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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县委书记的故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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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美地区有特色的舞蹈何其多,如柔媚诱惑的伦巴、热烈奔放的桑巴等。写到骡子拍砖自残我脑海里石火电光也似闪现的不是伦巴或是桑巴,而是与此风马牛不相及的探戈舞的场景,大约跟这个舞蹈出自最下层最贫民最弱势群体的创造不无关系。这个历史的前提决定了探戈与其它拉丁舞具有本质上的不同,那些移民异乡的游子的离愁和下层生活的百般艰辛加上命运坎坷以及由此生发出的对人生的痛苦感悟,使探戈浸润升华为一种形而上的哲学层面的非犬儒主义的忧伤。这种忧伤在探戈形成之初就深深地根植其中,这种人类共同的情感和那种对生活苦难的思考,在探戈的演变过程中不仅被完好地保留下来,而且还被升华并一无遗漏地体现出来,使之具有了一种特殊的人文主义情怀和动人魂魄的非凡的艺术魅力。 
  那天,当探戈的舞者随着要打要杀的人群一起消失在寂静中,只遗下几道雪亮的光栅在切割幽暗时,房间里剩下了惊得目瞪口呆的郑孝本和捂着脑袋发晕的骡子,还有几滴溅落在灰败的肮脏之中显得愈加红艳鲜嫩的舞者遗下的血滴,这些血滴正在慢慢浸润开去。 
  这时惶惶然的郑孝本已经醒悟过来,上前,伸手想扶住似乎身体在晃荡的骡子,同时用游丝一样颤抖的声音问骡子:“兄弟,你这是咋的哩?不要紧吧?这算是甚事情哩?兄弟我年纪比你大得多啦,叫你一声兄弟你不会见怪吧?你让哥给你看看?要紧不要紧?” 
  捂着脑袋的骡子,斜眼瞅一眼赔着十万个小心的郑孝本,一伸手,硬铮铮地推开郑孝本大声武气地说:“我不要紧,头硬,只是破了点皮。既然你不嫌弃,也不计较兄弟今天的冒犯,看得起我这个人,兄弟就叫你一声哥。哥你别怕,老实坐下,听我和你说,我既然捉上你来,就不会让乱人害你,有兄弟在你这个哥就不会有事,等一下还要用你换我大哥哩!” 
  “可是,兄弟,你捉错人了,”郑孝本苦笑,“我一个档案馆的馆长算那棵葱?捉住我没啥大用场,拿我来换人,怕是没影的事。你大哥咋的啦?犯了啥罪?我倒也认得一些领导,可以帮你去说说。你先放哥出去,出去才能寻见他们,和他们说,没别的,至少也能让对你大哥担待些宽大些!” 
  骡子想了想,摇着破了皮的方头,放低声音说:“你还看不出哩?好捉难放,我要是放你走,我就成了个叛徒。就算我不怕当叛徒放上你走,你能走出去不?外面的人海海的都在那里看着哩,你还没走出去,就会闹起事来,人乱七八糟,说不定就把你乱石头砸死了!” 
  郑孝本听得简直心胆俱裂,扯住骡子的胳膊像是捉住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身份,连连说:“兄弟,你可得救我,我家里还有85岁的老娘,还有正在上中学的小孩子哩!” 
  骡子安慰说:“哥,你先别怕,有我骡子在,你就不会有事!” 
  这时外面进来一位满头华发的老妇,见了骡子,脸上呈现出又心疼又骇怕的神情,模样和骡子有几分酷似,上来扯住骡子往外走,骡子不肯,一把挣脱老妇人。郑孝本见了,心中一动,跑过去,双膝跪地,抱住老妇的腿就泪流满面地说:“妈,你快救救我,我和你儿子已经认了兄弟,从今后你是骡子的妈,也是我郑孝本的妈,妈,你老人家救救儿子吧!”   
  5。 五月是当下应对的探戈(2)   
  老妇愣怔了一下,让郑孝本几句话说哭了,颤巍巍伸手抱住郑孝本,哽咽地说:“你可不要怕,你兄弟是个愣人,可性子善,不会害命的,你不要计较他。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这个当妈的也不会让他。骡子你这个不机明的,你这是做的啥事,这简直是要妈的命呀!” 
  骡子在旁边安慰他妈说:“妈,你出去,我不会害他,妈你出去哇!” 
  骡子妈哽咽着安慰了几句郑孝本,这才放开手,扯住骡子出去说话。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郑孝本一个人,满面泪光,跪坐在当地,似一尊颓然的雕像。半晌工夫,他才醒悟过来,艰难地起身,挪动着软软的双腿,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滑溜冰冷的尿素袋子上,盘起腿来,浑身冰冷,长久地沉浸在极度的惊悚与恐惧之中,不能自拔。 
  人在极度的绝望中,往往会想起过去,此时此刻,便有许多人生片段从郑孝本的眼前一一掠过。郑孝本是个有文化的人,过去当过老师,后来到公家沟乡工作并成为了乡领导。 
  那时乡里的书记名叫公家斌,郑孝本是乡长。桃峰县木枣的主产地就在公家沟。木枣新鲜时甜中含酸,脆而可口;晒干后肉润如油,糖丝长亮。公家沟乡地处黄河沿岸丘陵区和山陕峡谷地带,海拔低,气温高,日照强,气候干燥,有利于红枣生长。据史书记载,木枣的栽培历史已有1300多年,相传这一带至今还生长着闯王李自成拴过马的枣树。乡里的龙瑞特枣业公司生产加工的贡枣、玉枣、香酥枣、空心脆枣、滩枣以及总经销产品桃峰红、鲜枣汁等近20个品种,除了在国内畅销外,还远销韩国、日本、泰国、越南等国,年销售280多吨,受到消费者一致好评,2002年其品牌红枣系列产品还在山西省首届民营企业交易会上被评为“优质产品”。 
  这些成绩的取得都曾有过郑孝本这位乡长的心血,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一时办公经费的短缺而挪用“退耕还林”款,偏偏又被举报,又被相关部门查获,委实怨不得别人,只能怨当时不该以身试法。汇报到县委和政府并上了常委会,和治国雷霆震怒:“退耕还林是国家大事,退耕还林款是国家补贴给老百姓的钱,必须专款专用,要一分一厘都不能少地发放到群众手里,这是国家政策规定的,也是县委、政府三申五令过的,怎么竟然还有乡镇敢于挪用?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一定要严查严办,绝不能姑息手软。” 
  连三元县长和几位常委也都表示赞成,常委会最后集体研究决定,将公家沟乡的书记和乡长双双拿下,并在全县发通报批评,以儆效尤,刹住挪用“退耕还林”款的歪风。 
  “这事原本与我就没啥大的相干,”郑孝本说,“我当时也是反对的,不同意那么干,可我只是个乡长,是二把手,管不了一把手的事,就跟上陪了绑,说起来挺冤!” 
  好在县委和政府还有好生之德,念两人在乡镇工作期间有功劳也有苦劳,一年后便先后重新起用,原书记当了桃峰县科协主席,乡长郑孝本也被安排到县档案馆当了馆长。 
  这是郑孝本心中的一个结,自然是轻易不肯示人的,所以我在采访郑孝本时,对这一点他有点讳莫如深,还是别的人告诉我的。恰恰是郑孝本经历中这一点小小的瑕,才格外对比出他在被骡子一伙人绑架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瑜。亏了他在乡里工作的多年历练,才使他能够在那样复杂困难的境遇中从容化解了种种环生的险象,不仅照亮了他生命中最惨淡的日子,扭转了他自己人生的厄运,还改变了绑架人质最恶劣的性质,收获了一个祥和圆满的结局。这样的结局只有圆头的郑孝本才可以做到,绝不是方头的骡子所能逆料的,当然是后话了。 
  只是,当时郑孝本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的能量,还在失魂落魄之中。 
  这时就听到外面吵成了一片还夹杂着骂人的话。难怪当时桃峰县的一些群众都戏称那时的桃电二期工地为梁山,还有叫威虎山或奶头山的。奶头山桃峰县土话便是奶奶山。梁山上虽然没有宋江,却有李逵和李鬼,没有座山雕和八大金刚乃至蝴蝶迷,却有一撮毛和傻大个。   
  5。 五月是当下应对的探戈(3)   
  上梁山是想当好汉,上威虎山是想吃100万,人人都说桃峰县黑话。 
  现在有些明白,桃峰县方言,外人乍听起来,确实很像是土匪们见面时互相应对的那种的切口,很有几分“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么哈么哈”之类拗口的黑话的味儿。 
  “沿川的,韦圪切偶声妖气的,好埋是个诸葛亮,实在是韦圪切赤夺的哈子,真是个怕想的,砸死人可是犯法哩……” 
  “哼,日脏人哩,卷人有甚用?要昂削,进韦厢去,昂们都荷上石头,浮头哈面的齐动手,砸死人也法不治众……” 
  “难郭嘞,球迷性眼的,韦圪切可是个拴宰人,放虎归山,老虎一回头张牙舞爪可是要吃人哩……” 
  “甭削话了,夜起没好梦,害不下的,愣得多哩,听昂削的没错,进韦厢去先砸死再削……” 
  “贪官在呀嘞?削话,狗日的,让偶来,荷上石头,当豁间一砸,就砸死个球的……” 
  “呲怪子,恶水,小心老子一把起你来,大力一摔,让你狗日的重茬……” 
  “韦圪切的鬼子子,好埋惹亲哩,甚东西日脏的,希呼吓破昂的苦胆……” 
  “怕球甚,能起他的水盆盆,就能杀杀流流了他……” 
  “呆迷,尽是些卷人聒人的信虎则,赖得多哩……” 
  “唉,害人命老天要吼雷哩,不机明得多哩……” 
  这些方言土音,外人寻常听不懂,听懂也不知啥意思,可是土生土长的郑孝本类似初进威虎山的胡彪,句句听得分明,浑身一惊,心里惨兮兮地想:这回怕是小命真的难保了! 
  远处,传来乌鸦不祥的鸣叫,似乎是传达探戈舞曲的忧伤。   
  6。 五月是真纯依旧的探戈(1)   
  无疑,点燃柳成大生命之烛的是真纯之火,而且至今不曾泯灭。 
  我对探戈的了解和关注不过尔尔,略知皮毛而已,根据相关资料介绍,阿根廷坚持认为探戈舞是他们的本土艺术,姑且由它去,这并非本人所关心。我关心的是探戈舞哲学层面的背后,而阿根廷探戈舞曲内含哀伤、惆怅意味的居多,显然烙印了西班牙殖民者入侵的感伤和欧洲非洲移民的苦难,这已经足以说明任何一种艺术都不可避免地承载着历史。 
  何以如此?因为艺术是人类的专利,而创造者都是特定历史阶段的参与者和承载者,客观存在决定主观意识。现在时仅仅是过去时的延续,无论时代如何发展如何变化,都不可避免地会烙刻上过去时的影子,有些影响甚至会决定人今后的发展和命运。当然,这种影响会因人而异,不幸的是,我们和书记的普通话永远比不上儿子说得标准,在贫困山区长大的柳成大永远也赶不上大都市的青年人新潮,生在60年代的人永远也不能和80后的人讲上山下乡谈为人民服务,纵然让时光倒流,林黛玉也变不成李铁梅,崔永元也成不了座山雕。 
  所以我才会说,成就柳成大今天这一番事业的,不仅是他现在时已经人到中年才具有的那种审时度势的沉稳、观念超前的睿智,和善于学习、敏于思考、勇于行事的做派以及多年来从商海打拼出来的娴熟地操控全局的经验与能力,还得益于过去时赋予他的那份真纯。 
  那天桃峰县新闻办的冯杰领着一个身材匀称五官俊朗戴着一副白色眼镜的青年人施施然走进我的房间,介绍说这是柳成大,我不觉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握手如仪后,各自坐下,满腹狐疑的我仍然忍不住想证实一下,脱口而出的竟是:你就是柳成大? 
  柳成大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伸出双手轮番用细长的手指将两个胳膊上的袖子往上轻轻一捋,努力探着身子并尽可能地伸长脖子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瞅着我说:“不像?” 
  那模样,岂止不像个拥有几十亿身家的大企业家,简直就是个真纯未泯的大学生。 
  “哇,这么年轻,”我笑说,“不像个老板,倒像个刚进机关工作的大学生。” 
  “成大和我不仅是同学,还是同村,”冯杰笑说,“他比我还大两岁,可看上去比我年轻多了。那里是个苦地方,前些年两个乡合并了,现在叫留誉镇,过去叫圪台乡,可以说是桃峰县最穷的地方。我家最不行,小时候瘦得多哩,成大家的生活条件比我家强得多哩!” 
  “唉,哪里——”柳成大表示不同意,可是几次三番抢不到话语权,插不上嘴,话说了半句又咽回去。终于插上嘴时说,“可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家也不行,小时候我也瘦得多哩!” 
  “可你家总还有个在乡上挣工资的人吧?”冯杰不服气地反驳柳成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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