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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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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有办法的吧。
  度娘从白釉暗缠枝莲美人觚里,拿竹剪剪下一枝紫玉兰,簪在我新绾的飞仙髻上,幽幽地说:“郡主替王爷想想,萧丞相主持政务这大半年,已然大权在握,王爷虽是一方霸主,却也十分地倚重萧家啊!”
  我长长地透出一口气来,努力把语气放得平淡,道:“要笼络权臣,大可加官进爵......再说,爹与老爷还是连襟,想来......”其实我自己也吃不准,官场险恶宦海沉浮,就是爹,恐怕也有许多的身不由己吧!
  我埋下头去,沉思半晌,最后仰起脸来,道:“你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
  庆功宴在重华殿外举行。长长两溜流水席一字排开,文武齐聚,百官来贺。重华殿在王府中央,坐北朝南,地势开阔,隔着醉月湖的一片碧水与听松堂遥遥相望,殿前只有古木参天,拱卫重重琉璃瓦檐,碧影摇摇,龙吟细细。殿后却别有洞天,密密匝匝地植着各色花草,春有桃李,夏有清荷,秋有菊桂,冬有腊梅,春夏秋冬,落英缤纷,芬芳不尽。如今是春末夏初之时,落红满地,嫩荷初生,轻盈灵巧的蜻蜓不时落于含苞欲放的粉白骨朵尖上。
  先是爹与百官谢上天庇佑,出师大捷,而后百官举杯同贺爹英明神武,得胜归来,最后爹敬百官在西京劳心劳力,安定后方,他特意走下紫檀雕花案来,携了萧丞相的手,笑道:“此次得以奏凯班师,若无萧卿焚膏继晷,昼夜操劳,前方的战士哪能安心作战,得此胜利呢?孤王敬你一杯!”百官云起影从,齐赞萧相英明。萧丞相虽客套几句,终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内眷们虽在殿内,然则殿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这里袁王妃对萧夫人笑道:“妹婿如此能干,真乃王爷之幸,妹子之福啊!让姐姐敬你一杯!”
  萧夫人忙举杯笑道:“姐姐千万别夸他,为王爷效力是我家老爷的本分,妾身还要贺王妃不日便有喜事降临呢!”袁王妃含笑举杯,与萧夫人同饮。
  我心中奇怪,不知王妃喜从何来。我偷眼去瞧阮媚儿,几月不见,伊似乎苍老了许多,听了袁王妃与萧夫人一递一声地相应和,也不搭腔,也不抬眼,只默默地坐在一边,显得凄然孤寂。
  事先已禀明袁王妃,伊也允我在含烟阁小住几日。原想着躲进王府,可以暂时抛却尘世悲欢,却不料从打开含烟阁大门的那一刻时,一切物是人非的痛楚就开始无情地噬啮我的每一寸身体发肤。
  歪在青花暗刻海水纹花梨软榻上,往事如烟,蒸腾了我飞扬的思绪,在这里,我曾经度过了人生中最轻松自由的美好时光,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也曾有过所嫁非人的郁郁,但如今日这般欲说还休,进退两难,也只能是独立花丛无言对月了。
  我正欲吩咐度娘梳妆打扮去见爹,爹却已经先来看我了。群臣宴饮才散去,爹恐怕连略歇一歇都来不及,果然袁王妃说得不错,爹这些女儿们之中,最疼的独有我。
  爹还是宴饮时一身石青绣五爪金龙四团补服,前后正龙,两肩行龙,红纱绸为里,石青片金绿,金衔玉方版,嵌着四颗东珠。我快步迎上去,娇嗔道:“爹也不换件衣裳再来,热不热呀!”一面吩咐度娘端新制的西瓜汁来。
  西瓜汁加了北地运来的碎冰,端在手里凉沁沁地,我笑着递到爹手里,笑道:“知道爹喜欢甜食,我特地多加了两匙雪花洋糖。”
  爹拈着一绺胡子笑道:“爹没白疼你,还是你最知道爹,不像凌霜落雪那两个丫头,唉......”
  我想起阮媚儿落寞的表情,问爹道:“妹妹们怎么了?”
  爹拧紧了眉毛,叹道:“前一阵儿,姜博远与府中侍女有私,被凌霜察觉了,她若容不下,把那侍女打发出去也就罢了,谁知她仗着郡主之威,私用刑罚,偏那侍女又有了身孕,竟让那侍女小产了,媚儿好说歹说,安抚了郡马,才按下这桩事体,落雪又与妯娌不睦,宫志骞大概说了她几句,她便撒娇弄痴,逼得郡马几欲投河......”我一阵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得半是询问半是劝慰道:“现在总算没事了吧,珠儿在萧府却没有听到,想必事情终究没有外扬。”
  爹喝了一口瓜汁,道:“外人都知道她们是你妹子,哪会告诉你这些呢!”爹虽然如此说,脸色却是缓缓松了下来,又说道,“爹也老了,又没有儿子,只有你们三个女儿,你们夫妻和睦,爹才舒心。唉......好在你跟萧尧还好。”
  心骤然一沉,酝酿了几天的话终于没吐出来,一件事,时机不同,说出来的结果就会大不一样,这个古今中外概莫能外的定律,叫我决心先不提与萧尧的事,而是先求爹另一件大事。
  “女儿有个请求,想请爹一定应允。”我一边拿木舀为爹添满西瓜汁,一面沉吟道,“我想回永州一趟,把娘的坟迁来西京——永州虽是祖籍,但当年跟爹打天下的同族叔伯们,百年之后皆葬于京城外的惠陵,娘一个人在永州,孤孤单单的,连个祭奠亡魂的人都没有......”一语未了,泪如雨下,我的眼泪是情之所至,想想娘如果还在,那么与萧尧的种种,至少可以有个倾诉之所。
  爹当然一百个愿意,拍着我的头,笑道:“有句话爹只对你说,其实我百年之后,只想与你娘合葬,你知道,袁氏......”爹仿佛有几分忌惮“袁氏”这两个字,“只是续弦。”
  我还以为爹想与阮媚儿合葬呢,看来外头指责爹宠信侧室的话,都是些无稽之谈。
  爹的精神似乎很好的样子,将西瓜汁一口喝干了,笑道:“不过有两件事,你得先答应爹才行!”
  我嗲声嗲气地说:“爹只管说!”
  爹扳着指头,笑道:“第一件,让萧尧护送你去永州,此举不宜过分声张,爹不好派亲兵护卫,现在定王在边境上屡有动作,细作又多,你微服出行,是最安全的,有他在身边,爹才放心些。记住,一路上千万不可泄露身份!”
  我立即目光涣散,两腿无力,去永州其实一半也是为了避开萧尧,没想到这回更得一路同行了。
  我情真意切地向爹哀号:“萧尧他公务繁忙,还是国事为重......”
  爹举重若轻地翻了翻眼皮,道:“保护我的女儿就是他的公务!”
  我举白旗了,爹的脾气,如果我不答应,牵三扯四的麻烦会更多,我只好绵软无望地点点头。
  “第二件,等喝了喜酒再走。”爹笑咪咪地说。
  “喜酒?”我莫名惊诧,一下子联想起重华殿里萧夫人说的“王妃有喜事降临”的话,难道袁王妃有喜了,这也太狗血了吧!可是事实证明,袁王妃确实有“喜”了。
  


☆、第三十七章 衣褐还乡

  爹负手走到窗前,道:“我也老了,子嗣的事,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有从同族的晚辈之中选一位,立作世子。”
  我迫不及待地问:“那么爹选的是谁?”
  爹伸手指向东南方向,郑重道:“长宁侯长子——李茂。”
  长宁侯李豫是爹的近支族弟,他的长子过继给爹立为世子倒也明正言顺,只是......我犹疑问道:“长宁侯嫡妻,李茂的生母,不就是萧夫人的叔伯妹妹吗?”原来萧夫人最近废寝忘食,就是在忙活这件事呢。
  爹点头道:“不错。”他见我错愕不已面有忧色的神情,揣测道,“你是担心萧家的权势太大,功高震主,爹总有笼不住缰绳的一天?”
  我就是这个意思,可是太纠结了,千头万绪在方寸之间狂飞乱舞,叫我不知该如何自处。
  爹欣慰地笑了,“好女儿,爹还以为你‘女生外向’,看来以后若遇危急,还是你最靠得住啊!萧道恒的党羽太多,当年我以布衣之身打天下,多亏他鼎力扶持,如今他羽翼渐丰,立李茂为世子的奏章就是他上的,一呈上来,就有多半官员响应,我想将计就计也好,这样一来,李氏与萧氏,便再也拆分不开,将来,再从李氏族人的女儿中挑一位许给萧贤......”爹陷入深思,我则陷入绝望的哀凉,度娘说的果然不错!爹当初将我嫁与萧尧,并不单纯为了一桩阴差阳错的误会。
  爹才回来,我却又要与他分开,心里十分不舍,遂命度娘拿出往日在家里做的针线出来:一件家常的淡青色如意祥云寝衣,一件藕色天麻丝对襟外裳,正是暑热时穿得清爽衣衫。爹不由喜上眉梢,赞道:“数月不见,珠儿的针线功夫大有长进嘛!”我心想,哪是大有长进,我本就善于此道,只是往日别人都不信一个草根女子也有这样的针线功夫罢了。
  芳菲歇去,夏木阴阴,残云收暑,新雨生岚。一连几日暴雨,使得西京至永州的一带清江,皆水流潺潺,与石相激,嘤嘤成韵,江上笼着一重轻烟,缥缈不散。极目远眺,芦花飘飞苇叶黄,碧荷千倾映日红,使人心旷神怡。
  我与萧尧奉了爹的旨意,只乘了一辆灰褐色车篷的寻常马车,无半分华贵装饰,车辚辚,马萧萧,一径奔赴永州而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也做寻常百姓装束。我给萧尧缝了一件珠灰的茧绸长衫,头发只以一方精致简洁的浅褐色儒巾相束,整个人看起来简单爽利,反而更添了几分潇洒飘逸的韵致。我穿了一件浅紫轻纱琵琶襟绣襦,自肩头至腰际绣着一整枝雪压红梅,盛夏之中看来格外清爽,月白色软罗底裙,只缀了几朵淡到看不见的细碎花蕊,绣鞋是我春天新衲的藕合二色金银线缎鞋,轻软舒适,正宜出行时穿。
  随从之人也极少,我只带了度娘,萧尧带了阿豪。一路上萧尧只自称是西京治下云兴县衙的小吏,携眷去永州探亲的。阿豪不善言辞,只埋头赶车,度娘除了下雨,日日只是十分识趣地坐在车篷外边,看阿豪赶车,车里大多数时候只有我跟萧尧,四目相对,说不出的尴尬与郁闷。
  我不无感叹地想,去年这个时候,我从永州往西京去,萧尧骑着神骏威武的枣红马,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只是过了一年,却是沧海桑田之变幻,这沧桑来得太过天旋地转,几乎要叫人苍老了。
  我抱膝枯坐,缩在车篷一角,终于用一点微弱的声音撕开这难堪的静默,“不是我求爹让你跟来的。我本想自己......”
  “我知道,你不会......”萧尧语气平淡地说,面对我的一脸迷茫意欲追问,他接着说,“你的骄傲自矜,不是因为你是郡主,而是因为......”他咬一咬唇,道,“因为你是珠儿。”
  我似懂非懂,不知道该沾沾自喜还是愤而驳斥,但是当我看到萧尧的耳朵映着热情的大太阳,像一块不染尘滓地水磨红玉,我立时打消了延续这一话题的想法,车篷围成的小小世界重又被无边的沉默包裹地密不透风。
  雨季来临,一路上瓢泼大雨成了家常便饭,甫出西京时还好,离京城越近的地方,因为人烟阜盛,道路就算泥泞些,到底尚可通行。然而几日之后,就多有驿站被暴雨冲毁,有时一日间该有三处驿站时,最多只可寻得一两处,我们也只好多储备些清水干粮,以备不虞。
  这一日,我们来到一个叫仙都山的地方,山下有官府公修的驿站——仙都驿。听名字真是个好地方——神仙居住的都会,等我们到了那里一看,还真是个适合神仙居住的佳境,方圆十几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仙都驿已经化作了一片断壁颓垣,如果不是残瓦之间“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一段木匾,上书“仙都驿”三个大字,这个地方更像一个被废弃的妖洞,站在废墟旁边,都能闻到它的前任主人白骨精的味道。匾额上的字萧条而颓唐,无精打采地向每一个期盼来到仙都驿打尖休息的人传达着一条信息:还是打道回府吧!
  阿豪探路回来,告诉我们一条更加令人黯然销魂的路况信息,前方的官道已经被大雨冲毁了,要想去永州方向,只能沿山路绕道而行,山路上别说驿站,连个鸽子笼饭馆都没有,所以走之前先得备足食物。
  那么原路返回上一个驿站?度娘看了看天,摇头道:“恐怕不行!”我们从向阳驿出来时,不过是午膳时分,走了大半天工夫,才走到这个荒山野岭里来,如今再原路返回去,不走到“月儿明风儿静”是见不到亲人的。可是原地不动,总不成在这个荒烟蔓草的地方开篝火晚会吧。
  最后萧尧大手一挥,制定了战略转移计划,我和度娘把剩下的几个饽饽当晚餐,吃完之后就在车里休息,他和阿豪轮流赶车回向阳驿。
  别说度娘,我都过意不去,那几个饽饽,虽然正常情况下连饭后甜点的级别都不够,却是我们仅存的口粮,如今多处水患,驿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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