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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钰松了口气道:“还是总宪大人所虑周详,那俊升觉着该如何做?”
王资雨笑了笑低声道:“当中可请洋人周旋。与长毛船队的将官商议好。咱们该打的还是打一仗,只是水师船小炮钝,不及长毛炮船犀利,被长毛突入海口,从海上接走了城内贼寇。入城后再找些流氓乞丐杀之以为贼首献上,自然便能遮掩过去。”
李廷钰喜道:“还请俊升替老夫细细筹谋一二。”王资雨笑道:“小可敢不从命?”
当下王资雨细细的替李廷钰筹划起来。何人领兵,如何应对,如何与洋人交涉,如何安排都布置得一清二楚。李廷钰大喜之下,当即照办。
旬日,太平军船队到达厦门外海,和福建水师巡船遭遇,双方开了几炮后,福建水师便退走。
随后威妥玛到鼓浪屿英国领事馆找时任厦门领事的巴夏礼商议如何解决当前局势。1843年英国在厦门设立领事事务所,派纪里布任首任厦门领事,1844年阿礼国成为驻厦门第二任领事,他在鼓浪屿鹿礁顶建了一座办公楼,形成了英国在厦门的领事馆。随后巴夏礼接任,就一直在此处办公。
到了领事馆内,威妥玛见到了巴夏礼,他的办公室内还坐了两个中国人,当中一个长相很是奸险的中国人起身用中文自我介绍道:“在下王资雨,奉了军门大人之命前来接洽……”
本来威妥玛还以为很棘手的事情,在王资雨出现后就忽然变得简单起来,威妥玛忠实履行了文翰的交待,在太平军和清军之间穿针引线,很快双方都达成了一项心照不宣的协定。
第二天风和日丽,厦门外海炮声隆隆,太平军船队和清军船队还有岸边炮台联手演了一出大型的军事演习,双方动用了几乎所有的战船和火炮,打得那是惊天动地,海面上硝烟滚滚,最后清军船队不支退走,太平军船队顺利的到了厦门南端接走了城内的叛贼。
虽然官军猛烈反扑,但无奈长毛贼船坚炮利,又有数千生力军布防岸边掩护,官军血战数日,只能逐走发逆,趁势收复了厦门。
仗虽然打得惊天动地,但双方几乎没有人阵亡,除了几个清军和太平军被自己的火炮炸膛所伤之外,都没有什么损失。双方在一种默契之中完成了易城之举。
刘丽川、黄德美、何滨等人撤出厦门之时,都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本想着这一次是难逃覆灭的命运了,却没想到西王如此大手笔,派了这么庞大的船队前来救援。当下众将把兵士撤走,连同城内愿意跟随太平军走的百姓、工匠、商户都搬家似的上了船。总计从厦门撤走起义兵卒一万二千余人,百姓、兵将家眷人等两万余人,能带走的银钱倒是没有拉下,粮食却是没有,因为厦门已经断粮了。
撤退行动在清军眼皮子底下进行了五天,随后太平军船队开船北返,清军进入厦门城,开始杀良冒功,不肯走的百姓彻底后悔了,清军入城后,凡是外地逃难来的穷苦百姓一律杀之,足足杀了数千人才罢手,而李廷钰则如愿以偿的保全了家小。
鼓浪屿巴夏礼的办公室内,透过玻璃窗户,看着太平军的船队开走,巴夏礼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文翰勋爵太过软弱了,白白放走了上万的劳工,这批人要是卖到南洋去,那会是一大笔可观的收益。”
威妥玛喝了一口葡萄酒微微一笑说道:“勋爵已经做得很好了,上海那边马上要开始修建铁路,今后的收益才是更加可观的。”
巴夏礼摇摇头说道:“先生,我总觉得扶植一个懦弱的满清政府要比扶植一个强势的政府更好,满清更加容易控制。”
威妥玛也摇摇头,一字一句的道:“中国不是印度!”
第二百六十四章调查研究
丹徒县镇江金山慈寿塔,此时已经是晚秋,瑟瑟秋风拂过,山间黄叶片片飘落。玲珑秀丽的慈寿塔立于金山西北山巅之上,高30米,和整个金山及金山寺配合的恰到好处,仿佛把这座山都拔高了。
“数重楼枕层层石,四壁窗开面面风,忽见鸟飞平地上,始惊身在半空中。”慈寿塔上,凭栏之旁,一名头裹黄巾,身穿圆领秀红袍的美貌女子轻声吟道,这首诗却是宋代王安石所做的《金山》。
这女子身边一名粗鲁汉子咧嘴笑道:“你又在耍文艺范了。”
那女子回头恶狠狠的盯了那汉子一眼,淡淡的说道:“今晚别想进屋!”
那汉子笑容僵住,连忙打哈哈说道:“我这是嫉妒你的文采,韵儿,今晚天那么冷,去大营里睡很冷的。”那美貌女子正是太平天国西王娘,而那粗豪汉子却是西王萧云贵。
塔上清冷,洪韵儿忍不住缩了缩肩头,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理他,萧云贵马上识趣的解下自己的猩红披风给她披上,口中说道:“韵儿,别介啊,天冷了,两人一起睡才暖和啊。”
洪韵儿俏脸微红,但披风披上后,身上和心头都是一暖,一颗心又软了下来,啐了一口道:“整天没个正经,尽想那事。”
萧云贵贼笑道:“我只说睡在一起,可没说作别的啊。”
洪韵儿手按腰间鸳鸯刀刀柄颠怒道:“你皮痒了是吗?”
萧云贵吓了一跳,这夫妻俩本身武艺在伯仲之间,甚至萧云贵身躯的身手要比洪韵儿厉害,但自从攻下南京之后,萧云贵发现自己的身手似乎渐渐的退化了,反倒是洪韵儿的身手越来越好。这小娘皮一定是经常练武,意识和身体融合得更加完美,而自己事情多了之后,有些懒惰起来,练武也没有之前勤快,所以渐渐不是洪韵儿的对手了。
两人关起门来打过几架,但都是洪韵儿占上风,想到这里萧云贵暗暗咬牙,肚子里暗道:“小娘皮,仗着身手比我好就作威作福的。我一定要勤练武功追上来,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他心中这样想,但面上却陪笑道:“老婆威武,小的不敢造次。”
洪韵儿看他那憨惫样,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萧云贵也跟着干笑起来。两人自从行了夫妻之事后,感情更加的稳固起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笑了一会儿。洪韵儿止住笑正色道:“也不知道厦门那边怎么样了。”
一说起正事来,萧云贵马上就严肃了起来,他扶着塔上的栏杆道:“我相信李秀成他们能把这事办好的,何况还有新加入的海盗们帮助?宁波海战大捷你也知道了,舟山的海盗都被击溃,清军水师也抵挡不住我们庞大的船队。你还担心什么呢?”
洪韵儿点点头笑道:“也到是,不过这次把人救回来之后,安置起来也是要花一大笔银子的。”
萧云贵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说道:“我看了这几个月西殿圣库的账目支出,当真是花钱如流水。不过打下杭州、苏州、上海、绍兴、宁波等地,从官库中抄没了总计不下五百万两的钱粮,还有那些贪官污吏和满人富豪家中也抄得不少钱粮,也够支应一阵的。从上海离开之前,我还把吴三桂宝藏中一批珠宝玉石交给王辏г耍盟谑实钡氖焙蚋愀雠穆艋幔切┲楸τ袷皇墙鹨糇乓裁挥茫共蝗缗穆舾笕嘶蚴歉缓烂牵坏媒鹨咐从谩!�
洪韵儿撇撇嘴道:“那些珠宝玉石做工精细,都是文物来的啊。”
萧云贵也撇撇嘴道:“放在后世我们俩都是文物了,但现在那些珠宝玉石都是死物,况且真正的文物要有文化底蕴在里面,有些来历的我都让璇玑挑出来留好了,什么珍贵的字画古董我都没买。我还留了一批珠宝玉石打算献给天京城里的那些大佬们,从天王、东王到燕王、陈承瑢他们每人都有一份,料想他们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
洪韵儿轻叹一声道:“我们这趟回天京也不知顺不顺利,你让左宗棠、王辏г恕⒗钍偃厮堑羌钦砀鞯鼗Ъ⑼恋亍⑸袒ё柿希易芨芯跏┱址ㄌ恕!�
萧云贵摇摇头道:“咱们占了苏南,要想更好的施政,自然要把人口、土地、辖下商户多少等等基础的资料统计清楚,虽然这个时代的统计手段很原始,可能会有错漏,但我一定要搞清楚自己有多少家底。有了一个大概的数据之后,我们才能为我们的施政理对方向。咱们打出的口号是均田地,你知道苏南有多少农民吗?你知道有多少耕地吗?要是人多地少,均田地这一条就不能搞。要是换成减租减息政策呢?你知道眼下苏南租息是多少?各地都有不同吧,减多少合适呢?你又能拿捏得清楚吗?统计商户这就更有必要了,我需要了解苏南的工商业现状,各行各业的发展状况,最直接的就是什么行业赚钱,什么行业不景气,这样我们才能制定出有针对性的政策来。我可不想不做调查研究就胡乱下了政令,到时候只会自乱阵脚。”
洪韵儿哦了一声道:“或许是我太心急了,上个月发布了《太平天国苏南乡官评选制度》后,各地的热情很高,乡里村间自己选出乡官来管制地方,你又宣布苏南今年免了钱粮赋税,得到了贫苦百姓们的拥护。而我们又保护了中农、富农和一部分支持我们的富户,让他们还是按照原来的租息收取田租,虽然百姓们还是要交租,但没有了交给官府的那部分钱粮,想必负担会轻一些。但我总感觉咱们这样做和天京那边的政令不同,难免会遭诟病。”
萧云贵皱眉道:“韵儿,定都天京后发布的《待百姓条例》,你也知道是什么东东,什么不要钱漕,但百姓之田,皆系天王之田,每年所得米粒,全行归于天王收去,每月大口给米一担,小口减半,以作养生之资。店铺买卖本利,皆系天王之本利,不许百姓使用。总归天京那边搞了个平均主义大锅饭,农不能自耕以纳赋,而谓田皆天王之田;商不能自贾以取息,而谓货皆天王之货。种田种出来都的东西都要交给圣库,商人交易的东西都算圣库的货物,你需要什么都可以按制度在圣库里领取,这种看似很好的分配制度却不可能长久实行下去的。后世太祖不也搞过公社大锅饭么?效果怎么样呢?要知道人都是有惰性的,干好干坏一个样,反正东西都要交公,没有任何私产的情况下,生产积极性会严重受挫的。历史上后来太平天国的圣库养不起那么庞大的人口,石达开经略江西之时,就改回从前满清的那种制度和模式,这才有了石达开治理江西的兴旺。你说我们能走这条明知是错误的道路吗?”
洪韵儿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把土地全都收归国有,私产我们是保护的,这一点我们观点一致啊。”
萧云贵皱眉说道:“把土地收归国有说得轻松,除了那些被打倒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家的田地之外,那些中农、富农手中也有着大量的土地,满清都承认他们对土地的占有,难道我们太平军来了之后,这些中农、富农的地就被收回去了?这些地都是人家几代人辛苦积攒下来的,也不是靠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那些强取豪夺的手段得来,我们就该保护下去。否则会把中农、富农还有一些原本倾向我们的富户推向满清那边的。”
洪韵儿也皱眉道:“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土地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好,矛盾永远存在。”
萧云贵缓缓说道:“我心中有几个方案,这几个方案要同时实施才可能解决问题。其一就是减租减息,先减轻农民负担,这需要我们地方乡官制度和地方团练制度完全建立好之后,把政府的触角彻底伸展到地方才能实施得好,可别搞成民国的减租减息,光打雷不下雨。其二就是发展工商业,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搞那么多大项目、大工厂的原因,让多余的人口从农民变成工人,变相的减轻土地和人口的矛盾。其三就是鼓励开垦荒地,不过苏南这边鱼米之乡,能开的荒地也差不多了,将来我们打下北京,打出关去,关外满清还霸着一大片肥沃的黑土地呢,那边也可以安置很多人口。其四就是政府赎买土地再返租给百姓,我们可以通过政府出钱赎买一部分土地来分给百姓们租种,这种手段比直接没收温和得多,得到钱财的富户们也能更多的转型成为资产阶级,他们会用钱开办工厂、开办商号,从而繁荣工商业。其五就是把被我们打倒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无主之地分给百姓。我相信我这五管齐下,总会解决问题的。但我需要知道苏南的一本细账,就是我们苏南治下有多少人口,有多少耕地,有多少无主之地,有多少贫农、中农、富农、富户、商号,人口结构如何,总之没有调查就不能研究,就不可能解决问题。”
洪韵儿嗯了一声道:“那我们这次天京之行还要取得天王和东王同意我们在苏南实施新政的诏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