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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和同样醉醺醺的偷牛贼。人们直到今天还在谈论此事。
斯卡丽特热得打了个哈欠。她用宽边帽扇着风,把没用的卡车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溜达进一家酒吧。
她买了罐啤酒,一口饮尽,然后笑着冲男招待说:“我有辆卡车要修理。这附近我该找谁?”
男招待露出灿烂的笑容和一口白牙。他很欣赏斯卡丽特喝酒的气魄。“只有内森,小姐。但内森到考安达他岳父的农场去了。”
斯卡丽特又买了罐啤酒。“那么,这位内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下周,也可能是下下周,亲爱的女士。这位内森是个随性的人,不是吗?”
他向前探了探身。
“小姐,您一个人旅行?”他说。
“是的。”
“可能有危险。最近路上有些怪人。坏蛋坯子。”他没忘补充一句,“但不是本地人。”
斯卡丽特扬起一条漂亮的眉毛。
尽管暑热难耐,男招待还是打了个哆嗦。
“多谢提醒。”斯卡丽特嘟囔了一句。她的声音像某种潜伏在长草间的动物,只有不住扇动的耳朵尖露在外面,等那些又嫩又软的小动物摇摇晃晃从旁边经过时,才会显露身形。
斯卡丽特冲侍者脱帽致意,随后大步走出酒吧。
非洲酷热的骄阳不断释放着热量。她的卡车停在街边,里面装满枪支弹药和地雷,但哪儿也去不了。
斯卡丽特盯着卡车。
一只秃鹫落在车顶上。它已经随斯卡丽特一道旅行了三百英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打着饱嗝。
她环视四周:两个女人在街角闲谈;一个无聊的商贩坐在一堆彩色葫芦前面轰着苍蝇;几个孩子懒洋洋地在尘土间玩耍。
“真见鬼。”她轻声说道,”反正我也该放个假了。”
这天是星期三。
到了星期五,这座城市成了禁区。
到了下周星期二,库博拉兰德的经济体系已经彻底垮台,两万人死亡(包括酒吧男招待,他在叛军围攻市场防御工事时中枪身亡),几乎十万人受伤。斯卡丽特的各式武器彻底履行了它们被创造出来的目的,那只秃鹫也因脂肪摄入过多导致代谢紊乱而亡。
斯卡丽特搭乘最后一班火车离开了这个国家。该换换了,她想,军火生意实在干得太久了。她希望有所改变,换个机会更多的工作。她很想试试报刊记者。这是有可能的。她用帽子给自己扇着风,把两条长腿搭在一起。
这节车箱里爆发了一场斗殴。斯卡丽特露出微笑。人们总在她周围打架,甚至因为她打架。这太甜蜜了,真的。
“黑色”塞布尔有一头黑发,一把修剪整齐的黑胡子。他刚刚决定成立集团。
他在跟自己的会计师喝酒。
“情况如何,弗兰尼?”他问她。
“迄今为止卖出了一千两百万册。你能相信吗?”
他们正在纽约第五大道666号顶层一家名为”诸六之巅”的饭店喝酒。这地方总让塞布尔觉得有趣。透过饭店窗户,你可以俯瞰整个纽约市。到了晚上,纽约其他地方都能看到这幢建筑物四壁上装饰的巨大的红色666。当然,这不过是个门牌号码。你从一开始数,早晚要数到它。但你还是要会心一笑。666,魔鬼的印记。
塞布尔和他的会计师刚从格林威治镇一家高级小餐厅过来。那里的菜品风格完全符合六七十年代流行起来的“法式新烹饪法”,讲究清淡新鲜,注重原味:一颗青豆,一颗豌豆,一条鸡胸肉,特别唯美地摆在方瓷盘中。
这种烹饪风格,还是塞布尔上次去巴黎时发明的。
他的会计师用了五十秒钟把鸡肉和两颗豆子吞下肚,此后一直盯着盘子和餐具,时不时还看两眼周围的食客,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琢磨这些先生女士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事实上,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塞布尔觉得特别有趣。
他把玩着手里的法国毕雷矿泉水。
“一千两百万,嗯?挺不错。”
“简直是奇迹!”
“那么我们应该成立集团,干些大买卖了,对吗?我想加利福尼亚不错。我要工厂、饭店,所有这些东西。我们会继续保持出版业内的优势地位,但应该多元化发展。你说呢?”
弗兰尼点点头。”我想也是,塞布尔。我们需要……”
一具骷髅打断了她的话。一具身穿名牌迪奥裙装的骷髅,茶色皮肤紧绷在精巧的颅骨上,几乎快绷裂了。这具骷髅有一头金发和精心化妆的双唇。她这副尊容,估计会让全世界的母亲悄悄指着对自己的孩子说:
“如果不吃蔬菜,你就会变成那个样子。”她看上去的确像一张有型有款的“拯救饥饿人群”公益海报。
她是纽约顶级时装模特,手里拿着本书。她说:“啊,抱歉,塞布尔先生,希望您不介意我的冒昧。但您的书改变了我的一生。我在想,您能给我签个名吗?”她的双眸深陷在画着漂亮眼影的眼眶里,用恳求的目光盯着塞布尔。
塞布尔优雅地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书。
她能认出他来,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塞布尔深灰色的眼睛正从封面那张凸饰照片上凝视着整个世界。 (无食减肥:塑造苗条身形),这本书被称作”世纪减肥宝典”!
“你的名字怎么写?”他问。
“雪莉。冰雪的雪,茉莉的莉。”
“你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塞布尔笔走龙蛇,在扉页写下祝辞,“给,很高兴你能喜欢它。遇到书迷总让人心情愉快。”
他写的是:
致雪莉:
一钱银子买一升小麦,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油和酒不可糟蹋。启示录6:6。
瑞文·塞布尔博士
“这句话出自《圣经:启示录》。天启四骑士的故事,白马瘟疫、红马战争、黑马饥荒、灰马死亡,你记得吧?”塞布尔说。
雪莉虔诚地合上书,从桌旁退开,嘴里不住感谢着他:他不知道这对她有多重要,他已经改变了她的一生,让她彻头彻尾地改变了……
塞布尔从没获得过他所说的医学博士头衔,因为当年世上根本没有大学,但他也能看出雪莉就快饿死了,估计至多再有几个月。无食减肥。解决体重困扰的终极方案。
弗兰尼饥饿地敲打着笔记本电脑,安排塞布尔改造西方世界饮食习惯计划的下一个步骤。这台电脑是塞布尔送给她的礼物——非常昂贵,功能强大,而且特别苗条。他喜欢苗条的东西。
“这儿有个欧洲集团,我们可以买下作为初步立足点——成立控股公司。这会让我们获得列支敦士登的税率。然后,如果我们把资金从加曼群岛转移到卢森堡,再从那里转到瑞士,就可以买下那些食品工厂……”
塞布尔已经没听了。他想着那家仅为会员服务的高级小餐馆,发现自己从没见过那么多富人,饿成那个样子。
塞布尔微微一笑,更确切地说是露齿一笑。人们对自己的工作成果感到满意时,才会露出这种美好纯粹的笑容。这只是在等待最终任务的过程中杀杀时间。当然,他杀时间的方式精巧雅致。杀时间,偶尔也杀人。
英国人叫他怀特,法国人叫他布兰科,德国人叫他魏斯,意思都是白色。有时他也被称作“铅白”阿尔布斯、“白垩”乔基、“雪白”斯诺,或是上百个别的名字。他肤色苍白,头发是淡淡的金色,眼睛是浅灰色。
如果你随意一瞥,会觉得他大概二十来岁。任何人对他的兴趣也就止于这随意的一瞥。
他很难给人留下印象。
跟上面两位同事不同,怀特从未长时间在一个工作岗位上安顿下来。
他在很多有趣的地方,做过各种有趣的工作。
(他曾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工作,还有英国温斯凯尔电站和美国三里岛核电站,都是些不太重要的小职务,所以发生泄漏事件时,从来没人找他的麻烦。)
他在许多科研机构中充当过微不足道但又至关重要的角色。
(他曾协助人们设计出了汽油发动机、塑料制品和易拉罐。)
什么事他都能插上一手。
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他一点也不显眼,影响是慢慢积聚起来的。如果你认真思考,会觉察到他肯定在某些地方做过某些事情。也许他甚至跟你说过话。但怀特先生就是这么容易被人忘记。
此时此刻,他在一艘驶向东京的油轮上当甲板水手。
船长喝醉了,睡在自己的舱室里。大副在厕所,二副在厨房,船员们也都各安其事。这艘船几乎完全靠自动行驶。一个人能干的事情很少。
但是,如果有人刚好按下舰桥上的“紧急货物弃置”开关,那么自动系统就会把大量半固态物质倾倒进大海。这数百万吨原油会对附近的鸟类、鱼类、植物、动物和人类产生破坏性影响。当然,系统中有数十道故障保护联动装置和简单易懂的安全后备设施,但是……
活见鬼,倒霉事总会发生。
后来,对于谁该为此事负责的问题,产生了大量争论。最终这件事仍然悬而未决:责任被平均分配。船长、大副和二副从此再没找到工作。
基于上述原因,谁也没多想水手怀特的问题。他已经坐上一艘前往印尼的蒸汽货船,船上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铁桶,桶里装的是一种毒性极大的除草剂。
还有一位。他出现在库博拉兰德的城市广场。他出现在那些高级小餐馆。他也出现在鱼里,空气中,还有那些除草剂的桶里。他在路上,在房舍里,宫殿中,茅屋内。
他无所不在,无人不识。谁也逃不出他的掌心。他所做的是自己的专长,这些事都冠以他的名号。
他不是在等待,他在工作。
哈丽特·道林带着孩子回到家中。菲斯·哕嗦修女比玛丽修女更有说服力,在她的建议下,哈丽特打电话询问了丈夫的意见,最终给孩子起名叫沃洛克,意思是魔法师,或是……魔鬼。
文化专员一周后回到家中,声称这孩子颇有他们家的风范。他还让秘书在《女士》杂志上登广告招聘保姆。
应招者身穿斜纹软呢套装,戴着端庄的珍珠耳环,身上有种气质标明她就是保姆,不过这种气质还压低声音补充道,是某些美国恐怖片中英国管家常常雇用的那种保姆。它甚至小心地咳嗽两声,嘟囔说她其实是那种会在某种杂志上刊登语焉不详但又要求直接付款的服务性工作广告的保姆。
她的平底鞋吱吱嘎嘎踩在碎石车道上,一条灰狗静静地跟在身边,下巴上滴答着白色口涎,眼睛里闪着红光,饥饿地来回扫视着。
她来到厚木门前,露出满意的笑容,按下门铃。沉闷的叮咚声响起。
一位人们常说的老派英国管家打开了房门。
(这一派的总部就设在托特纳姆法院路,由一位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就开始在电影电视和戏剧舞台上扮演男管家的老演员掌管。)
“我是保姆阿什脱雷思①。”她说,“而它,”说话间,她身边那条灰狗仔细打量着管家,同时考虑着附近哪儿能埋骨头,“叫海盗。”
【① 古代叙利亚和腓尼基人的性爱与繁殖女神,因为是异教徒膜拜的神祗,所以通常被划归到邪恶阵营。】
她把狗留在花园里,轻轻松松地通过了面试。道林夫人领保姆去看她的工作对象。
阿什脱雷思保姆阴笑着说:“多可爱的孩子啊。他很快就会需要一辆三轮车了。”
无巧不成书,当天下午,另一位新雇员也来到了这所宅院。他是个花匠,手艺好得让人不敢相信。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似乎从来不用铁锹,也不去轰赶随时落在花园里、聚集在他身边的鸟群。他只是坐在树荫下,周围的园子就变得郁郁葱葱起来。
等到沃洛克开始蹒跚学步,每当阿什脱雷思保姆在下午忙于应付杂事时,他就会跑去找花匠。
“这是鼻涕虫小兄弟,”花匠对他说,“这小家伙是象鼻虫小妹妹。记住,沃洛克,当你走在充满生机的大路小径时,要关爱和尊重所有的生命。”
“保姆说所有身命者都只斯合被我的脚跟尼碎,方济各②先生。”
【② 圣方济各又称亚西西的圣方济各,成立方济会又称“小兄弟会”。他是动物、商人、天主教教会运动以及自然环境的守护圣人。很多故事讲到他对动物的爱。据说他传教时飞鸟会围绕在他身边。】
小沃洛克抚摸着象鼻虫兄弟,然后仔细地把手在青蛙衣服上抹了个遍。
“别听那女人胡说。”遇到这样的时候方济各会说,“你听我的。”
到了晚上,阿什脱雷思保姆会给沃洛克唱摇篮曲。
哦,伟大的约克郡老公爵
他有一万人马
他把他们派到山顶
碾碎世上所有国家
又让他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