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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家书。
陆峻弃了书匣,将东西收在怀中,道:“多谢楚姑娘,这些东西十分重要,切不可随意向人提起。”
楚宛道:“陆大人无须担心,只是,请陆大人务必告诉我,羽冲到底有没有危险?”
陆峻声色不动,道:“楚姑娘为什么这样问?”
楚宛手指绞着丝帕,咬了咬唇道:“羽冲临走时说的那些话,叫人听了心中不安,而且,他走了这么久,半点音讯也无,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陆峻移开目光,笑道:“楚姑娘不必担心,羽冲功夫好,人又机智,怎么会有事?必然是要务缠身,一时忘记捎信回来。何况,下个月你们就成亲了,他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风风光光的迎你入门。”说到最后,气有些虚了,声音便弱下去。
楚宛听着也不十分信,情知有不对,却又不敢深究,生怕希望落空,便强笑道:“既然如此,我信陆大人就是。到时,还请陆大人不要嫌弃,来喝杯水酒。”
陆峻点点头,以刑部事务繁忙为由,匆匆告辞。
过了河,陆峻回头望一眼梧桐飘落的南园,不知想起什么,冷清的眸子升起纷纭,叹口气,打马绝尘而去。
楚宛本是心思敏锐的人,细想着陆峻的话及神色,越想心越难安,一块丝帕几乎被手指绞烂。也知道这样空自着急无济于事,却又没心思做别的,便将南羽冲未完成的画卷挂起来,痴痴望了半晌,抵不过心中的不安,眼泪又落下来。
沈青藻在门外看到,心中一痛,道:“小宛,为何落泪,发生什么事?”
沈青藻是南园的常客,是以老管家也未多礼,直接将他放了进来。楚宛没想到叫他撞见自己的眼泪,急忙拭了泪,道:“沈公子何时来的,叫你见笑。”
沈青藻固执的追着她的视线,道:“小宛,为何落泪,发生什么事?”
楚宛只好叹口气,道:“多谢沈公子关心,没什么事,只是羽冲离家日久,心中有些不安。”
沈青藻目光缓缓落在画像上,笑了笑,微黑的脸上,牙齿雪也似的白,道:“原来羽冲还未回来么。小宛,你不必担心,羽冲只是远行公干,想必很快就会回来。况且,你们下个月成亲,他怎么舍得放你一个人?”
楚宛道:“羽冲自然不会丢下我,是我多虑。沈公子何时回来的,这次还乡,有何收获?”
沈青藻露出个苦瓜似的笑容,道:“今天一早去刑部销的假,师父和师母一切都好,只是婚事催得紧,好似我是姑娘家一样,年纪一大,便嫁不出去了。”
楚宛被他逗得不由一笑,望着他犹带憨实的笑容,道:“沈公子,你师父师母也是为你好,还是认真考虑,找个好姑娘,对他们也是个安慰。”
沈青藻阳光般的笑容消失不见,道:“小宛,我尚未有出人头地,哪里有资格谈婚事?况且,又有哪个好姑娘肯嫁与我这样出身寒微的小小侍卫。”
楚宛道:“沈公子,你切不可妄自菲薄,总有出头之日。”
沈青藻触动心中隐痛,笑笑,转移话题道:“听福伯说,陆大人来过?”
楚宛道:“是,才走不久,以前羽冲说过多次,要为你引荐陆大人,可惜总是没有机会,这次又错失了。”
沈青藻笑了笑,好玩似的在书房里四处看,道:“陆大人一直不肯见我,忽然间让他在这里看到我,恐怕会惹他不高兴。小宛,羽冲不在,陆大人来做什么,是不是有羽冲的消息?”
楚宛摇摇头,道:“陆大人也没有羽冲的消息,不过是寻常的探问。”
沈青藻将书房已经看遍,无聊地停在画卷跟前,望了半晌,笑道:“羽冲画得真是用心,用了半年时间,还未完稿。怪不得他常说,小宛的好,岂是一笔所能描述得出来的。”
楚宛脸上一红,道:“沈公子取笑了,你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不知道若英这丫头煮了什么好东西,沈公子留下用饭吧。”
沈青藻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辛苦若英丫头了。”楚宛道声不客气,出了书房。
沈青藻望着她背影,忽然唤道:“小宛,”楚宛翩然回首,乌黑的长发甩了个弧线,安静的落在肩后,脸上脂粉不施,一袭白衣,水中莲一般的清绝。沈青藻呼吸一窒,迟疑一下,笑道:“没什么,你去忙,不必管我。”
楚宛微蹙眉,不解地笑笑,转身远去。
沈青藻敛了阳光般的笑,道:“天下女子,又有谁好得过你。我又怎么忍心将羽冲的死亡告诉你,叫你伤心。”叹口气,转过身手脚飞快将方才觉得可疑的地方,一一查寻,却什么也没发现。
沈青藻辛苦一场没有找到需要的东西,有些沮丧,忽然想到陆峻来过,难道是陆大人已经取走?想到方才楚宛一言带过的神情,益发肯定,一时间,满心无奈,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第 4 章
六月的天气,使得很多东西都难以存放,也包括死人。
仵作为了很好的保存尸首,准备将蒋敬五带回的年轻人用石灰处理了。天气热,停尸房的气味实在不好闻,本打算早些做完早些出去,蒋敬五却盯着不肯走。
蒋敬五总觉得那样对待虽然已经死去,但满身贵气仍然有着异样吸引人的光芒的年轻人,是一种大不敬。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两个人为此争执了一番。
仵作生了气,道:“如果不做妥善处理,等不到刑部来人,他就会变成一堆腐肉。难道你要我拿一堆腐肉跟上面交差?”
蒋敬五一时说不出话来,摸着自己的宝贝酒葫芦,叹了口气,道:“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么?”
仵作绷紧了脸,道:“你如果有别的法子,倒可以教教我。”
蒋敬五想了半天,道:“用冰如何?”
仵作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瞪着他,道:“这种天,你哪里去找冰?即使是有冰,存得住么?”
蒋敬五道:“唐大人不是有一个冰窖?”
仵作瞪着他,道:“老五,你去跟唐大人说,借他冰窖一用,暂存尸首。”
蒋敬五立即摇头,仵作叹了口气,道:“老五,天还没热到让人说胡话的地步。”
蒋敬五只好也叹了一口气,仵作不解地道:“老五,你怎么回事,跟这年轻人是相识的么?不然操那多余的闲心做什么?”
蒋敬五摇了摇头,这时外面有人喊,“蒋敬五,刑部来人,大人召你去。”
蒋敬五一听,叮嘱仵作道:“你先别动他,上面说要带他回去,我去看看。”
蒋敬五跑到前厅,见陆峻一身蓝色衣袍,衬得人倜傥不群,只是神色淡然,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清,正与知县唐定风说话,师爷则远远的不敢上前。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刑部来的人居然是那位年轻的陆侍郎。
“见过陆大人。”
陆峻挥挥手让他起来,唐定风悄悄抹了抹头上的冷汗,道:“蒋捕快,这件案子陆侍郎亲自查,你勤快些,听陆大人调遣。”
蒋敬五一怔,唐定风道:“人是你发现的,情况你熟悉。”一双眼睛警告似的瞪着他。
蒋敬五道:“是,大人。”
陆峻便说要四处看看,辞了唐定风出来,问:“他的马在哪里?”
蒋敬五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心中奇怪怎么不先问人却问马,口中应道:“回大人,在衙门的马厩里养着。”
陆峻吩咐道:“去牵来,带我去现场看看。”
蒋敬五一边吆喝人去牵马,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人还在停尸房,仵作正要用石灰,大人不去看看么?”
陆峻有一刹那的沉默,随即道:“不必了,从死人那里反正问不出什么来,你去吩咐他们不许动他,我带他回刑部。”
蒋敬五立即跑去停尸房,他发誓方才绝对看到陆大人脸色变了变。
陆峻忽然道:“慢着,”蒋敬五停了步,望着陆峻。
陆峻道:“衙门里有冰窖么?”
蒋敬五道:“唐大人的三夫人喜欢喝冰镇酸梅汤。”
陆峻转身折回去,唐定风一颗心还没放到底,又提了起来,只听陆峻道:“唐知县,借你冰窖一用,暂存尸首。”
唐定风一呆,想起爱喝冰镇酸梅汤的三夫人的撒泼与尖利指甲,但与刑部侍郎陆峻冷冷的目光相比,实在不值一提,只有点头。
蒋敬五心中暗乐,一阵风的跑去知会仵作。
谁也不让近身的白马,居然乖乖的让陆峻骑着,蒋敬五暗暗叹息,另骑一匹马,带着出了衙门。
陆峻眉目俊朗,白马蓝衣,说不出的潇洒,街道上有不少人居然收了脚看个不停。
陆峻淡淡的四下瞟了瞟,道:“他们看什么?”
蒋敬五赔笑道:“陆大人不要见怪,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见了新面孔就是这副样子,何况大人又是如此不凡的人品。”
陆峻淡淡一笑,道:“你倒是会说话。”蒋敬五讪笑两声,暗道惭愧。
陆峻道:“是否此地出现过的新面孔,你们都会记得?”
蒋敬五立即回道:“是,不过,我已经打听过,镇上的人都没见过死去的那位公子。”
陆峻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些赞许,道:“你做二十年捕快,一直都在君山么?”
蒋敬五有些高兴地道:“是,一直在君山。”
陆峻道:“君山闲自山庄的主人,你可见过?”
蒋敬五咽了口唾沫,道:“没,没见过,闲自山庄的人很少到县里来,而且这里的人都知道规矩,没人敢上山,两边倒也相安无事。”
蒋敬五带陆峻走着当初有血迹的路,不停看陆峻的脸色。陆峻神色凝重,不知想些什么,直到白马一声悲鸣,再也不肯走。
蒋敬五道:“大人,此处便是公子遇害的地方。”
陆峻下了马,旁边就是密林,风一吹,树叶哗哗作响,有几分阴森森的感觉。
蒋敬五道:“向前再行一里地左右,便是上君山闲自山庄的路。”
陆峻站了一会,牵马一直向前走。
走到路口,望过去,是一条宽可并行两辆马车的笔直山路,尽头隐没在林里,想是直达闲自山庄门口的。
陆峻转过身,发现远处有个湖泊,在阳光的映射下,闪着粼粼波光。湖边生着点点碎萍似的野花,一人戴着斗笠正在垂钓。
蒋敬五顺着眼光看过去,道:“是住在后山的李固然李先生,隐居在此,据说是闲自山庄的座上客。”
李固然磐石似的稳坐不动。
陆峻示意蒋敬五留下,自己慢慢向湖边去。
衣袍擦着草木枝叶,娑娑作响。李固然沉静如故。
陆峻随手摘了片叶子,手指轻弹,叶子如刀飞射过去。
李固然头也不回,只听“哗”的一声水响,垂在湖中的鱼钩挂着一尾鱼被扯出水面,弹跳着迎上如刀的叶子,落入鱼篓。
陆峻赞道:“好身手,在下陆峻,叨扰李先生。”
李固然挂了饵,仍将鱼钩放回水中,摘下斗笠起身笑道:“在下李固然,久闻刑部侍郎陆大人大名。”长眉凤目,须髯飘飘,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陆峻剑眉微扬,道:“李先生不是遁世之人么,何出此言?”
李固然笑道:“凡是认得廉小将军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陆大人。”言辞中有调侃之意,想来也是知道陆峻与廉小将军少年时的一段恩怨的。
陆峻神色自若,笑道:“陆某年少时的轻狂,李先生见笑。”
李固然微讶,陆峻的态度与廉小将军相似,倒是辜负外间如火如荼的传闻,只是这些年来两人的恩怨纠缠,又所为何来?或许又只是传闻而已。
一时间陆峻与廉小将军的关系,在李固然眼里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其实世间事,都说旁观者清,真正清楚的,恐怕只有当事人。旁观者再清,也不过是一双眼睛的揣测,怎么清得过当事者的一颗心。陆峻对廉小将军什么心思,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峻道:“李先生久居君山,对君山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吧,想来这山间的鸟飞鱼跃,也逃不过先生的眼睛。”
李固然道:“陆大人如果问南羽冲被杀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但若要问凶手,大人心如明镜,恕在下不敢妄言。”
陆峻冷清的眸子盯着李固然,笑若春雪轻寒,道:“李先生不敢妄言,还是不知道?”
李固然笑道:“当然是不知道,所以不敢妄言。南羽冲与我同为廉小将军的座中客,有几面之缘,如此一个风流俊雅人物,死得实在可惜。”
陆峻微微有些变色。
李固然笑容似狡狐,道:“陆大人多虑,南羽冲总是南安候的小公子,且武功不俗,廉小将军虽好美色,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陆峻道:“如此说,李先生好似知道凶手是哪一个?”
李固然云淡风清的笑,道:“那也难说得很。陆大人,如果有雅兴,不如坐下一起钓鱼?”
陆峻淡淡一笑,道:“这等闲逸的事,还是李先生比较适合。”
李固然笑笑,戴了斗笠,仍旧坐下把杆垂钓。
蒋敬五牵着马在路边等候,陆峻望望上山的路,道:“天色不早了,回衙门。”
蒋敬五跟在他身后,实在捉摸不透这位年轻的侍郎大人的言行。
一回到衙门,陆峻便让带路直奔唐定风的冰窖。唐定风不敢殆慢,亲自带路。
仵作早已奉了令守着�