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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天帝、圣母停止交谈,重新正襟危坐,洛月感到殿上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紫檀,若朕真将你治了罪,只怕会沦为众矢之的,为天下苍生所不满。你既不顾安危,来神界讨圣物,念你这份善心,朕就依了你,借出寒光玉石和灵龟兽。”
“真的?”洛月大惊失色,这态度也转变的太快了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是,三寒阵确实不敌魔尊,但是朕有一法,不知你…”天帝脸上掠过一丝古怪,洛月也管不了那么多,急急问道:
“不论什么方法,就算要紫檀以身犯险都在所不惜。”
天帝愣了愣,显然想不到洛月会说出这等话,顿了下:
“三寒鼎立,确能削弱魔尊炎力。炙烈之息被限后,再聚齐水系至寒灵力,些许能与之抗衡。只是,要完全制胜,让他再无翻身之日,便要想尽办法将他打入天池之底…天池是人界与神界瑶池交汇之处,与瑶池圣水交融,生生不息,具有至阴至寒的神力,能镇压一切妖魔。天池之底就是人、神两界的边界,也是至寒仙力最鼎盛处,你若能将魔尊压入深底,就算法力再了得,也将回天乏术,永困其中。”
“深底…天池之底,何其之深,只怕紫檀还没能将他打入,就已经…”洛月泄气,这不是有意刁难么?当日自己跳入天池,逆流而上到神界,那样的漫漫漂泊,都不知是沉了多久,淌了多久…天池之深,可想而知。现今,竟叫自己将魔尊压到天池…底部!
“朕已经告诉你方法,能不能成就看你了,你若无能,朕也无话可说!”天帝摊摊手,表示这是最大限度的帮助。
“好!紫檀一定倾尽所能,将魔尊送到天池之底!就算付出巨大代价也在所不惜!”洛月咬咬牙,有方法总比没有的好,只要能收了魔尊,免了灾祸,再困难再危险的法子都要试上一试。
“你确定?这个办法虽然奏效,却也难于登天…就算因此丧了性命,也不怕?”天帝冷笑一声,试探地问道。
“不怕!若是紫檀的死能救万灵于水火,也算死得其所,死得值了!”洛月回答得气定神闲、毫无惧色,扰得大殿上下一片愕然,种种的不可思议。
“呵呵,想不到魔尊的女儿竟会是这般好心肠…”笑声中,天帝一语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洛月埋下头,喃喃自语:
“好心肠?呵…紫檀相信,好人会有好报…”
好人会有好报…天帝微微一颤,眼神复杂地打量起这个纤弱的黄衣少女,稚嫩的脸上那种倔强却大善的神色,不禁恍然…
“紫檀在此,代天下苍生感谢天帝大恩大德!”天帝猛然回过神,便见紫檀正恭敬行礼,预备离去。
“好,朕会命圣母将寒光玉石、灵龟兽布好位置,你就设法将魔尊引致天池,极地寒石可灵活布位,关键就是如何将魔尊打入天池了。”
“谢天帝!紫檀铭记于心!”
五十一。决战在即
回到蜀山已有一日。
天帝愿意借出寒光玉石及灵龟兽的消息,无疑让散渡、圣姑一众受宠若惊、诧异非常,对于洛月的轻举妄动也着实恼怒。
虽说洛月此举,个中隐情大家心照不宣,只是这般鲁莽行事,也确实让旁人捏了把汗。试想,神界是何等圣尊之地,倘若一个不留神,触怒了天威,可就后果不堪设想了。
众生殿。
“天帝在天池布好寒光玉石、灵龟兽,要你携极地寒石前去?”玄机婆婆手杵蛇仗,若有所思地问道,阴森苍老之貌,依旧如故。
一日前,洛月刚回蜀山,便见到出来相迎的玄机婆婆,已是数日未见,心底思念之情顷刻决堤泛滥。余光一扫,惊觉婆婆身后跟着的竟是语郦和沧励,更是又惊又喜:万万想不到,酆都城主夫妇会亲自送极地寒石至蜀山。而此时此刻的酆都,已然戒备森严,城门紧闭,冥界也增派鬼差,留心设防,恐防有变。
“是的,只要魔尊出现,洛月便会引尊入瓮。”洛月轻轻一笑,笑得胸有成竹。
“削弱炎力固然简单…只是,天池之底,何其之深,少主如何能将尊主压制深底?”漠穹一筹莫展,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天帝给的法子固然有效,可是要将神力了得的魔尊打至天池之底,不免痴人说梦、存心刁难了。
“你们放心。一切行动只要听我指挥便可…”洛月心暗暗地一沉,恍惚间似乎体会到天帝此计的用意,不免寒噤,还有些许淡淡的苦涩。
一片静默。
“好,贫道及蜀山上下愿听从洛月姑娘调配。”散渡掌门首先应允,默默地捋了捋发亮的银白长须。
“圣姑也是。”一旁的圣姑也终于开口,虽然疑虑,却是满面的信任。
“多谢。”洛月感激,感激散渡、圣姑的不追问,愿听从,转而扭头看向还未吭声的玄机、漠穹。
“少主的意思…自然不能违背。”这俩人就是打心底的不安、焦虑,但还是悻悻地遵了命。
“至于你们…”洛月犯难地望向语郦和沧励,想着如何让他们不受牵连,知难而退。
“你是我们的恩人,此次我二人定要与你共进退,绝不置身事外…”顿了顿,语郦俏皮地挤了个鬼脸,
“休想赶我们走!”
啊~洛月刷地一下脸红,慌忙地转过头去,暗骂这妮子果然如肚中蛔虫一般,张了张口,还想辩解什么,却再次被语郦看破:
“打住!你若想再劝我俩,这力气就不需白费了,我们呀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百匹马都拉不走的!”
噗哧~众人皆笑出声来,瞧着语郦那股子的调皮劲,倒与洛月不分伯仲。这一逗乐让原本静肃的气氛明朗了许多。
“紫檀,语郦所言极是,我二人前来已是做好心理准备,酆都城我也交还给了义父…你莫要觉得亏欠,这些全当我俩对你恩情的还报,就当你好人有好报吧。”沧励边止住笑意,边帮腔道。
好人有好报…洛月抿嘴轻笑,也不再去争辩,只是感激不尽地看着语郦沧励。
“那好,我现在就将整个计划详细说来…”言归正传,洛月定了定神,让大家围拢,仔仔细细地道来。
方圆剑地。
此刻正是午饭时间,剑坪人烟稀少,倒也安静。
两日前,极地寒石到达蜀山,莫大的至寒灵力如仙丹灵药般,将大家心底压抑已久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蜀山恢复了往常的心平气和,众弟子也淡然笃定不少,不再浮躁,每日便是规矩地准时吃饭、练功、睡觉。
敏寻收起宝剑,抹了抹额上的汗珠。褪去了素衣道袍,换上了嫩芽色的纱裙,云鬓高耸,清新脱俗之貌越发展露无遗。
“小师妹仍不忘修习峨眉剑术,不错!”身后传来萧南的声音,敏寻回身,指尖紧张兮兮地摩梭着剑柄,有些不好意思道:
“一日为峨嵋弟子,终身为峨嵋弟子,剑术怎可丢?”
“那你的五灵术修炼如何了?”萧南故作深沉,询问道。
“已是大有进步。”敏寻立即一副骄傲的神色,雀跃无比。
“哈哈,自来就听说,小师妹聪明伶俐,悟性极高,果然名不虚传呀!”萧南露出欣慰的笑,眼中荡起水漾温柔,暖得敏寻蓦地羞红了脸,忙转移话题:
“师兄怎么这么好兴致来方圆剑地?”
“洛月在与掌门,圣姑前辈,魔界长老,酆都城主商讨诛杀魔尊的计策…蜀山上下都在静候指示,我…来看看你…”说着说着,萧南磕巴起来,脸上浮现不易察觉的羞涩。
“真羡慕洛月,有这般能耐让天帝大神出借圣物…师兄,不知女娲一族是否能像她一样出入神界?”敏寻自顾自地问,双眼眨巴眨巴的,对洛月的倾佩之情一览无余。
“这个…敏寻是神族女娲后人,自然是仙骨神胎,出入神界,理所当然。”瞅见敏寻满心期待的神情,萧南微吐一气,不得以编了个谎。
依稀记得,散渡掌门曾无意提及,娲皇为伏羲之妹,同为上古大神。女娲娘娘以泥土造人,创造人界,对人族也是百般维护。此举遭致天帝不满,一怒之下将女娲神贬下人间,永世不得再上神界。至此,除非天帝召唤,神族女娲后人是不得踏入金殿半步的。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烦心么?”敏寻发现萧南蹙着的眉,不解道。
“没…只是,想到漠穹提到,魔功炼成就在这几日,到时候,就是一场恶战了。”萧南巧妙地避了过去,却陷入另一个愁苦漫溢的泥沼。
“圣姑不让敏寻参与…”敏寻嘟囔着,大感不满。
“前辈是不想你有事。对抗魔尊,何等的凶险难测,万一有什么闪失…你是唯一的女娲血脉,定不能有事,明白吗?”边说着,一种莫名的后怕窜到了头顶,萧南攥了攥拳头,满目坚毅。
“我知道,都是为了我好…”敏寻不再多言,心底反复嘀咕。紧要关头,女娲后人竟弃危难于不顾,独善其身,是真的为我好,还是懦弱无能?
冬日的阳光,纵使在晌午,也只是暖洋洋的,舒适无比,毫无猛烈刺目之感。萧南、敏寻就这样面对而站,各怀心事,一语不发…
吱呀~众生殿的大门被缓缓拉开。
散渡一众五人,鱼贯而出,面上皆是忧愁参半,眉头深锁,看来这计设得也相当艰难。
“大战就在近日,大家切记养精蓄锐,贫道先行了。”走在最前的散渡回转身,恭谦地拘了礼,先走一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各自散去。
“漠穹。”洛月轻声喊住,又警惕地瞟了瞟左右,确定无人注意。
“少主有何吩咐?”漠穹忙弓身问道。
“你来,我有事…需要与你商量…”边说着,二人又偷溜回了殿内,蹑手蹑脚地合上了门。
就这样四目相对,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弟子们陆陆续续回到剑坪,两人才回过了神。
如此看着对方,不需要过多言语,无声无息,感觉万物都已静止,只能听到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某一种情愫越来越清晰,昭然若揭。
两人深深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了身,各自离去。
萧南步履匆匆,眼中似有什么越发的肯定坚决…
敏寻步履蹒跚,眼中似有什么越发的彷徨无措…
夜深。
幽黑正浓、清朗无云的夜空,没有冷月星光的点缀,沉重的让人心慌。如同黎明前死寂般的黑暗,万籁俱静的深夜,有谁能真正做到心无旁骛,高枕无忧?今夜无眠,却不确定是为何难眠。些许是太过平静中隐现的那丝蠢蠢不安,些许是好不容易睡去却惊醒于梦中那片汹汹血海,又些许是明知破晓前黑暗的漫长以致久久不敢合眼…不论何种缘由,在即将袭来的危难浩劫前,万灵苍生内心深处的那丝微不足道的洞察,便会转化成无穷无尽的躁动,警示的躁动。这丝莫名的躁动在翌日第一缕阳光穿透大地之时,得到解答…
空中,法环灵扣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张巨大的透明屏障若隐若现。屏障之下,人群屏住呼吸,注视着盘旋于上空的魔尊绝梵,不敢眨眼。
哗啦啦~翻涌的火球从天而降,炙热的温度让众人一阵晕眩…只听嘶啦一声,防护至宝-法环灵扣被生生化成了一团气,无影无踪…
这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股绝望的恐惧扑面袭来。
魔尊露出鄙夷的神色,轻弹了弹手指,顿时,漫天火星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失去圣物庇佑的蜀山顷刻陷入了一片火海。
吵嚷声、扑火声、救命声,此起彼伏,呱噪于耳。
散渡掌门首当其冲,圣姑、沧励、玄机、漠穹各立两旁,冷峻肃然地盯着漂浮在半空的魔尊。深紫的长发肆意狂舞,眼中的血色越发红得耀眼,厚重的披风唰唰地在身后甩开,浑身炙炎之息伴随着腾腾杀气,让在场每个人都不寒而栗。热浪滚滚而来,袭地五人面上冒出密密汗珠,一时冷热两重,虚闷难受。
“哼!很好,都在这!”魔尊绝梵飞速掠了一眼,露出无比痛快的表情。如今魔功已成,这帮喽罗再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今日就要新帐旧账一同算,狠狠折磨他们一翻。
“紫檀呢!”魔尊迟疑了下,发现这死丫头不在,莫非想玩什么花样?却听一声大喝:
“冰封归宁!”
浓雾四起,温度骤降,转瞬即逝间,冲天的火光便被吞噬了个干干净净。众人呆立原地,不敢乱动,等待迷雾渐渐散去。
“魔尊都来了,做女儿的怎敢不相迎!”话音未落,一缕清风拂过,雾气瞬间吹散不少,周围慢慢清晰。
众人抬头,便见半空一紫衣女子,离魔尊不过一仗之遥。
“洛月…”褪下了洛月的黄衣灵动,换回紫檀的那身紫纱裙装,惊艳娇媚之貌美到极致。圣姑看得有些恍然,不禁喃喃叫出声来。
“今天,洛月已不在,在你们面前的是魔界紫檀,要为魔界清理门户的紫檀!”紫檀眼色冷犀,定定地盯住魔尊那双杀红的眼,眉心的火焰图腾莹莹闪烁,身后的黑色巨翅有规律地扑扇着,羽翼更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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