使从来都是思虑周详的性格,能写出这么几句话,可想而知剑南的监军是何等的作威作福。
厅内静悄悄地没有一个声音,连一向爱说话的陈樾也乖乖闭着嘴。)……陈杞是陈节度使的第一个女儿,她出生时陈枚已经三岁,除了陈枚,府中还有两个其他人生的儿子。三个儿子之后才得的女儿,陈节度使对这个女儿捧到手心一样的疼爱。陈枚不能进的房,陈杞能随便进,陈节度使心爱的弓箭别人不许碰,陈杞可以把弓箭当做玩具。三岁就会骑马,四岁识字聪明伶俐的陈杞是陈节度使的心肝一样。
和活泼的陈樾不一样,陈杞虽备受宠爱,性子却更像她的娘王夫人。温柔娴静,容貌美丽,遇到陈节度使发火只要陈杞笑一笑就比什么都起作用,她出嫁这些年,陈节度使每半个月就给女儿写一封信,问她在剑南过的如何。
清瑜曾听人说过陈杞在凉州时的日子,压下心中的感慨就对陈节度使道:“既然大小姑还有几日就到了,媳妇先去把她的屋子收拾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当日服侍过大小姑的旧仆人,能晓得大小姑的喜乐最好。”
陈节度使从思绪里醒来,挥一挥手道:“阿杞当日的院子还留着呢,就是小了些,也不知道够不够住,你去安排吧。”清瑜行礼下去。
走出厅时清瑜回头看了陈节度使眼一眼,虽则他已渐渐康复,可还是回不到生病之前了。也不知道那位大小姑会不会看在陈节度使已经生病的份上,少一些怨恨吧。可是不怨恨又怎么可能呢?虽则陈枚信上说的,窦家长子死在战场,并没说怎么死的,这样的语焉不详让人无限猜测。
而陈杞既有殉夫的打算,那和丈夫定是恩爱非常的,这样的恩爱难免会让她迁怒救了自己的陈枚。这一团乱麻啊,清瑜觉得脑壳有点疼,轻轻敲了敲头就往后面走,想那些都没有用,还是等陈杞回来再说。
陈杞到凉州是半个月后,这天天气晴朗,清瑜正在交代管家娘子们事情,纯淑和纯漫两个坐在一边听,她们俩渐渐长大,各人房里的丫鬟婆子已经归她们管束,一些小事她们也开始学着自己拿主意。
清瑜说了几件事回头看见纯淑满脸严肃,倒笑了起来:“淑儿,这些都是家事,开头慢慢学,没人会笑你。”纯漫噗嗤一声笑了:“母亲,二姊现在日日做出姊姊样子,和原来大姊姊在的时候不一样。”
旁边站着的管家娘子急忙凑趣:“二姑娘这一严肃起来倒有几分夫人的模样。”纯漫睁大眼睛往纯淑脸上瞧了瞧,冬瑞走了进来:“夫人,大姑奶奶已经到府门外了。”这样快?清瑜有些吃惊,一般都是快到凉州时遣人传话,然后这边做好准备,估摸着快到再出门迎接。怎么不声不响就到了府门口?
冬瑞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伸手扶清瑜:“夫人,还是快些出去迎接吧。”清瑜起身时候招呼纯淑她们:“走,一起去接你们大姑姑。”
纯淑早已站起,纯漫等清瑜说话了才起身去拉清瑜的手:“母亲,大姑姑还会给我带好玩的吗?”纯漫这话让清瑜有点无法回答,纯淑回头瞧纯漫一眼:“你啊,吃了那么多饭怎么不长脑子?和阿义一样只晓得爬树吗?”
纯漫的小嘴也撅起来了:“爬树有什么不好,我以后还要上战场和阿爹打仗呢。”阿义已经奔过来,正好听到纯淑这句,立即和纯漫一起点头:“对,我们以后都要上战场。”纯煊的小脸跑的红红的,跟着哥哥姊姊喊:“上战场上战场。”
清瑜摇头牵起纯漫,抱起纯煊,让纯淑带好阿义才道:“你们几个都忘了娘这几日说的话了吗?在大姑姑面前不许提上战场的话。”纯漫吐下舌头,真的忘了,阿义瞧一眼清瑜就不好意思起来:“娘,我……”
清瑜望着他:“你又忘了,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你是做哥哥的人,哪能成天带着弟弟到处乱跑。等你父亲回来,先罚你抄。”纯漫急忙道:“母亲,女儿也记住了。”清瑜瞟了眼她,果然纯漫有点扭捏地道:“你别罚我抄。”
阿义已经嚷起来:“三姊姊,我们一起抄。”哪壶不开提哪壶,纯漫的脸上顿时有小苦瓜出来。清瑜看见奶娘已经把小儿子抱着出来,摸一下纯漫的头:“好了,要记得娘的话,不许说别的,现在先去接你们大姑姑吧。”
纯漫小拳头握一下,阿义也跟着握拳头接着点头:“娘,我记住了。”拖着这么多孩子,等清瑜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大一会儿,府门前只停了辆素盖的车,几个管家娘子守在那里,看见清瑜出来管家娘子几乎是眼睛一亮地上前行礼:“见过夫人。”
这车里就是曾受尽宠爱的陈杞了,对这位小姑,清瑜难免会有好奇,轻声道:“小姑还请下车吧。”车帘被从里面掀起,一张少女的脸露出来,清瑜没见过陈杞的孩子,这又只露出一个脑袋,不晓得这是不是她的女儿还是从人?
好在少女已经开口了:“舅夫人少待。”既是舅夫人,那就是丫鬟了,清瑜点一点头,丫鬟已经跳下车,车帘又被掀起,管家娘子急忙上前去扶从车里下来的人。
先下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面色有些冷淡,看见清瑜只道个万福就站在那,接着一个三四岁的女童被抱了下来,她眼睛咕噜噜转着,看见阿义不由睁大眼睛,对先下来的小姑娘道:“阿姊,他和哥哥差不多大。”
先下来那个小姑娘扯一下这女童,这两人倒让清瑜想起初见纯淑她们时候。陈杞终于下来,和她的两个女儿一样,她也是浑身缟素,看见清瑜眉微微皱了皱才道:“阶下囚不敢劳夫人出来相迎。”
作者有话要说:怀着怨恨而来的陈杞啊)……
…叶…涵…莎…整…理…
伤心
……&)……这话说的除孩童外所有人都变了神色,清瑜深吸一口气,这位小姑的脾气看来不太好。……%)但身为主妇,连这么句话都受不住的话又怎能当家?清瑜微微一笑方道:“小姑言重了,这一路远行辛苦,还请快些进府,收拾停当早些歇息。”
说着清瑜就后退一步请陈杞先进府,看着那大开的中门,陈杞的头有些晕眩,这是自己过了十六年的家,曾在这受尽宠爱,出嫁时鼓乐喧天,归宁时众人出迎。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府中景致都是熟悉的,可转眼间一切都变了,自己的丈夫死在自己哥哥手里,而自己,还要来投奔那个杀了自己丈夫的人。
清瑜静静等在旁边,看着陈杞脸色变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不知过了多久陈杞才轻叹一声,低头看着自己两个女儿,一边一个牵着她们的手走进府里。
虽然陈杞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她既已进府,清瑜觉得轻松了好些,跟上去笑着道:“公公还在厅里等着小姑,小姑是先回去院里梳洗还是?”陈杞并没答话,她的两个女儿只是紧紧跟随着她,大女儿的面沉如水,见自己妹妹从下车后就好奇地张望着这一切,牙都快咬碎了。
既然陈杞不理,清瑜也只有转而向她那两个女儿道:“你们俩累不累,都叫什么名字?”清瑜笑容甜美话语和蔼,小女儿已经想开口,大女儿抢先道:“我叫窦珽,妹妹叫窦瑢。”说完窦珽的嘴巴又紧紧闭上。
陈杞心里的深深怨恨清瑜此时已能窥见一斑,并不指望就这么一会儿能化解掉这些怨恨,只是陪着她们继续往里走。陈杞走的很慢,仿佛要把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要记在心里做个比较。
突然陈杞停下脚步看向前方,清瑜抬头,看见陈节度使向这边走来。他虽复原了些,但和原来相比已是步履蹒跚,右手握着一根拐杖,左手无力地垂在一边,身后跟着小陈将军。……%)小陈将军不时要伸手去搀扶陈节度使,都被他拒绝,只是一步步慢慢地走到陈杞跟前。
陈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心里在翻江倒海,什么滋味都有。从剑南起反到凉州出兵再到后来丈夫死去,这一年多来,陈杞的生活已变的天翻地覆,若是自己死去,也许就可以不受那么多的折磨。
陈杞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哽咽着说出一声:“阿父,我若……”陈节度使已把拐杖扔掉,用手去拍陈杞的肩:“活着,阿杞啊,活着就好。”拐杖一扔掉陈节度使就少了支撑差点摔倒,身后的小陈将军忙伸手扶住他,看着陈杞道:“阿姊,阿父的左手已经没法动了,我知道阿姊你心里有怨恨,可皇命难违,阿姊也是知道的。”
陈杞的泪落的更凶,用牙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窦珽垂着头,窦瑢看见自己的娘哭,眼睛睁的大大的,只是去扯陈杞的衣衫下摆:“娘,别哭。”
这样让陈杞心里更难受了,陈节度使勉强蹲下看着窦瑢,伸手去摸她的脸:“你就是瑢儿,我是你的外祖父,以后你和你姊姊,你娘就住在这里。”窦瑢眼睛睁的更大地看着陈节度使,小小声地问:“住在这里,会有人欺负我们吗?阿姊说,大哥和二叔被带上京,是去被人欺负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自己的儿子,陈杞觉得心里有把刀在搅,儿子才九岁,从小没有离开过自己一步,他那么小,路上押解的人又如狼似虎一样,怎能受得了这种磨折。
陈节度使顿一顿才站起身看着自己的长女,她面上的哀伤让陈节度使也十分心酸,那个跟着长女归宁,会甜甜地叫自己外祖父的小男孩,长的是那么好,让人一见就心疼。
陈节度使接过小陈将军递上的拐杖,重新站稳的时候豪气又回到他身上:“阿杞,窦家造反是实,按例女眷都该被押解上京的,你大哥能保住你们已属不易。……%)等京城尘埃落定,再想法把翊儿带回来吧。”
陈杞的牙紧紧咬住下唇,泪落似珠,听到陈节度使这话终于大叫出声:“可我宁愿自己死,宁愿我被押解上京,要死我们全家死在一块。阿父,您忠君爱国平息叛乱大义灭亲就一次做到底,又何必让我回来?我过的越好越安定,我的心只会越疼。阿父,您明白吗?”
陈节度使没有说话,看着面前的女儿,泪已经流到他的胡子上。他是做父亲的人,虽没有做娘的那么细心,却也能明白女儿的心,女儿生得一儿两女,哪个不是女儿的心尖肉?周围的人全垂手而立,连纯煊都明白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只是在奶娘怀里乖乖地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小陈将军开口:“阿姊,翊儿虽是窦家的孙子,也是我陈家的外甥,阿父心里也同样不好受,这些天来他几乎夜夜难眠。”陈杞吸一吸鼻子不说话,小陈将军又道:“阿姊,我已准备好了行装,明日就上京,到时一定把翊儿救出来。阿姊,你不要怪大哥和阿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们总是女眷,能让你们脱身已属不轻易,翊儿是窦家长子嫡孙,朝廷怎能不把他的名字牢牢记住?”
陈杞低头看着依偎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涩又苦:“我知道,为了她们两个我现在也不能死。”听到这个死字,窦珽一直没表情的脸这时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